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废纸桥
噴灑着鮮血的屍體仰頭栽倒。
刺耳的尖叫聲,衝擊着這座海港之城的陰霾。
巨大的陰影,出現了。
它徽肿胚@座城市,彷彿與它融爲一體。
高達百米的身形,臃腫之中,帶着一種如山般的沉穩與厚重。
堅硬的骨甲,猶如漆黑的岩石,層層疊加在這怪物的身體表面。
骨甲凹陷的紋理中,流淌的似岩漿、似血漿般的東西。
沖天而起的利角,彷彿能牽引出獄痕裏,邪異、陰毒的血雷。
恐怖的力場徽肿胚@座城。
它與城融爲一體。
當視線被這陰影遮蔽,就看不到一直站在那裏,如魔神一般,俯瞰整個城市的怪物。
只有當陽光偶爾灑落進來的時候,人們纔會窺見一絲真實,進而在無邊的恐懼中,變得癲狂。
這是隻有麻木、愚蠢的人,才能生存的城市。
任何的清醒,都會變成一種罪惡。
身軀龐大的陸地之王,看着嶽不羣在他眼裏渺小的身影,嘲諷的笑了。
此刻的它,沒有立即對嶽不羣動手。
這是它的城市。
“你想要做什麼呢?”
“是救助他們?還是傾聽他們絕望的哀嚎?”陸地之王臉上帶着人性化的表情,就這樣注視着嶽不羣,隨後開口說道。
它的聲音猶如雷霆一般,而這座城裏的每一個人,都將它當做了雷霆。
嶽不羣並不奇怪,這頭陸地之王,會說漢語。
和沒有見識的大海領主相比,陸地之王的博學,或許足以讓許多飽學鴻儒之士慚愧。
詭邪無法通過重複喫人獲得智慧,但那些被它們喫掉的人,所有的見聞、學識,卻被被它們獲取大半。
嶽不羣搖了搖頭:“都不是!”
“我只是……來殺你罷了!”
須臾之間,嶽不羣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與那百米高的巨大怪物平視的位置。
隨後七劍歸一,無匹的劍光,溝通着星光,貫穿了出去。
這一劍有着強大的穿透力。
而其中醞釀的劍意裏,帶着一種悲涼後的殺意。
什麼無情劍,有情劍。
此刻在嶽不羣的眼中,都變得不再分明。
憐憫悲苦,此當無情。
聖心魔心,不過人心。
嗡!
無匹的劍光,強橫的劍意,都被巨大的爪子,擋在了眉心之外。
劍氣入骨,刺穿了甲膜,也撕裂了骨甲,卻沒有真正的擊中要害。
那湝的傷勢,不過一瞬,便可恢復。
第169章 聖心魔心,不過人心(下)
“你太弱了,蟲豸!”陸地之王發聲嘲諷。
嶽不羣的劍勢被阻,好似毫無建功,卻絲毫不亂。
強大且堅韌的神意,阻止着恐懼場的壓下與入侵。
內心的平靜,讓這頭強大的陸地之王,無法從他的身上,汲取到半點的回饋。
“哦?是嗎?”
手印一動,內景震動,溝通外景。
九天之上的如尼符文,早已悄然的囤積了大片的雷雲。
這是嶽不羣在入城之前,就提前做好的準備之一。
沒有充分的把握,嶽不羣又怎麼可能貿然入城?
實力的強弱,可不只是表面上的直接碰撞。
許許多多的可能,都應該要考量其中。
卡在陸地之王身上的劍器,此時此刻,全都成爲了引雷的指針。
洶湧的雷霆,化作怒龍一般,呼嘯劈下。
轟隆!
天空連貫着大地都在顫抖。
陸地之王好似天地間巍峨聳立的高山,但在這天地間,至爲可怕的雷霆威力下,依舊有了幾分渺小。
吼!
