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羅青卷 第47章

作者:一炁化三清

  彌羅回憶了一下剛纔百戲叟所言,既然歷代百戲叟,甚至其餘弟子都是以這請神儺面爲基礎,請神修行,那麼他們的一些信息必然留在其上。

  這或許就是大幅度提升同種類生命變化、共情能力的原因。

  彌羅思索了一會兒,又是看了下能力其下的注,他沒有馬上和百戲叟解釋,伸手輕輕敲打了一下儺面。

  月華轉動,十二位月將虛影出現在彌羅的身後,最終執掌神位的寅月月將垂下一道靈光落在面具之上。

  頓時,儺面表面浮現出淡淡的月華,面容變化,化作了半人半虎之相。

  十二地支之寅,獸相爲虎。

  彌羅將其拿扣在面上,瞬間六安縣各種同寅月月將有關的傳說,以及相關景象紛紛浮現在彌羅眼前。

  冥冥之中,也有些許願力匯聚而來。

  【百戲人生】這項能力表面流光轉動,讓彌羅能夠同寅月月將,或者說腥搜壑械囊略聦a生共鳴。

  同一時間,作爲從九品名字中的十二月護法之一的【寅月護法】表面也是浮現出淡淡的流光,對應的力量正在不斷增強。

  彌羅能夠感受得到,這個名字正在逐漸從十二月護法之中獨立出去,就像當初【香巖道人】衍生出【天風法師】一般,即將凝聚出一個對應的變種。

  ‘果然如此!’

  感受自身變化,彌羅暗暗點頭,同時他盯着匯聚而來的願力,略微思索起來。

  鏡光轉動,攝取這些願力層層解析,驚訝的發現其中除去願力之外,還有許多人心慾念。

  片刻後,彌羅取下儺面,周身法力激盪,震出一縷縷流轉霞光的月華,淡淡的桂花香氣在四周擴散。

  百戲叟和沁兒一個露出沉醉的神情,一個則是滿臉厭惡。

  見狀,彌羅再看向百戲叟道:“敢問老翁,你等一脈修行,修行初期,可是講究共情同心,忘卻自我,以戲中人爲主。請神借力的時候,也是以傳說爲主導?”

  本就滿臉厭惡的沁兒面色驚變,百戲叟也是從沉醉中驚醒,他面色微變,又迅速調整情緒道:“道長慧眼,可是看出什麼問題?”

  彌羅沒有回答,而是繼續問道:“人生百戲,悲喜摻雜,不知老翁你一生以何爲喜?以何爲悲?喜自何來?悲自何來?情又從何而來?”

  “我這一生自然是以喜爲喜,以悲爲悲,悲喜自當是從心中來。若問情何來……”

  百戲叟沉默良久,忍不住輕聲唱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此等悲喜,真的是你的悲喜?”

  彌羅已經看出了他這一脈的問題所在,可見百戲叟這個模樣,還是忍不住微微皺眉。

  “你皺眉是什麼意思?”

  從取出儺面之後,沁兒便心有不悅,她其實一直有些畏懼彌羅,總覺得自己似乎被對方看透,此時見到彌羅皺眉,不由露出怒色。

  彌羅看了她一眼,沒有回話,平淡的目光,讓沁兒畏懼,毫不在意的態度,又將她氣的面色青一陣白一陣,可她看了眼自家師父,又是低下頭,不再出聲。

  百戲叟則是起身,對彌羅躬身道:“還請道長明言。”

  彌羅看着百戲叟拜倒到底後,才緩緩道:“你這一脈說得好聽一些,叫做入戲太深,說得難聽一些,叫做修假亂真。儺面上強烈的共情能力,放在神道還有一個別稱,叫做同心,或者感同身受。”

  “這不好嗎?”

  百戲叟皺眉,顯得非常詫異。

  “共情、同理心、感同身受這些詞自然是好的,甚至神道之中,也是神祇保持慈悲心念的基礎。可在仙道,這東西就是典型的污染,屬於他人的後天雜念,藉助此等念頭修行,最重要是記住自己是自己。”

  彌羅說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就好像幻術一般,無論手法如何變化,自己都是本心不動,可你們演繹到最後,哪個是你們自己,哪個是戲中人?你們連自己都分不清楚了,如何能夠凝真成功?”

