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异地他乡2
再加上枉死城內的怨鬼暴動,估摸着另一半也是岌岌可危了。
如此這般,莫成君才選擇了直接入城。
果不其然,洞開的城門就是整個陣法放開的一道口子,他遮掩了身形後,化爲一縷清風,就越過了城門。
而入了城門後,入目所及,全都是鬼卒悍將。
他們盡皆披掛整齊,手持武器,做好了鬥法廝殺的準備。
可很顯然,他們的準備是多餘的,失去了最高統帥,中高層已經亂作一團,就沒人理會他們了。
倒是有不少牛頭馬面在其中奔走,努力的維持着基本的秩序。
可這種努力,伴隨着城池中心,那一次比一次更加劇烈的波動傳來,也是越發艱難。
到了此處,莫成君並沒有急着行動,反而是在努力遮掩身形的同時,又放緩了速度。
說實在的,到目前爲止,他心中依舊有諸多困惑未解,所以,行動起來難免就有所遲疑。
就比如說,他還沒搞清楚,卞城王爲何要背叛幽冥?
那可是十殿閻王之一,絕世鬼仙級別的強者,有人、有領地、有權柄,還統管着枉死城。
都到了這一步了,他還能有什麼想要的?
又或者說,碎月魔主到底給了什麼樣的承諾,才能讓他放棄眼前的一切?
還有,縱觀碎月魔主入了幽冥後所做的一切,似乎挺清晰的,就是爲了殺戮。
從怨鬼躁動,到各大閻王間的內鬥,再到背刺地藏王,放出血河地淵……
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爲了單純的殺戮而已。
這等行爲似乎有些無稽,但從天地大劫的角度來看,也就有了解釋。
生與死纔是最強烈的負面情緒,而大量的死亡,又會造成難以計數的負面情緒,在靈機粒子內迅速堆積。
但是,這樣做會造成什麼後果呢?
又或者說,碎月魔主到底要達成什麼樣的目的呢?
老實講,這些問題要是不搞清楚,莫成君總有種刀懸頭頂的驚悚感。
不過,只是片刻遲疑,莫成君又動了起來,且行動越發迅速。
及至此時,去猜碎月魔主的心思是不明智的,他已經把對方從暗處逼到了明處。
而卞城王的背刺,也不是他們原本的計劃,這已經打了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現如今,只要將泰山府君及時喚醒,任對方千般算計,也都得落在空處。
……
應該說莫成君遲疑的時間並不長,但就是這不長的時間,血河已經徹底湧出了地面,甚至直衝雲霄,形成了數十米高的水柱。
可這水柱不是血色的,因爲,密密麻麻的怨鬼覆蓋在表面,入目所及,恍如黑潮。
而黑潮成型的瞬間,整個枉死城的陣法就被觸動了。
臨近的數條街區亮起了難以計數的符文,一道漆黑天幕就那麼升起,閉合,又罩了下來,死死的壓制着衝出來的怨鬼。
更有一道道陰風呼嘯,化爲漫天利刃,切割着內部的一切怨鬼。
應該說,這手段絕對不俗了。
那些最先衝出來的怨鬼,不論是什麼級別,都被風刀利刃切成了碎片。
可問題是,怨鬼實在是太多了。
百萬怨鬼生生擠爆了這一道漆黑天幕,又向外狂湧而去。
他們爬過了一條條街道,撕碎了碰到的所有陰魂,淹沒了遭遇的一切。
所過之處,盡成廢墟!
如果要按這架勢,估摸要不了多久,這枉死城也就該沒了。
但第二道漆黑天幕就這麼陡然升起,閉合,又壓了下來。
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燃起的是鬼火。
溗{色的鬼火帶着無與倫比的冰寒之力,即使是鬼體都能凍結,在天幕內肆意的蔓延,結出層層疊疊的寒冰,也留下了一座座冰雕。
當然,這些冰雕也沒存在多久,又有怨鬼撲上,直接撞碎,再凍結,再撞碎,凍結,撞碎……
這個過程,一直持續第二道漆黑天幕又被擠爆了後,又有一大片街區被攻陷,死了不知多少枉死城的鬼民。
直到,第三道漆黑天幕再次升起。
這次降下的是綿綿細雨,落到魂體之上,直接腐蝕出一個個大洞。
再後面,還有第四道天幕亮起了光芒,第五道天幕預備啓動,第六道天幕開始勾連地脈……
很顯然,那位地藏王對自己鎮壓的血河怨鬼有清晰的認知,構建的城市規劃和護持大陣,就是爲了壓制和滅殺這些怪物。
如果他還活着,估摸着這座大陣能發揮的作用更大,說不得,這些血河怨鬼就能再次被壓回去。
只可惜,到了現在,能起到的作用,就只是爭取些許時間而已。
索性,有了這些許時間,已經能做很多事情了。
比如說枉死城外,八位閻王的鬼軍悍卒能有更多的準備。
再比如說城內,那些原本遊移不定的中高層,終於有了決斷。
雖說沒了發佈命令的那兩位,但枉死城的各級鬼吏體系,還是很完整的。
文武判官和各鬼軍統領,他們聚在一起緊急商量一番後,終於拿出了具體的計劃。
他們一邊派文判官出了城,和所有的閻王協商,最終定下了幾條撤退的路線。
另一邊則由武判官開啓了整個枉死城的陣法體系,有的沒的全開,能多一點阻攔就多一點。
而大部分的鬼吏則開始動員,安排城內所有的鬼民逃亡。
一時間,整個枉死城的大門小門洞開,無數陰魂鬼物化爲一道道鬼火陰風,以最快的速度逃亡。
雖說還是有不少鬼民來不及離開,但這時候,真就是能逃一個,是一個了。
閻王們也不傻,大開方便之門的同時,也截留了枉死城內原本的鬼軍悍卒,以做補充。
這一戰,還真不知要打多久,又得有多激烈,能多一點兵力都是好的。
這方面,楚江王麾下是有些喫虧的。
沒法子,誰叫兩位能管事兒的,都跑天上和碎月魔主打架去了呢?
