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羅青卷 第12章

作者:一炁化三清

  戴着手套的中年警員從一個桌子上,拿起一本手抄本,其上用紅色的墨水,描繪了大量奇形怪狀的圖案和花紋,邊上還零零散散的,用某種黑紅的墨水,書寫着不少翻譯、解釋。

  中年警員將其翻開,指着其中一副類似於囚禁女子的圖案道:“這就是一本典型的邪【防】教書籍,我懷疑這個鄭軍八成是某個邪【防】教徒,信的走火入魔了。”

  “我看看!”

  陳家駒走上前,帶上手套,接過那手抄本。

  邊上的彌羅上前看了一眼,眉頭瞬間皺起,這手抄本上記錄了十多種法術。

  血怨祕咒、幽女邪靈祭、三陰勾魂咒……

  其中有一門名喚【幽夜恐魂咒】的術法,在彌羅看來,便是剛纔在小巷子裏,鄭軍對他施展的。

  ‘奇怪,這些術法威力雖然不大,但相互之間似乎相輔相成,不像是隨意收集而來,更接近於某個大術士的傳承。這方太虛幻境,有這麼完整的傳承嗎?’

  彌羅有些好奇,大術士的傳承,在函夏大地上也不算多。

  當然,傳承不多,並非大術士有多厲害,而是術士一道,在函夏屬於下九流。

  但凡有些能耐的人,都不會想着去做術士。

第26章 蜘女啼哭聲

  術士一詞,指代的是專修術的修士,他們大多不知道,甚至不懂法。

  對於術士而言,他們只要學習術法就好,並沒有一個成體系的境界劃分方式。

  一般上,只要學會一門術法,強行以自身精氣神,凝聚出第一道法力,便能夠冠以術士的名號。

  而後通過不斷學習新的術法,凝聚新的法力,等到法力堆積到一定程度,再在體內構建一個穩定的,能夠接引外部天地元氣的內循環體系,便可以稱之爲大術士。

  因此,一個術士的未來成就,大多是看他早期學習的術法,以及他擁有的術法傳承。

  唯有那些強力且蘊含足夠多道則法理的術法,才能讓人凝聚相對精純的法力,構建穩固的內循環體系。

  同樣,唯有完整的傳承,才能讓不同術法凝聚的法力,起到相輔相成的作用,而非相互衝突,憑空消耗精氣神,折損自家壽元。

  當然,也有一些大術士屬於天賦異稟,天生精氣神強大,或者體內蘊含異族血統,藉着術法和血統的雙重加持,突破大術士境界。

  這類傳承,在函夏大地上,一般不會被視作大術士傳承。

  唯有那些能夠讓多位普通人,有途徑修行到等同仙道煉精化氣境界的術法傳承,才能被稱爲大術士傳承。

  而鄭軍家中的這份手抄本,以彌羅的眼光看,便屬於大術士傳承。

  並且,這份傳承的上限還不低。

  ‘以幽夜恐魂咒爲核心,搭配血怨祕咒和三陰勾魂咒,可以構建簡單的區域性術法,再將幽女邪靈祭融入其中,便能構建一方道場,輔佐自身修行,有望轉修冥土陰神、幽冥鬼仙之道。’

  ‘以三陰勾魂咒爲核心,搭配血怨祕咒,可以構建某種通過血液勾魂的詛咒,若是再結合幽夜恐魂咒和幽女邪靈祭,似乎可以形成某種祭祀鬼兵的術法體系,日後同樣可以嘗試轉修冥土陰神之道。’

  ‘若以幽女邪靈祭爲核心,配合血怨祕咒、三陰勾魂咒、幽夜恐魂咒,應該能構建一個簡單的,擁有死亡、怨恨、詛咒等法理的魔神雛形,或者說是邪魔元胎,配合一些手段,便能轉入魔道體系。或是……成爲魔道修行的資糧。’

  彌羅暗暗思索的時候,陳家駒已經將手中的手抄本交給邊上的同伴,面色同樣不好看。

  這時候,彌羅纔看到這份傳承的名字《幽夜祕傳》。

  ‘不對……’

  彌羅看着那被人收走的手抄本,面色變得更加奇怪。

  他仔細分析這些術法後,發現裏面絕大多數術法都是有消磨精氣,強化精神的能力。

  那麼,鄭軍先前是怎麼死的?

