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废纸桥
第48章 斷爾念想
“莫迪老兄,你這是……?”湯瑞鳴好似關心問道,實際上是在藉機轉移話題。
一次和泰山、恆山、華山三派鬧掰,這口鍋太重,他背不動。
真到了那個地步,不是他嵩山派和三派決裂,而是嵩山派被開除盟籍,不再是五嶽劍派聯盟之一員。
衡山派現任掌門莫迪抹了抹下巴上的絡腮鬍,又摸了一把腰間的銅拔,好似這玩意能給他帶來多大的安全感。
“湯兄有所不知,等閒樂器的音攻穿透力不夠,對付起那些皮厚肉實的詭邪來,屬實難以奏效,我等這也是順應時機而變動,將來也好爲誅殺詭邪,多出幾分力。”莫迪說道。
經歷了與水詭一戰,可以說衡山派上下的整體認知,都有了一個翻天覆地的轉變。
原本那些使用粗笨的‘冷門’樂器,而被歧視的衡山弟子,如今可都揚眉吐氣,成爲了門派裏的香餑餑。
看着這些抬着各式各樣笨重樂器的衡山派弟子,嶽不羣莫名想起了當初的泰山一戰,誅殺同根三頭詭的經歷,當時出了通過小孔成像,投射出來的神影,直觀的震懾了三頭飛頭詭之外,那些民間樂師的氛圍塑造,也起到了關鍵性的作用。
音樂具備的感染力,能夠將五六分的效果,擴大到十分,甚至以上。
依照楊不悔所言,越往後隨着赤紅之日的一再出現,詭邪的能力會越來越強,也越來越詭異,而它們力量快速增長的源泉,即是以人血肉、恐懼爲食。
而雄壯、澎湃、熱血的音樂,卻能有效的幫助人驅散心中的恐懼與害怕,單單從這一點出發,搞音樂的衡山派,就有很大的培養、保護價值。
想到此處,嶽不羣望向衡山派的眼神,多了幾分期許。
以後他負責縱劍殺詭,這些衡山弟子們負責跟在後面吹吹打打,搞好氛圍,豈不妙哉?
“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莫迪老兄!你糊塗啊!”湯瑞鳴看着殯儀喪葬風一條龍的衡山隊伍,簡直比衡山派本身還要心痛。
無論江湖人士表面上顯得有多排斥朝堂,但實際上所有的落足點,都是朝堂。
很多武林中人,實際上鄙夷的不是給朝廷當狗,而是沒名沒分的給一些不入流的小官當狗。
真和朝廷的親密度,達到了少林、武當的層級,誰不湊上去抱大腿?
所以在湯瑞鳴的構想中,衡山派是他帶領五嶽劍派交好上層建築,必不可少的一環。
畢竟以前的衡山派,它高雅啊!
想想看,三五雅士,坐在瀑布下,撫琴弄蕭,吟詩作對,甭管聽不聽的清……就說雅不雅吧!
現在呢?
這是啥呀?
難道以後靠着衡山派拉白活,來結交關係嗎?
莫迪卻繼續撫摸着銅拔,猶如撫摸情人的手掌。
在那場與水詭的大戰中,他所用的古琴,琴絃都撥斷了,也沒有起到多大的攻擊效果,差點讓他送了命。
幸好有弟子聰明,丟過來一對銅拔,靠着這玩意,他近距離貼臉音波輸出,這才逼退了水詭,撿回了一條性命。
打那時候起,莫迪就開了竅,捨棄了綿軟無力的古琴,改投入銅拔的懷抱。
同時對各種高穿透、高音量的樂器,都投以十二萬分的熱情。
看着執迷不悟的莫迪,湯瑞鳴都替他心痛。
隨後扭過頭,準備先解決眼前的麻煩。
“嶽師侄!一路奔波,遠道而來,且先在我嵩山派住下,我與你風師叔相交莫逆,之後有任何的問題,都可向我來說,我定替你解決。”湯瑞鳴選擇先挑個軟柿子捏一下,雖然嶽不羣近來在江湖上聲名鵲起,但畢竟年輕,年輕就具備了迷惑性。
主要是,嶽不羣的戰績,基本上是‘殺詭’。
對於沒有接觸過詭邪的人而言,這種戰績,很難有什麼代入實感。
嶽不羣卻半點不給面子,直接拒絕道:“不了!我自與泰山、恆山兩派的師兄、師姐們下山,倒是更加自在一些。”
湯瑞鳴臉又是一黑。
玉衡子、明鏡師太不給他面子就罷了,嶽不羣一個小輩,哪怕是當了華山掌門,也來敢來甩臉子?
