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炁化三清
邊上的小廝見狀,頓時露出的擔憂的神情,小心翼翼的收拾好詩詞,而後走到門口和邊上的同僚打了個手勢。
將這一切看在眼中的彌羅,眉頭微微皺起。
他清楚這是自家母親擔心自己。
作爲家中唯一的獨子,從小到大,無論是父親,還是母親,或者是祖父、祖母,都是將自己視作是眼珠子一樣,小心小心再小心。
偏偏彌羅從小就不是個安穩的主,百日宴會的時候,就有一僧一道前來哭訴。
“這孩子天生不屬於這裏,不若舍給我等,也好過日後大家都難過。”
雖然不清楚當時父母的心情,但彌羅也能夠猜測一二,必然是氣的要死,卻又顧忌是自己的百日宴而不得不強忍着怒火。
而後來,彌羅的身體狀況,也似乎如那僧道所言,今天發熱,明天受寒,一家漸漸從尋醫問藥,到求神拜佛,用盡了一切手段,就想要救活彌羅。
最後,還是一位路過的邋遢道人看出了問題所在,治好了彌羅的病。
但道人也直言,彌羅乃是童子命,天生與道結緣,若想要長久,還是需要入道修行纔是上上之選。
彌羅的長輩自然是無法接受,他們又是以金銀開道,在東邊修建道觀,捐金塑身,又是以親情,才從道人手中求來了一枚玉牌,遮掩彌羅的邤怠�
等到彌羅身體好一些,家中長輩又是有意無意阻攔彌羅接觸佛道經文,卻不知道的是道人的玉牌不單單是遮掩命數,同樣有着養神的功效。
彌羅隨身攜帶十年,魂魄越發強盛,能夠隱約感受到玉佩內部的細小文字。
今日藉着太陰月光,彌羅總算是看懂了玉牌內文字。
縷縷月華隨着彌羅看到文字,自動匯聚在他的身邊,形成薄薄的雲霧,遠遠看去,就像是彌羅站在燈火之下,身上隨着火光搖曳,時明時暗。
彌羅只覺得自己的意識逐漸從身體之中抽離,完全融入了無形的月光之中。
魂魄化作神魂,不斷攝取月華,化作流淌的銀紗,披在神魂之外,好似月華仙衣,又似騰空祥雲。
月光之中,又有桂樹虛影,以及十二月神祇虛影浮現。
桂樹宛如白玉雕琢,枝葉碰撞,發出悅耳聲響,十二月神祇各自手持樂器,環繞四周,演奏天音。
二者聲響交互,接引漫天月光落下,同彌羅氣息交相輝映。
漫漫月華洗滌彌羅的魂魄之餘,亦是有絲絲縷縷澄澈靈機,灑向四周,滋養着一方地脈。
此等景象,自然是讓生活於此的幾位修行之人有所感知。
住在東邊道觀之中的一位正在和友人對弈的道人,抬起頭看向彌羅方向。
漫天月華落在他的身上,激起一層清光,層層光輝浮現,化作一輪圓光懸浮在腦後,讓原本有些邋遢的道人,顯得無比神聖。
道人詫異道:“好純粹的月華,今日的月光都快比得上六十年一次的帝流漿。原以爲是天上仙童降世,看這架勢,怕不是月宮之中的哪位仙靈,或者是太陰一系的天真。”
道人看的很清楚,那漫天月光,融入地脈之後,先是在城中各處流淌一次,而後勾連城池內部積累的中秋願力,中和內裏祝福、祈兜拿篮眯念姡黝愃旗短幧窳Φ撵`光,細細的梳理着城內元氣,以及諸多生靈的氣脈,掃蕩多餘的陰氣、煞氣和晦氣。
此等手段,前半部分類似於仙道的天人合一,後半部分就帶有明顯的神道痕跡。
因此,道人一時之間也是看出其來歷。
“怎麼,老道你又心動了?”
坐在道人身前的一位老和尚,樂呵呵的拿起一枚棋子,緩緩按下。
舉手投足之間,沐浴在月光之下的僧人,身上也是浮現出一層琉璃色的光輝,讓其原本祥和的面容,顯得無比寶相莊嚴。
“老和尚,別和我說你沒有心動。你修行的《藥師琉璃光王七佛本願功德經》內可是又一門日月琉璃光的修行之法,若是收下這小子,你日後修持,不知道輕鬆多少。”
對於道人的嘲諷,老和尚依舊樂呵呵:“傳言之中,藥師琉璃光王身邊又日光菩薩和月光菩薩相隨,爲的便是去日月光輝洗練自身,但只有月光無有日光,只會讓琉璃光太過清冷,我就不和老道你爭了。”
“此話當真?”