怪物發出怒吼,強大的雷霆之力,哪怕沒有撕碎它的身體,但劇烈的疼痛,來自自然最爲爆裂能量的侵襲,還是讓它難受無比。
強大的音波,從海港衝擊出去,掃過原本還算平靜的海面。
大量的海水,伴隨着巨大的海浪,倒湧入海港之中。
陸地之王的發怒,形成了如天災般的可怕效果。
而整個城市,成爲了它的‘發電機’,在這可怕的災難裏,滋生出的恐懼,讓其原本超巨大的身形,再次膨脹幾分。
緊貼在身上的甲膜,亦在恐懼的加持下,變成了一種朦朧的黑光。
光霧膨脹,對抗着雷霆。
一道深紅色的邪雷,炸入那龐大的陰雲,消耗着其中積蓄的電荷。
下方的城市之中,於恐怖力場的作用下,被恐懼操控的人們,依舊無法看見他們的‘王’。
嶽不羣單手持劍,立在虛空之中,頭頂是糾纏廝殺的兩色怒雷,下方是翻湧奔騰的潮汐。
天與海,人與城,都在飄搖無定,如同一張隨時會被揉碎的畫卷。
但嶽不羣只是握住了劍,就無比的定。
定住了整個畫面,成爲了這幅畫卷裏,唯一的定點。
此刻,握在嶽不羣手中的這把劍叫‘荒’。
是無雙劍匣中,倒數第三把劍。
無雙劍匣裏的寶劍,拔出階段越靠後,威力越大。
這把名爲‘荒’的寶劍,它已經脫離了尋常寶劍的範疇,帶着野蠻、強勢、兇猛的氣息。
猶如用一根上古荒獸的骨骼製造一般。
似乎依舊有上古的野蠻,生長在這柄寶劍之中。
看不到嶽不羣如何起手,隨即便只見到了劍影浩浩蕩蕩的落下。
然而嶽不羣的這一劍,卻不是劈向陸地之王。
而是斬向瀰漫在整個城市的陰雲。
咔嚓!
一聲脆響。
陰雲被斬出了一個不小的缺口。
天穹中的博弈,透過了陰雲,展露在更多的人眼中。
陸地之王那高大、雄壯、恐怖的身影,也在陰影之外顯露,部分曝露在慌忙躲避‘天災’的人們眼中。
“是王!是王!祂來拯救我們了!”
“王來了!祂不會讓我們,遭受海嘯的衝擊,我們是祂的食物,祂不會讓祂的食物受損。”
“王!救救我,救救我的家人和孩子,我願意作爲祭品,被您喫掉。”
人們衝着陸地之王高喊,瘋狂中帶着虔铡�
恐懼之意,反而在消散。
以至於陸地之王身上瀰漫的可怕甲膜,也收縮、坍塌下來,必須更加具體的直面,從天而降下的強勢雷霆。
“屠龍者會變成惡龍,同樣惡龍一旦有了領地,也會變成守護者。”
“你無意做他們的支柱,但當你圈養了他們,他們就會下意識的開始信賴你。”
“我想,這就是你爲什麼會利用恐懼場,隱藏自己的理由。你只有化作無形,彷彿無處不在,才能繼續傳播你的可怕,當你成爲了具體的形態,他們或許怕你,但也會崇拜和敬仰你。”嶽不羣的聲音,圍繞着陸地之王,不斷的傳出。
憤怒的陸地之王揮舞着手爪,碾碎腳下的建築,試圖用直接的殺戮,喚醒恐懼。
在進入這座城以前,嶽不羣認爲他與陸地之王的交手,會陷入‘投鼠忌器’的尷尬。
但當他真的瞭解之後,改變了想法。
在大明,詭邪是一種混亂無序的存在。
它們只爲殺戮與破壞而生。
但是在這裏,詭邪反而成爲了統治者、管理者,哪怕這個統治者的手段再殘暴、血腥、毫不仁慈,但從根本上來講,這是一種秩序。
可怕的恐怖秩序,也是秩序。
秩序本身,就會誕生出除開恐懼之外的其它情感。
陸地之王圈養人類,但同時人類也化作了它的牢弧�
雷聲在逼近陸地之王,它的恐懼場還在進一步的坍塌。
嶽不羣此時,在不少人眼裏,扮演的角色並不正面。
他不是一個拯救者。
真正勇敢的人和聰明人,早就被陸地之王喫掉了。
這座城裏,還存活的人,都只是苟且於當下,隨波逐流之人。
他們咒罵着嶽不羣,用他聽不懂的語言。
嶽不羣索性,將金光咒佈滿全身,然後在陰暗的天穹下,釋放出恐怖、嗜血的意。
這一刻,宇文拓的情感,彷彿在嶽不羣的身上共鳴。
殺生爲救世,斬的是這世間的罪業。
“王!殺了他!殺死這個入侵者!”
“對!殺了他!他帶來了災禍,王……殺了他!”
“這是惡魔,來自東方的惡魔,我們有王,幸好我們有王!”
或是癲狂,或是虛僞的呼聲,在城市的各處此起彼伏,拋開事實不談。
而愚蠢而又麻木的人,聽信了癲狂的呼聲,信以爲真。
陸地之王更加的憤怒。
或許信仰是一種更加高級的精神力量,但此時的它,卻只能吸收恐懼。
它只是王,而不是神!
“看!你的子民在幫助你。”嶽不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