左冷禪抓住時機,再次站出來道:“嶽不羣!我敬重你是華山掌門,這才邀戰。”
“你若是條漢子,便不要龜縮在女人堆裏。”
左冷禪是懂激將的,刻意不提泰山派,就拿嶽不羣與尼姑們混在一起說事。
這次輪不到天門開腔,性格直爽、火辣的定逸便說道:“這位嵩山派的師兄,看來是瞧不上我們這些女子,既如此可敢與我一戰?”
“師妹我雖劍法尋常,但若是僥倖勝了師兄一兩招,還請師兄當姓J錯,莫要叫我們這些女子瞧不起。”
左冷禪人都麻了!
他就是出來刷個存在感,怎麼每次不等嶽不羣接茬,就有人提前跳出來接樑子?
這是和天門、定逸交手不交手的事情嗎?
和他們兩個打,無論輸贏,嵩山派都沒討到好,嵩山派沒好處,那他左冷禪怎麼刷名望?
左冷禪要的功勞,是心款ヮハ聯魯[不羣,讓嶽不羣這個華山掌門,再無顏面,從而也只能舍了五嶽盟主之位,進而推動五嶽盟主重選。
勝了天門和定逸,自會讓嵩山派與泰山、恆山兩派的矛盾,進一步擴大。
天門此時又道:“這位恆山派的師妹,這位左冷禪左師兄,是小道我先挑戰的,我若不敵,再由師妹出手如何?”
定逸脾氣雖炸,卻不是不講理,聞言點頭道:“那就師兄先請了!願師兄你旗開得勝!”
左冷禪越來越麻!
怎麼就討論分配上了?
問過他意見嗎?
他同意了嗎?
只是,如今已經被架了上去,左冷禪若是不戰,就會失了人心,不僅沒出風頭,反而壞了嵩山威名。
所以他要想維持人設,那不僅要打,還要打贏,贏的漂亮。
想明白這一點,左冷禪撇了嶽不羣一眼:“看着挺正經,沒想到是個卑鄙小人,先用兩人與我車輪戰,待到看清我的路數,再與我交手?”
嶽不羣聞言,釋然般的一笑。
這個時期的左冷禪,還真是……稚嫩的可笑。
手段心機,都擺在明面上,讓人能一眼看穿。
一步站出來,嶽不羣的紫霞神功轟然動轉。
龐大的紫色氤氳,自嶽不羣的周身而生,隨即快速向四周擴散。
風壓以嶽不羣爲核心,不斷的向着四周造成強烈的壓力。
狂卷的落葉,搖晃的樹梢,瀰漫與鋪開的紫氣,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見之變色。
如此可怕的內力,盡好似造成了周遭氣象之變轉。
果真是人能練成的?
“你要和我打,那就來吧!”嶽不羣說道。
隨後更可怕的壓力,筆直向着左冷禪的方向碾過去。
昔日對手,今朝再見,不過跳樑小醜。
既是不依不饒,那也不必客氣,就在今日……斷他念想。
第49章 再見,對手!
左冷禪只感覺到一股龐大的壓力,向着他碾壓而來。
而紫色的氣牆,已經一點一點的蔓延到了他的眼前,眼看就要將他渾身包裹。
在他的眼中,那瀰漫過來的氣牆,已然如同高山。
越來越高,越來越不可攀登,不可逾越。
“動,快點動啊!”左冷禪渾身顫慄,手和腳根本不聽使喚。
他設想過很多與嶽不羣交手的畫面,卻唯獨沒有想過,出現這樣的狀況。
連劍都拔不出來!