道人有些不敢相信,畢竟這和尚從五年前見到彌羅之後,便一直留在此地,想要度彌羅入沙門,如今說不願意競爭,難免讓道人有些懷疑。
老和尚只是雙手合十,笑道:“出家人不打誑語。”
說罷,和尚又是指了指邊上西邊道:“老道你要是想收徒,還是快些爲好。”
道人聞言,看了一眼,就見到一道略顯駁雜的紅氣從西邊升起,帶着些許污穢的氣息,向着此地靠近,不由哈哈大笑:“區區一個修行左道旁門的傢伙,如何能夠傷的到這一位,不過你說的也是,我若是想要收徒,總不好一點表示也沒有。且讓他看看我的本事。”
說着,道人便是藉着月光騰空而起,向着西方飛去。
老和尚在道人走後,笑眯眯的從懷中取出一尊純金打造,做工精良的毗沙門天王像。
畢恭畢敬的放在身前,雙手合十,默默頌唸經文,陣陣梵音響起,天王神像之中飛出一枚舍利,而後一尊身上浮現淡淡蓮花香氣,身上佩戴瓔珞珠寶的青年神祇出現在虛空之中。
神祇雙目無神,但神情虔眨峙跎崂聪驈浟_的方向。
老和尚順勢看去,就見到月光之中,隱約有一尊三面八臂的夜叉神虛影。
“南無藥師琉璃光王如來!果然是天王之子轉世,此番下界,想來是上承天命,和尚我也是要助上一助,結個善緣纔是。”說完,和尚身上琉璃光輝向下匯聚,化作一朵花開七品,色呈金黃,質地卻宛如琉璃一般的蓮花,託着他遁入虛空。
第341章 人魔考
在老和尚試探彌羅根底之前,藉着玉牌,感應月光,凝聚陰神的彌羅也是隨着力量的迴歸,衝破了天帝劫數帶來的記憶封鎖。
他在道人動手之前,就是感知到了西邊有着一道邪氣向着自己靠近。
冥冥之中的靈覺,也是不斷示警,表示對方是朝着自己而來。
‘若是半刻鐘前,我還真拿你沒辦法,可現在我已經取回了力量,又如何會畏懼一位術士?’
彌羅看向西方紅氣的源頭,藉着月光感知,他能夠看出對方氣息駁雜,只是勉強匯聚成一體,顯然沒有根本法門作爲中樞咿D,屬於術士一流。
心念一動,一道月光飛出,向着西方而去。
月華純粹,於虛空凝聚成神祇虛影,在城外攔住從西方而來紅氣。
那紅氣內乃是一個身穿寬大長袍,頭大身小,腦袋還宛如骷髏一般,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邪修。
他一現身,就是對着彌羅吞嚥口水:“好一個清淨月華凝聚的陰神,若是以你洗練我的寶貝,必然能夠讓其更進一步。”
說着,邪修一甩大袖,這個動作,要是讓彌羅來做,必然是風度翩翩。
可這邪修樣貌不行,瘦小的身體配上寬大的長袍,就像是偷穿大人的小孩,滑稽多過帥氣。
在加上恐怖的外貌,更是讓人看得直皺眉頭。
但這人外貌不行,手段卻不差。
長袖中飛出一道黑光,懸浮在半空之中輕輕一晃,顯露出內裏一個漆黑的皮質口袋。
袋口朝下,吐出一道道黑氣,內裏裹着一枚枚龍眼大小的骨白色圓球。
看着那圓球在黑氣之中,不斷膨脹,化作一個個帶有金屬質地,內里布滿隱晦符文,空洞眼眶中有着燃燒慘綠色光輝的白骨骷髏。
察覺到道人動作,準備等一等的彌羅,目光微冷,絲絲縷縷月華匯聚在掌心,準備將對方誅殺。
“小心,那是骷髏妖,最是擅長吞噬靈體!不要同其硬碰!”