  沁兒聞言,嗤笑一聲,道:“我還以爲是什麼高妙理論,此等理論三代便有所猜測,四代更是想出了處理辦法。”

  “哦?不知道四代百戲叟想出了什麼法子?”

  彌羅說着話的時候,也沒有看向沁兒,而是直接詢問百戲叟。

  百戲叟沉吟道:“也算不得什麼高妙的法門,一開始是想要以仙道坐忘、守靜的法門,後來又是前往益州求取了少許佛道法門,以觀想明燈、心鏡,維持自我本相。”

  “道門坐忘、守靜之法,大多講究心息相依,雜念全無,是自然入靜,反照本性的方法。你等本心受到他人雜念侵染,又無靜功基礎,修行起來自然事倍功半。若論適合,其實你們更應該學習聽息法門。”

  彌羅的回答,讓百戲叟更加好奇:“還有這等說法,當年四代也是聽聞仙道主煉氣,佛道主心神,纔想着前往益州求取佛道法門。”

  “仙道主煉氣,佛道主心神,這句話放在我等函夏倒也沒錯,畢竟雙方一開始的追求不同。”

  彌羅見百戲叟感興趣,也就隨口解釋了兩句:“我等函夏仙道在一開始的時候,同武道同源,都是追隨帝君的修行之人整合出來,後來吸納了大量太虛幻境類似的道理,逐步衍生出追求長生和逍遙的理念。”

  “可追根究底,我等仙道最初是爲何守護函夏大地,求的是今生,而非來世。自然需要將形體鞏固,或是採氣煉形,易血換髓,或是凝罡聚煞,執掌神通,於心性方面沒有太高的要求。”

  “說句不好聽一些的,我函夏仙道但凡是修行有成的,有幾個沒有鎮守一方的經歷,不是活過了數百年的老前輩?什麼東西沒見過,心境自然也就上去了。”

  “比起來,函夏的佛門一半源於西南方向的白象國,另一半則是太虛幻境中佛門的理念。而這兩脈傳承大多講究從心入手,並且在同化外來雜念方面,有着不次於神道的手段,修行他們的法門,自然見效快。說起來,你這弟子的天女妙相,也是源於益州?”

  百戲叟點頭:“正是如此。”

  “不知道,我能否一觀?”

  彌羅的話語讓百戲叟愣了一下,但他還是將自家觀想法門遞給彌羅,邊上的沁兒更是氣惱。

  彌羅看了兩眼,先是皺眉,而後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輕聲道:“倒是正常的法門,但對你們的效果應該算不上好,修行初期會出現易怒、易悲、易喜等情況吧。”

  “正是如此,我等也非常好奇,但一直沒能弄明白其中關鍵。”

  百戲叟點頭稱是,又問道:“道長可是看出不對?”

  “此事我暫時也不好肯定。不過,老翁倒是可以先試一下仙道的聽息法門。”

  說着,彌羅便是開始講述“聽息”的法門。

  “所謂聽息,本是太虛幻境內道門修士的法門,盛行之地大多缺乏元氣,故而他們以心聽氣,屏除外界干擾,入萬籟俱寂之境,最終達到無心而聽炁的程度。入了我函夏後,經過修改,形成藉助後天聽氣之法,刺激本性,使其自然咿D的煉心法門。”

  “兩位若是不嫌棄,可以留在香巖觀內修行一段時間。”

  彌羅的邀請,百戲叟自然不會拒絕。

  彌羅取出四個上書【香巖道人】的木牌遞給二人,然後召來甄青筠和候亦玉,他讓候亦玉安排百戲叟的修行之地,自己則是帶着甄青筠回到修行之地。

  剛剛坐定,甄青筠便是看向彌羅道:“老師,那百戲叟可有什麼問題?”