而嶽不羣也沒有快攻過來,而是不緊不慢的一步步走向左冷禪。
每一步,都如重重的鼓點一般,踩在左冷禪的心竅上,讓他更添幾分絕望。
這場由左冷禪自己挑起的決戰,還未開始,便已經註定了結局。
二者之間的差距太大,已經難以計量。
莫迪低聲對湯瑞鳴道:“這位嶽掌門,好強的內功修爲,只怕已經到了曠古爍今的地步,果然是盛名之下無虛士,你若再不出手阻攔,你的個弟子,就算是廢了。”
湯瑞鳴聞言,有過一瞬猶豫,隨後說道:“無妨,畢竟同是五嶽同盟弟子,我相信這位嶽掌門會有分寸,不會傷到冷禪。”
此言一出,無論是莫迪還是玉衡子、明鏡師太,都在心中暗道這湯瑞鳴的冷酷無情。
固然嶽不羣大概率不會真的殺死或者重傷左冷禪,但是如此情況繼續下去,左冷禪的心氣全都被碾壓沒了,這個人也就算是廢了。
一名武者,若無心氣,即便是武功練到通天,也不過是個更經打一點的廢物罷了。
兩位掌門說話之時,嶽不羣才堪堪走到左冷禪的對面,兩人之間,此刻間隔不到一米。
看着這個曾經給自己帶來無窮壓力的老對手,嶽不羣此時卻有些覺得索然無味,原本一直縈繞在心頭的那一點殺意,此時也緩緩收束。
非是不殺,而是已然不值得。
不值得爲他,在五嶽劍派之中,留下一個屠戮同盟的惡名。
更不值得爲他,違背了當個真君子的決意。
右手捏着劍指,嶽不羣伸手緩緩的向着左冷禪的眉心刺去。
速度依舊極慢,左冷禪感受到了若寒冬臘月般的刺骨寒意,對死亡的恐懼,已經勝過了一切的慾望,在此刻填滿了他的心頭。
然而,在那可怕氣牆的碾壓下,他甚至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
滴滴答答……!
溼漉漉的褲襠,就像左冷禪最後的臉面,全都濺碎到了泥濘的塵埃裏。
那些站在後排,只看到了畫面,而沒有真切感受到壓力的五嶽弟子們,紛紛嘲笑出聲。
他們不知道左冷禪在面對什麼,只是知道他尿了褲子,面對嶽不羣慢吞吞的出手,連反抗都不敢。
實在太丟臉。
笑聲中,嵩山派的弟子們,也都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就像是被人直接狠狠的甩了兩個大耳刮子。
嶽不羣的手指,終於落在了左冷禪的眉心,指尖凝出劍氣,不深不湹南蛳乱粍潯�
鮮血順着眉心,流淌在左冷禪的臉頰。
“這道疤別消,我留的,是你一輩子的榮耀。”嶽不羣說罷,轉身即走,同時收回了全部的內力。
他將背後全部空蕩蕩的展露在左冷禪的眼前,期待着他能奮起餘勇,一掌打過來或者一劍刺過來。
如此一來,左冷禪雖然不可避免的丟掉性命。
但嶽不羣卻會記得這個對手,讓他以一個對手的形象,在記憶裏隨着時間消亡。
然而,左冷禪什麼都沒有做,他甚至都不敢再去看嶽不羣一眼,哪怕嶽不羣已經抽走了所有的壓力,他依舊抱着胳膊,不住的哆嗦。
走出五步時,嶽不羣轉過頭,最後看了一眼左冷禪。
至此以後,他的眼中,便再也沒有這樣一個人了。
他將與那些所有的江湖人一樣,並無半點特殊之處,若是與其再無交集,嶽不羣也不會專門將他尋出來如何處置,但若是還敢興起什麼波瀾,便隨手殺之,使其埋骨荒野。
“嶽掌門果然寬宏大量!”玉衡子撫掌讚道。
明鏡師太涵養好,也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這老道士……什麼時候瞎的?
嶽不羣要是真寬宏大量,那就該一腳踹碎這左冷禪幾條肋骨,最不濟再斷了他兩條胳膊,這樣或許他會好受一些,雖然變成了殘廢,卻還有心氣。
“阿彌陀佛!嶽師侄年紀輕輕,便知曉不以好惡而魯莽行事,得饒人處且饒人,實屬善哉!”明鏡師太豈能讓玉衡子專美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