索性,寧瘋子是個喜歡放權的,下面的鬼吏大員都有實權,安排起來也是井井有條。
最主要的,時不時的,寧瘋子也會傳音,遙控指揮,並不耽誤。
而他之所以在鬥法廝殺中,還遊刃有餘?
倒不是碎月魔主提不動刀了,而是他也在等待着什麼,沒出全力,更不要說搏命了。
至於寧瘋子和老夫子這邊,其實也差不多,都是之前商量好的。
他們的主要任務就是拖,拖到戰局變化,拖到莫成君這邊有了結果。
所以,別看似乎打的很熱鬧,其實雙方都在划水。
好吧,準確來說,老夫子其實是盡全力的,但更多的是在拿碎月魔主磨鍊自己的劍勢。
……
枉死城中。
莫成君一路行來,看着層層而起的天幕,也忍不住發出驚歎。
這枉死城內的陣法設計着實精妙,對外的同時,也能對內;防禦的同時,也兼具了攻擊性。
且,似乎還勾連了整個幽冥的地脈,強度極高。
那些能被封印在血河的怨鬼,可都不是樣子貨,一個個的古老又強大,但在天幕的攻擊下,幾乎沒多少抵抗之力。
這等級別,八大仙宗的護山大陣在它面前都是個弟弟。
索性,這些對於莫成君的前行,沒造成多少影響。
不是不夠強,而是枉死城的陣法屬於‘單向’開啓的,對內的時候,就不對外。
也就是說,在天幕徽值墓爣辉试S進,不允許出。
而莫成君是要往裏面去的,自然不會有影響。
他跨過了大半個枉死城,又穿過了重重天幕,終於,近距離見了那似是無窮無盡的怨鬼大潮。
說實在的,這等規模,即使是給他足夠時間,把雷劫之術拿出來,估計都擋不住。
他也實在是想不通,那血河地淵之下,到底鎮壓了多少怨鬼?
又爲什麼非得鎮壓?
直接殺死不好嗎?
不過,現在也不是糾結的時候,及至此處,他終於拿出了一枚很獨特的令牌。
這令牌純粹由鬼木雕刻而成,上面用鬼文書寫着什麼,他也不認識,但這是他從陽世帶來的。
如果說這世界上,有能代入幽冥的東西,那這東西必然是從幽冥出去的。
而這面令牌就是如此,更是一種特質的信物。
他來之前,燭龍專門送過來的,一併的,還要一套喚醒泰山府君的方法。
莫成君將神識寄託在這鬼木令牌上,只是稍稍感應,就確定了路線。
好吧,他得承認,這條路線很奇怪,就像是專門繞遠了一般,並非直指目標。
但莫成君依舊沒改變方向,而是沿着路線前進。
到了這裏,已是鋪天蓋地的都是怨鬼了,哪怕莫成君再是躲避,也不得不出手了。
索性,他改變了氣息和外貌,又努力壓制了神通的波動,儘可能的一擊必殺,也不做半點停留。
就這般一路殺了過去,走走停停,他幾乎在這枉死城的核心之地繞了一圈後,終於來到了一座巨大的宮殿前。
這裏其實距離那血河噴發處並不算遠,但地勢奇高,九十九個階梯,讓整座宮殿高到血河之水都漫不到的地步。
又有奇異的力量庇護,看似不起眼,但所有接近的怨鬼幾乎是本能的離開了。
這也是天幕覆蓋下,獨一無二還算完好的地方。
這裏是,十閻王殿!
按照曾經那位泰山府君的設計,十殿閻羅王應該都在這裏辦公,處理整個幽冥的各種事兒。
毫無疑問,這裏是整個枉死城的權利中心,猶如人族神都的金鑾殿。
當然,那是正常進入的法子,莫成君現在看到的又是另一幅場景。
宮殿很大,也很是簡陋,入門之時,就是十座巨大的雕塑。
它們一字排開,呈現半弧形,各個都有三丈高,俯身盯着門口。
再看面貌,十殿閻王,盡皆在此了。
而在雕塑後方,無限悠遠的地方,潔白到泛着光芒的牆壁上,似乎有一幅畫。
畫中,有一個偉岸的身影,一席青衫,側頭看着遙遠的夜空,略顯孤獨寂寞。
而在偉岸身影的後方,還可以看到一位枯槁的老僧盤膝而坐,他雙手合十,躬身敬拜。
這身影,莫成君也熟悉,正是地藏王的模樣。
更遠處,還有億萬陰魂鬼物環繞,密密麻麻,無窮無盡。
能讓十殿閻王守門,讓地藏王敬拜的,讓億萬鬼族臣服的,唯有泰山府君。
也不知從何時起,莫成君已經持鬼木令牌,站在了那壁畫前,仰頭看着這位難以看清身影的存在,目光灼灼。
壁畫中,那神祕身影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微微側頭,也看了過來。
那雙眼睛,朦朧似幻,卻威嚴難測,深沉似海。
唯有那鬼木令牌上,顯出了幾分淡淡毫光。
雙方對視,似乎很久,又似乎只是瞬息,最後,莫成君長吸了口氣,一頭撞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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