第107章 西方三州

  彌羅搖了搖頭:“不好說。只是他修行了佛門之法比較古老,這件事情讓我有些在意而已。”

  “佛門之法有問題嗎?說起來,除去西方雍、梁、益三州之外,我等南方確實很少聽到完善的佛法,大多隻有一些隻言片語,或者同當地相合,介於神佛之間的理論。”

  看出甄青筠的好奇,彌羅爲其解釋道:“雖然現在函夏佛門大多以菩提寺爲主,但最初的時候,白象國傳入我函夏的佛法有兩脈,一脈紮根在雍州,一脈紮根在梁州。”

  “二者所求相似而又說不同。一者主張同本土進行深入融合,吸收本土經意,互相融合。一者則是將本土文化,視作外道魔頭,試圖度化降服。但在帝君的壓制下,二者都沒有鬧出什麼大問題。”

  “直到四千多年前的某一天,坐落於梁州一脈修士突然出現墮落的情況,並且數量不斷擴張,區區百年時間,超過七成的梁州佛修都墮入邪道,形成了現今的西方魔教。並且,在隨後的百年時間裏,坐落在雍州的佛門修士也是出現類似的問題。”

  “也是從那時候開始,佛門之法變得非常容易轉入邪道,修行難度不斷提升,如今菩提寺的修行之法,還是經過十數次的更改,吸收大量太虛幻境內的經文,方纔穩定下來。最初的原始佛經,已經成爲了禁忌,不允許外人閱讀。”

  甄青筠露出驚訝的神情,猛地回頭看了眼百戲叟方向。

  “那百戲叟幾人的修行之法……”

  彌羅再次搖頭,道:“他們的修行之法我看過,就書寫格式,以及一些理念,應該是三千多年前的早期改良版,沒什麼大問題。但我還是有些擔心,你記錄一下,然後幫我去縣裏問一下百戲叟一脈歷代的具體情況。”

  說到這裏,彌羅頓了頓,道:“他們若是問爲什麼,就說我發現百戲叟一脈修行之法有佛法痕跡,有些不放心就是。”

  “是!”甄青筠離開後,彌羅又是取出自己妙有宗門人的身份玉牌,施法同宗門聯繫,詢問初代百戲叟的情況,其中特別備註了自己的發現,而後取出竹龠,讓玄鶴替自己回一趟宗門。

  大約三日後,玄鶴展翅歸來,停在彌羅身前,將一枚玉簡交給彌羅。

  其上有妙有宗的法禁封印,彌羅施法驗證後,取出內門弟子玉牌,按在其上,而後滴入鮮血,輸入自己留在的宗門的一些信息,才解開玉簡上的封禁。

  彌羅將其拿起,開始查閱宗門內對於初代百戲叟的記錄。

  作爲鎮守揚州一地的仙門,妙有宗內有着絕大多數揚州本地修士的資料,並且和六官體系下的相關部門有着直接聯繫。

  除去極少數特列外,揚州到了凝真境的散修信息,妙有宗內都有較爲詳細的記錄。

  而在妙有宗內的記載,百戲叟原本是贛湘郡萍縣人士,家裏世代以儺戲爲生,算是民間法脈的傳人。

  十四歲的時候,因爲私自嘗試儺戲,引來陰世鬼神之力,又恰逢太虛幻境對接,期間發生了什麼沒有記錄,但最終結果,是他早早凝聚了伴生之寶。

  後來四處遊歷,學習了揚州各地戲曲,也曾離開揚州,在荊州、豫州、徐州等地學習。

  根據記載,初代百戲叟是在學會百種戲曲角色後,凝真成功,並且一舉突破玄光境。

  所成玄光在當時被稱之爲百相千神玄光。

  此玄光在記載中,被稱爲承神寶光,有着借取神力,凝聚法相之妙,算是當時最適合請神的玄光之一。

  但當時妙有宗先輩的評價卻是博而不精,廣而鬆散,虛幻無實,真性被竊。

  ‘真性被竊,難怪當年初代百戲叟,突破法相會失敗。’

  看着宗門內的評價,彌羅暗暗嘆息,但很快,他又微微皺眉。

  ‘歷來凝真之前,締結伴生之寶的修士被認爲必然能成就凝真,很大程度上在於他們的真性處在半凝聚的狀態,神魂又得到一次洗禮,凝真難度起碼下降了七成。可盜取真性這種事情,屬於明令禁止的,誰有這麼大的膽子?’

