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废纸桥
似乎帶着極大的期待與希望。
“停。”
領頭的老者，披着鶴羽大氅，腰挎星月寶刀，望着前方，隱約出現的一絲火光，開口喊道。
一隊人立刻縱馬過來，作爲斥候向前探去。
待到靠近，便瞧見一名身穿白衣，腰間掛劍，容姿非凡，氣質飄渺的男子，正坐在一截枯木上，顯得格外的悠然自得。
雖沒有顯露出有半分武功的樣子，但卻讓人一眼便覺得，此絕非凡人，甚至生出親近之意。
雪地之中生出了一團火。
火光上還炙烤着兩隻兔子，釣着一大鍋肉湯，火堆周圍，還烤着一些饅頭、麪餅，冷風之下，不僅顯得溫暖，且香氣撲鼻。
好似就連此地的徹骨陰冷，也繞道而行了一般。
斥候隊伍中，有人正要上前問話。
卻被同伴叫住。
“注意些，莫要驚擾了這位大人！”
“他可能非人，而是……靈！”斥候之中，爲主心之人，小聲說道。
隨後一腥说却蝰R返回，向隊伍的領頭人，彙報所見的情況。
長長的隊伍，正欲遠遠的繞着嶽不羣穿行而過。
一些前行的人，在路過時，幾乎無人敢出一聲大氣。
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生怕嶽不羣可能暴起傷人。
哪怕嶽不羣實際上，早已儘可能的收斂了氣息。
並未顯得多強勢。
“長夜漫漫，雪色淒冷，諸位何必如此着急？”
“不妨停歇下來，且先喫幾口熱菜，喝兩口熱湯，再繼續前行？”嶽不羣開口喊道。
隊伍停了下來，上百人的車隊，卻一時間鴉雀無聲。
所有的目光，都低下來。
有一部分，又看向隊伍的領頭人。
老者起身，走到距離嶽不羣十步遠的地方：“靈尊！我們是訾邪靈尊麾下的收屍隊，若是打攪了您用餐，還望您多多見諒。”
說罷之後，揮了揮手。
隊伍裏，兩名較爲年輕的女子，在一些同伴的目視下，很自覺的走了出來。
只是原本還掛在臉上，帶着些許希冀的微笑，此時又都變成了淡漠與一絲絕望。
“靈尊！她們都是未出嫁的女子，您儘可以享用，不過依照徐`主規定，您需要在殺死她們之後，再行烹飪。”
“儘量莫要多讓她們受折磨。”
說到這裏時，老者的聲音，明顯抖了一下，卻又復堅定。
至於那兩名女子，她們的身體，卻開始細微的發抖，只是咬着嘴脣，強裝鎮定。
此時的她們，只能奢望，眼前的這位‘靈尊’，是遵守規定的，不會讓她們活着受罪。
當然，如果這位‘靈尊’不遵守規定，她們也毫無辦法。
規矩本來就不是用來約束掌控者的，而是用來約束被掌控者，以及給予他們一些微不足道的安慰，以及虛假的希望。
“我不是詭邪！”嶽不羣掃視了一眼，然後嘆息一聲，開口說道。
話音一落，那些原本還算鎮定的隊伍，居然騷亂起來。
“他怎麼敢？”
“他要害死我們了！”
“殺了他！”
大量的武器瞄準了嶽不羣。
隨後各路暗器、弓箭，夾帶着內力，擊向嶽不羣。
但這所有的攻擊，都在距離嶽不羣三尺以外的地方，被彈射開來。
一部分彈回到了人羣中。
殺、傷到了不少人。
原地立馬人仰馬翻了一大片。
一輛馬車翻倒，黑色的巨大棺木裏，翻倒出大量的屍體。
強烈的屍臭味，開始在空氣中蔓延。
這些屍體，大部分身上，都帶着一些刀劍傷痕，顯然並非自然死亡。
“嘖！變臉真快啊！”嶽不羣又嘆了口氣。
他又不遲鈍。
自然早就發現了，這個世界的人，雖然並未被滅絕，但顯然早已經被打斷了骨頭。
人類在這個世界，就是被剝削、奴役、啃食的角色。
一個閃身，嶽不羣以神意壓住所有人。
逼近之後，雙眸盯着領頭的那名老者道：“給我說說吧！現在是什麼情況。”
老者沒有半點掙扎，神情已經恍惚，開始向嶽不羣講述他的認知。
少林、武當那些江湖大派，遊擊對抗詭邪，早已經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最後一羣反抗者，也都死在了光明頂。
如今的天下，沒有武林中人，也沒有朝廷。