道人在半路上也是發現紅氣被一道月光攔下,仔細感知,發現可能是彌羅的陰神之後,嚇得急匆匆趕來,半路上思考如何帥氣登場的想法都是被扔到九霄之外。
他一邊高喊,一邊放出一道清光,攔在骷髏妖前方。
“區區靈光也想要阻攔我的寶貝,簡直是癡心妄想!”
邪修見到清光只覺得好笑,他祭煉的骷髏妖雖然難度不高,所需材料也談不上珍貴,在旁門左道之中非常常見。
但也正是因爲常見,所以邪修嘗試起來纔會絲毫不在意消耗。
這一批骷髏妖乃是他造下不少殺孽,採了許多人的心頭血,混同魂魄,洗練而出,眼眶內的綠火,便是心頭血和邪術結合的產物,最擅長腐蝕修行之人護體法力和清光。
邪修張嘴吐出一口黑氣,激起骷髏妖內綠火,一股股邪火從骷髏張開的嘴巴內吐出,無比腥臭的氣息散溢,污染元氣的同時,也是讓邪火燒的清光更加迅速消融,化作流光散開。
而後十五個骷髏妖捲起道道黑氣,飛入火焰之中,想要吞噬彌羅。
期間,還有六個骷髏妖飛出,攔在道人身前。
“給我滾開!”
道人氣急,長袖一甩,瑩瑩清光之中,兩道劍光飛出,上下一絞,就是將骷髏妖攪碎,而後想要救助彌羅,卻見到如同流水一般的月光從火焰之中流出,裹着十幾個骷髏妖,向內收縮,將其化作一個個圓球,環繞在彌羅身邊。
他看也不看那邪修,只是盯着那些破碎的骷髏妖,月光垂下,捲起一個個碎片,演化出朵朵桂花,護着內裏的殘魂。
那邪修早在彌羅破開骷髏妖的時候,就知道不對,想要逃離,卻被四周月光鎖住,宛如琥珀中的蟲豸動彈不得,並且絲絲縷縷的寒氣,順着他的七竅流入身體,一寸一寸凍結他的血肉和內臟,讓他感受到自己一點點死去,卻又無法阻攔的事實。
這時候,老和尚也是架着蓮花而來,他看了看彌羅,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閉目思索了片刻,再次睜開眼睛,發現彌羅還是宛如月神一般的姿態,不由有些感慨的落下,同道人交流了起來。
等邪修化作冰雕,道人上前同彌羅開口:“敢問尊神乃是月宮之中的那位仙真?”
“如今只是凡塵彌羅,何來月宮仙真?”
彌羅的回答讓道人愣了愣神,他緩緩道:“仙真既已恢復記憶,當知人間俗緣不過是人魔考驗,當斷則斷,方能修行有成,若是沉迷人情往來,留戀一世親緣,纔是真正的遺憾。”
“有趣,《上經【防】大法》有云:‘夫人魔者,行持之士皆有之。或居山或入室,書符步呪掏訣行持,方欲行用一念有殊,或被言語誼譁穢臭腥羶,雞犬、孕婦、師僧尼俗衝突壇場,以至惑亂法身思存不正,符水不應呪訣不靈,皆人魔之所試也’”
彌羅緩緩開酒,看着道人輕聲道:“此中只言惑亂法身思存不正,符水不應呪訣不靈,何來人間俗緣不過是人魔考驗一說?於我而言,若是爲了所謂修行,放棄自身責任,放棄自身身份,纔會導致思存不正,又何必強斷緣分?不若等親眷離開,再行修行,也是一樣。”
“可等親眷離開,壽元將近,如何修行……”
道人似乎還想要規勸,彌羅卻打斷道:“我且問一句,道長你修行有成,想來也有宗門師承,若是有人告訴你,放棄自家門庭,有望得道成仙,你是應還是不應?”
“這自然是不……”
話還沒有說完,道人便明白了彌羅的意思,躬身致歉道:“是小道錯了,多謝仙真指點。”
彌羅見狀,轉頭看向邊上的和尚,指了指那些骷髏妖道:“和尚,看你的樣子,修行法門清淨澄澈,宛如琉璃,不知道有沒有興趣做一件好事,度化這些亡魂?”
“尊神願意舍這份功德給我?”