  所謂真性,也有人將其稱之爲真元、真意、丹元,指代的是凝真瞬間昇華出的一點道果種子,是日後締結法相的基礎,也是成就元神的藥引。

  這東西涉及到個體魂魄的根基,而歷來帝君是絕對禁止函夏內部修士,對魂魄動手的。

  這也是魔教只在四方的緣故,他們想要祭煉一些涉及到魂魄的法器和術法時,只能想方設法去禍害其他國家的生靈,而不能在函夏境內動手。

  在函夏境內動手,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針對太虛幻境內的魂靈。

  歷來有膽子對打上函夏地脈氣息魂魄動手的人,不是隨即“偶遇”四大真君中的一個,就是在“偶遇”之前,被六官下發的追殺令弄死。

  現有記載中,就沒有一個存活的案例。

  彌羅繼續翻閱,後面大多是和初代百戲叟有關的神祇法相,並沒有看到初代百戲叟真性被盜的後續記載。

  但彌羅在諸多神祇法相之中,看到一個非常有趣的神祇。

  明光經教的天光之主。

  明光經教,也稱景教,天光教等等。

  乃是一個源於太虛幻境的教派,他們信奉太虛幻境中的光輝之主,認爲他是一切的救贖之人。

  但很有意思的是,這個教派建立已有三千多年的時間,其主神卻從未顯露神蹟,反倒是其信奉的諸多先祖時有靈應。

  並且,這位天光之主的力量,也能被借取,甚至品質還要略高於同級別的神祇。

  關於這一點,彌羅在覺醒前世記憶後,便非常好奇。

  畢竟函夏大地的情況,同他記憶中的故鄉,還是比較類似的。

  他自然也清楚,這位明光經教的主神,對應的是哪位大神。

  可惜的是,明光經教從建立至今,少有興盛,千年前最鼎盛的時期,也只是從發祥地西方梁州傳入益州部分區域,又在荊州留下分支,而後不到百年,迅速衰敗。

  如今明光經教也就在梁州和雍州部分地域還有傳承,並且似乎還同佛門出現了融合的關係。

  “又是西方三州……”

  彌羅低聲自語,等待縣內的信息。

第108章 命中仙緣

  又過了七日,縣內才調來歷代百戲叟的信息。

  如果說妙有宗記錄的信息,是揚州歷代凝真境修士的詳細資料,那麼六官體系下記載的就是所有不到凝真境修士,以及函夏百姓的日常出行。

  這些不涉及到凝真境的修士信息,也就六官一系纔會將其着重記錄。

  當然,彌羅能夠看到的,也只是非常簡單的記錄,詳細內容在沒有實質證據證明百戲叟有問題的情況下,不是他一位從九品鎮守仙官能夠調動的。

  不過,現在的這些信息,也足夠彌羅弄清楚一些事情。

  “老師?可是有什麼問題?”

  看着彌羅面色變化,甄青筠有些擔憂。

  “無事,你明日早課之後去請百戲叟和沁兒師徒二人到主殿,就說我有事相商。然後讓婁谷南他們,將明日道觀開放時間推遲一個時辰左右。”

  彌羅將信息收好,沒有理會甄青筠的神情變化,便是繼續日常的修行。

  第二日,帝君神像之下,早課殘留念力環繞之中,彌羅同百戲叟、沁兒師徒二人面對面盤膝而坐。

  彌羅伸手一拂,一隻只紙蝴蝶飛出,化作符紙貼在主殿的大門、窗戶、屋檐之上,道道靈光交織,形成一重無形的結界,阻攔外界偷聽,同時模糊外界向內看的情景。

  沁兒面色驟變,整個人都站立了起來,百戲叟卻很開心,他看着彌羅道:“道長可是找到了我等一脈,問題所在?”

  “在此之前,我想問一下老翁和你的弟子,你們二人近幾日修行聽息法感覺如何?”

  聽到彌羅的問話,百戲叟面色微變,他斟酌了一會兒,道:“道長傳授的聽息法,我和沁兒都有修行,不過我越是修行越是煩躁,反倒是沁兒,在經過最初兩日的煩躁後,倒是逐漸步入正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