作者:废纸桥
按理說,燕南天名聲在外,稍微清楚一些其人品的江湖中人,都不該抱有這種念頭。
只不過人心貪慾,會主動矇蔽理智。
即使明知不可爲,尚且爲之。
原本的故事線中,江別鶴編出一個燕南天的寶藏,不僅一些尋常的武林散人們信了,就連各大門派的掌門人,相信的都不在少數。
難道他們中,無人見過燕南天,不知道他本只是個窮漢,壓根不可能有什麼寶藏留下?
利慾薰心,故而以自身的侷限性,去看待旁人而已。
在貪婪的人眼中,燕南天的窮,不過是一種扮演大俠的僞裝,實際上以燕南天的武力,至少也該富甲一方。
此時也是一樣。
相信燕南天是爲了救江楓的人自然有,但更多的人,還是以爲燕南天想要藉此攻下移花宮。
或爲財富,或爲美人,或爲神功絕學,神兵利器。
總不會是因爲義氣二字。
有些情感爲人嚮往,正是因爲它們稀少。
而稀少的原因,就在於它們真正出現的時候,嚮往它的人,又只會抱有懷疑的眼光。
沈輕虹聞言,有些尷尬。
卻還是不得不硬着頭皮道:“各位好漢,都是出於好意,雖狂放了些,但不失豪傑之氣。”
說着又轉移話題道:“燕大俠!此時節雖未至深秋,但亦有草木枯黃之色,若是使用火攻……”
燕南天還未說話,一旁的路仲遠便怒道:“怎可如此!”
“我們是來救人,而非殺人。”
燕南天沒有說話,只是看向沈輕虹的目光,帶上了寒芒。
移花宮本是一些沒有活路的女人,在前幾代宮主的收養中,逐漸形成的一個女性門派勢力。
這些女人,有被丈夫拋棄的妻子,有被父母丟棄的女嬰,有走投無路的逃奴,還有不願繼續做玩物的青樓女子。
原本不過抱團取暖,直到邀月和憐星的崛起,且改變了移花宮的作風與做派,這纔將這個全爲女子的門派,變成了武林中的禁地。
但無論是女子庇護所,還是武林禁地,移花宮都算不上真正的大奸大惡,大多數時候都隱避世外,並不參與江湖上的是是非非。
放火燒山,來對付這樣一羣女人,屬實太過惡毒了些。
沈輕虹也知燕南天、路仲遠對他愈發的生出惡感,卻又騎虎難下。
作爲三大鏢局的總鏢頭,武功不見得多強,但人脈、面子一定廣。
他走鏢,各方的綠林好漢們給面子。
此時這般武林盛會,他便也不能駁了好漢們的面子。
正是爲難之時,卻有清冷靚麗的聲音,從山谷中傳揚出來。
聲音輕易的蓋過了谷外的喧鬧。
“真是吵鬧!”
“燕南天,可敢再與我一戰,若是你輸了,便帶着這羣烏煙瘴氣退離我移花宮。”憐星的聲音,再次從山谷之中傳出來。
數天時間裏,燕南天與憐星已經打了五場。
憐星沒有輸,燕南天也沒有贏。
每次燕南天在取得上風,即將壓制住憐星之後,都會被憐星施展絕世劍術逼退。
而憐星則退回迷霧大陣之中,蔭庇於移花宮內。
因爲還忌憚幾分一直未出手的邀月,燕南天也沒有立即強攻,而是還在不斷的試探。
如此‘從容’,還是因爲從憐星口中得知,江楓夫婦暫時無礙,且順利誕下了一對雙胞胎。
“來!”燕南天提着劍,已經獨自走到了山谷口。
路仲遠跟着過去,站在距離燕南天身後五六米的地方,轉過身來,看向那些迅速圍攏過來‘看熱鬧’的武林中人。
幾天下來,路仲遠心中自有一本賬。
移花宮的憐星宮主雖實力強,但行事還算磊落。
一連五場比劍下來,燕南天與憐星,早有幾分相互磨礪的意思。
反而是這些江湖中人,見遲遲不能攻入移花宮,逐漸心浮氣躁,反而戾氣頗深,需要警惕。
此刻,燕南天的精氣神,盡數內斂,如同他手中之劍,被劍鞘掩住了鋒芒。
那一把尋常的鐵劍,好似醞釀着,足夠劃破天幕的氣機。
在場之人,此刻都同時升起了一種感覺,等到他拔劍時,將是無法言喻的恐怖一劍。
靜若九幽之泉,動如九霄雷霆。
憐星飄飛出來,手裏拿着一柄短劍。
正是移花宮代代相傳的名劍碧血照丹青。
與燕南天打了數天,鬥了五場,嶽不羣傳她的三招劍法,早就被她領悟拆解成了數十上百招。
雖只是三劍,實則爲劍技之巔峯。
其中蘊含着獨孤九劍、岱中如何、大河劍法甚至是截天七劍的一些劍道之理。
足夠讓任何學劍之人,都琢磨享用一生。
如果說,起初的憐星,還是在完成嶽不羣交代的任務。
那麼現在,她是真的想要與燕南天切磋劍法,提升武功。
如此一來,即使是她將來醫好了姐姐邀月的傷,她依舊可以壓制住姐姐。
燕南天與憐星交手五次,對憐星的難纏,早就心有準備。
故而一照面,便將最強的氣勢,完全的壓了上去。
他已經領會到,要想勝過劍技無雙的憐星,唯有以力破巧。
憐星直接拔劍了,在燕南天的氣勢衝擊與壓迫之下,哪怕明知道以守待攻,方爲上策,她依舊按耐不住,選擇了搶奪先機。
氣機交鋒,燕南天先勝過一籌。
雲端觀戰的嶽不羣,稍稍搖了搖頭。
憐星雖然學了他的劍法,但他反而更瞧得上燕南天。
更具體的說,就是憐星實際上沒有一顆精進勇猛的劍客之心。
所以哪怕她手握名劍,掌握着此界最強的劍道之技巧,依舊會被燕南天逼的主動先出手。
看似搶佔先機,實則落入被動。
憐星出劍,看似平常的一劍,卻早已暗合天地至理。
揮動劍招,一劍一劍相連,如同滾滾流淌的河水,沛然兇猛。
嶽不羣評價她不如燕南天,但不意味着她天賦不佳。
那三招,雖爲嶽不羣隨手施展,其中卻也藏着幾分大河劍意。
憐星所學的明玉功、移花接玉,皆有順勢而行,上善若水之意,故而能堪破幾分劍招中的真意出來,加以利用。
噌!