而是由詭邪們掌握一切。
當然，這個世界的詭邪，不再叫詭邪，而是被尊爲‘靈尊’。
形詭爲巨靈尊。
幽詭爲幻靈尊。
思詭爲聖靈尊。
而掌控着一大片區域，統帥着這片區域裏，一切詭邪的詭邪，便是靈主。
卷三：君子自強
第281章 此間樂，不思故
“天下由亂到定，是十二年前的事。”
“昔日九州，如今共分三十七域，靈主者統帥一域，靈主之下再由各方靈尊管轄諸城。”
“每一城，都有各司主事由靈人統帥，爲靈尊收取遺屍，採集貢血，散佈恐懼，牧民四方，如今又細分出不少的檔口，各司其職咿D無礙。”
“又有巡城、定廠二軍，匡扶規矩，以正法度，如若有人違反靈主之約，便會活祭靈尊。”
“六年前，推行養民之策，凡有子民，皆爲靈主、靈尊所養。”
“每日勞作不逾四個時辰，基本酬勞每個時辰不低於百錢，每月可休沐七日。”
“四年前，又多了養胎假，凡孕養嬰幼，父母皆有一日千錢補貼，生子愈多，補貼越重。”
“後又有傷假、遠遊假、冬假、三伏假等等。”
“靈尊曾言：若無幸福，則無恐懼。”
隨着一句一句的道來，這個世界的許多面貌，都緩緩的在嶽不羣的眼前展現。
起初嶽不羣還只是傾聽，漸漸的卻有了遍體生寒之感。
這是一個亂中有序的漸變世界，一切都在從最原始的野蠻殺戮與收割，轉變成一種更加長久的放牧與圈養。
最麻煩之處在於，詭邪們不僅喫人，它們還懂得對人‘好’。
設立了許多的政策，來‘保護’人，維護他們的生活基礎，以及某些程度上的基礎權益。
甚至可以說，只要不觸碰到詭邪，不觸碰到詭邪們轉化的詭人（靈人），沒有碰巧成爲詭邪們瞧上的食材，就能活的很好、很舒坦。
就好比，一些現代社會里的牧場，不僅給牛羊聽音樂，喫上好的飼料，還會安排專門的人對牛羊進行按摩，規範定量的邉拥鹊取�
如果拋開最後難免被宰上一刀，殺之取肉的結果。
這些牛羊牲畜過的日子，指不定比許多人都要好。
當然，這種狀況的出現，實際上還是一個極爲龐大的羣體，去竭盡想象與能力的滿足一個極少數的羣體。
這些‘高端’的食材，也很難落到普通人的口中。
在這個世界裏，人即爲食材。
而培養的更加‘優良’的食材，則爲了等待供給那些有資格享用的詭邪。
這與嶽不羣之前走一小段路，所見所感，竟好似略有不同。
再問之下，便知道了原因。
掌管此處方圓數百里的訾邪靈尊，喜食嬰孩。
故而每個村子，每月都有固定的‘奉獻’指標。
嬰孩父母未免送出嬰孩時不捨，便儘量的避免投入感情。
當然，爲了照顧治下之民的情緒，這位訾邪靈尊只食用不足滿月的嬰孩。
滿月之後，便不再立即食用。
至於這個車隊裏咻數膶企w，有一部分確實是正常死亡的‘放牧之民’，但還有一部分，便是始終不接受‘教化’的荒野之民。
他們不受靈主之約保護，便成爲了獵物。
“聽起來似乎不錯，但它們畢竟喫人。”
“你看起來至少有六十多歲了，當是經歷過兩個時代的交錯，若是讓你回到數十年前，詭邪未至，以人治人的時代，你可情願？”嶽不羣問道。
老者搖頭：“此間樂，不思故！”
對他而言，詭邪喫人，貪官污吏、鄉紳豪強、地痞無賴……哪個不喫人？
詭邪尚且留有餘地，保留許多人生存的基礎權益。
但貪官污吏不會，鄉紳豪強也不會，地痞無賴更不會。
嶽不羣聞言沉默。
他沉默，不止是因爲老者的回答。
對於嶽不羣來說，他的立場十分堅定。
詭邪食人，非殺不可！
‘人食人’是政體、朝廷、法度的問題，這些可以內部去調整，甚至是規範。
卻不可因爲詭邪的所謂‘慈悲’，而遺忘了它們的本意。
嶽不羣猶豫之處在於，是否該對眼前這些人手軟。
本來助詭殺人，死有餘辜。
但世界風氣如此，若是一路殺過去，就怕殺的屍骸遍地，反而不詭邪喫掉的人還要多。
如此便相當之矛盾了。
煩悶之下，嶽不羣提劍，一劍向天，劍氣凌虐，彷彿要撕裂這方天幕。
斷獄神劍帶起的劍氣，衝上九霄，彷彿真的將天空都擊的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