老和尚有些詫異,看向彌羅眼中浮現出驚愕。
“有何捨不得?我要留在人間,自然不能攜帶神通,可這些亡魂卻需要長久度化才能轉世,我既然做不到,何必強握在手中?”
第342章 供佛骨
“如此,便多謝尊神成全了。”
和尚雙手合十,指尖浮現出一朵金蓮託着那些骷髏妖,柔和的琉璃色佛光,緩緩衝刷那些骷髏,使其氣息逐漸平和下來。
邊上的道人見狀,調侃道:“度化這些亡魂,你起碼能積累八百善功,飛昇也能提早一甲子左右,就不表示表示?”
和尚笑道:“老道所言甚是,我受尊神恩惠,確實要彙報一二。”
說着,和尚便是在彌羅和道人詫異的目光之中,取出一尊純金打造,做工精良的毗沙門天王像。
“貧僧手頭諸多寶物,或是有對應的天命,或是爲了應對某個魔頭,都有不適合作爲報酬。唯有此物乃是我昔日神遊西方,在兜率宮中聽聞東來菩薩講道之時,偶有所感,請來毗沙門天王神意,凝聚了這麼一尊金像。而毗沙門天王正好司掌財富,贈於此刻尊神,倒也合適。”
對此,彌羅尚未表態,道人卻是變了臉色。
“毗沙門天王神意?我看着金像之中佛光沖天,恐怕是供奉某位菩薩,甚至佛陀的舍利吧。好你個俣d,我說你先前怎麼一副不在意的神情,原來是在這等着啊!”
和尚聞言,笑而不語,只是將手中的毗沙門天王像向前推了推。
彌羅想要拒絕,不想道人卻一反常態,開口勸說起彌羅:“正所謂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尊神準備收斂神通,留在人間,卻也要小心提防有人施加暗手,這老俣d手段雖然不怎麼樣,但這天王像確實不錯,供奉在家中,也能以防萬一。”
彌羅不由笑道:“口中喊着俣d,話裏話外卻在幫他說話,倒也有趣。”
道人不以爲意,同樣笑道:“尊神今日覺醒前塵,引得九天月華垂落,滋養一方,日後少不得有旁門左道來此遊走,你又不打算顯露神通,難免受到衝撞,倒不如帶回這天王像護持一二。”
“我怎麼還覺得,這天王像不帶回去還好,帶回去了反而成了他人靶子。”
彌羅看着道人似笑非笑,畢竟道人這個建議當真不怎麼樣。
要不是彌羅已經表明態度,且沒有從道人身上感知到對方有什麼不好的形式,他都要懷疑對方在給自己挖坑,方便讓旁門左道害死自己的家人,再引導自身入道。
道人也是反映過來,拍了拍腦袋,解釋道:“我也算是看着尊神這一世長大,也受了你家一些恩情,總不好什麼也不表示一二,我會在此坐鎮一兩年而後離開,期間阻攔一些旁門左道。加上貧道修行多年,如今也是到了下一境界的門檻,突破也就這兩年的事情。”
道人這話說的有些顛三倒四,但彌羅卻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道人是想要藉助自己突破作爲遮掩,掩蓋此次月華變故,而後繼續坐鎮兩年,頂住最初的壓力。
等到風頭過去,彌羅家中有供奉天王像,他也能放心離開。
因此,彌羅不由沉默了下來。
那老和尚見狀,又開口解釋:“貧僧今日贈送天王像,除去受尊神恩惠之外,也是因爲尊神家中有毗沙門天王之子神意匯聚,想來同毗沙門天王有緣。”
聽到這話,彌羅突然想起自己寶卷之上的一個名字【神道/佛道·從六品那吒俱伐羅】。
說起來,這個名字背後還有着供奉佛骨舍利和拜佛爲師的傳說。
想到這裏,彌羅不由看了看虛空,回憶起自己上次劫數,並未見到日月二神,也未曾繼承對方的神力。
‘這不會是天帝給與的補償吧……’
彌羅思索片刻,和尚同道人又是勸說兩句,彌羅便將天王像帶了回去,於家中重新開闢一間密室,放置毗沙門天王像。期間,彌羅特地召喚出【那吒俱伐羅】虛影,讓這位少年神祇虛影佇立在天王像前,既用於供奉舍利,完善名字傳說,另一方面也是作爲一大底牌。
隨後,彌羅又召喚出諸多護法神祇虛影,護衛在自身周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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