此刻燕南天方纔真正出劍。
他的劍黯淡無光。
尋常鐵匠鋪裏,三五兩銀子,就能買到的鐵劍。
不僅做工粗糙,並且重量、線條,全都不夠均勻,是劣劍中的劣劍。
但這樣的劣劍,在燕南天的手中,卻是這個江湖裏,最鋒利的神劍。
嫁衣神功的內力炙熱、狂躁,便是一柄名劍,都未必能夠承受這樣的內力,而被崩碎。
此刻,這般劣劍,在燕南天的手中,卻咿D自如,鋒芒吞吐,可與神兵爭輝。
“欲用其利,先挫其鋒,看來燕南天不是不知道這嫁衣神功的真諦,而是他選擇了自己的路子,想要以自身爲劍鞘,壓制、打磨內力中的鋒芒。”
“如若功成,其鈍也用,其利也用,其鋒無雙,其穩如山,反而要比將內力先轉嫁出去,再重修一回,更加的妥當。”嶽不羣慧眼如炬,不止看清了燕南天的劍法路數,更看清了他體內的功力咿D方式。
燕南天出劍較晚,但拔劍之後,揮動劍鋒的速度卻更快。
一連數劍,卻被摺疊在了一劍的劍影之上,彷彿時間,都被他加速了一般。
劍氣隨之沖霄,幾株楓樹飄零落葉,化作了利劍一般,同樣射向憐星。
憐星面對燕南天如此樸實無華的一劍,手中的碧血照丹青驟然爆發出一股如月華般的強光。
劍光翩若驚鴻,矯若遊龍,璀璨奪目,盛烈無雙。
此刻的憐星,好像比燕南天還要霸道,還要烈盛。
燕南天的這一劍來的兇猛、強勢,那她的劍就變得更強勢。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道劍光吸引,彷彿天地之間,再無外物,只此一劍一般。
山澗的濃霧,不知何時捲成了一片水汽凝結的空中長河。
長河在劍氣的牽引下,掃向燕南天。
跳動的劍光,浮動在長河內,猶如絢爛陽光下,流動的凌凌波光。
燕南天一劍拍下。
兩股劍氣,兩道劍光,在半空中發生了一次猛烈的碰撞。
聲音激烈,光也撕裂,風更哀,雨正濃。
嶽不羣原本坐在雲端半躺着,如今也坐正了身體,看的十分仔細。
他的能級比在場所有人加起來,都高一大截。
他見過的神功絕學,比在場所有人加起來,翻倍乘以三,都要更多。
這卻不意味,他可以輕蔑的去看待憐星與燕南天的這一戰。
聖人尚且說過:三人行,必有我師焉。
更何況是嶽不羣?
水浪咆哮,湧潮翻滾。
月光下,唯有兩道交輝相印的劍光,最爲耀眼。
江湖中人們,即使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到二者鬥劍,依舊被驚的心潮跌宕。
頂尖高手與普通江湖人的差別,好像被無限拉大了一般。
劍氣激盪十幾米,山河好似變色。
燕南天的劍法中,也帶上了嶽不羣傳授的那三招劍法中的痕跡。
前五次交手,燕南天也在學習成長。
激烈的劍氣碰撞之中,燕南天手中那柄尋常的鐵劍,暗暗刺出。
如此彷彿天外來物般的一劍,在這場交鋒之中,顯得古怪而又特殊。
它飄搖着落向憐星右側的空白地帶,好似因爲倉促,而沒能附帶上任何強大的功力與劍氣。
但這一劍,是早就計算好了的。
嶽不羣傳授的三劍,在這個世界內而言,確實是無敵的劍招。
但憐星卻並非無敵的人。
燕南天藉着與之比拼劍氣,製造了一個獨特的衝擊帶。
從而逼得憐星,必定向着右側移動。
一旦移動過去,便似主動撞上了他的劍尖。
嶽不羣嘆了口氣。
燕南天的戰鬥經驗,遠遠勝過憐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