  還有……

  彌羅看向同樣被收走的紙蝴蝶,又看了看四周,他起身前往王勃家中。

  王勃的家,顯然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整理,擺設散亂,灰塵堆積。

  但無論是裝修,還是傢俱的材質,都表明他們的家境很不錯。

  彌羅隨意看了看,找出了一本時常被翻閱的相冊,裏面滿是王婉的照片。

  除此之外,他還看到了不少趙倩記錄下來,思念王婉的話語。

  彌羅用寶鏡小心翼翼的倒映了一下週圍。

  此時,六安縣氣數已經侵佔了此方太虛幻境部分本質,哪怕彌羅沒有用氣數催動,也能看到不少隱藏在幻象背後的真實。

  他在寶鏡之中,模模糊糊的見到,王勃的臥室內,有着兩具類似吳俊家小別墅中,散落的骸骨。

  他將金錢劍留下,而後回到鄭軍家中,等到警員一一離去,房間也被封鎖,纔再次喚出寶鏡。

  看了眼四周,彌羅突然揮袖,一道道符紙飛出,貼在房間各處,而後捧着寶鏡,對着四周照去。

  層層霧氣散開,同原先吳俊家的小別墅一樣,顯露出其真實的模樣。

  擺放在各處的傢俱,以及一些器具都是老朽、殘破,表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蜘蛛網。

  白色細長的絲線散落在房間各處,上面攀爬着一隻只大大小小的蜘蛛,繞着彌羅四處遊走。

  這些蜘蛛最小的體長十釐米左右,足展大約是體長的一倍,巨大的體積,能夠讓人清晰的看到它們背上,奇特花紋構建出的女性面容。

  彌羅看得出來,這些人面,正是先前被困在此地的王婉。

  “已經徹底失去自我了嗎?”

  彌羅的目光掃過一隻又一隻蜘蛛,最終停留在一隻緊緊貼在牆壁上,體長一米多,足展有兩米多的巨大蜘蛛身上。

  似乎察覺到彌羅的目光,這隻巨大的蜘蛛,身體都劇烈的顫抖起來,背部巨大的人面不斷扭曲,發出陣陣好似哭啼的聲音。

  只可惜,這些啼哭,不過是蜘蛛抖動自己表面的絨毛,震動空氣形成的聲音,一如當初的王婉,被困在這裏,不斷掙扎,卻只能發出些微聲響,無法真正求救一樣。

  可面對這些蜘蛛,彌羅卻絲毫也不敢大意。

  他看着蛛網上的繭,雖然大小不一,但所有的繭都呈現人形,內裏包裹着的是什麼,不言而喻。

  除此之外,彌羅還看到在蜘蛛網上,有他來到此地前,放出的幾隻紙蝴蝶。

  此刻這些紙蝴蝶的表面,都粘黏着一根根細長的蛛絲,伴隨着蜘蛛的啼哭,蛛絲晃動,順着紙蝴蝶上彌羅的氣息聯繫,向着彌羅蔓延。

  同一時間,四處遊走的“小”蜘蛛們,紛紛抬起腹部,吐出細細的蛛絲,在房間內迅速形成一個巨大的蛛網,試圖將彌羅罩住。

  奇妙的是,在那些蛛絲之間有着細密的血色紋路,正是《幽夜祕傳》記載的血怨祕咒。

  彌羅看了看蛛絲,又看了看人形繭,有些好奇道:“到底是你得到《幽夜祕傳》,影響鄭軍,還是鄭軍得到傳承,影響到了你?”

  很顯然,這些蜘蛛無法回答彌羅的問話,它們不斷抖動蛛絲,重重黑霧落下,點點綠光相隨。

  又是一道記載在《幽夜祕傳》中的術法。

  “燃!”

  彌羅口中低呵一聲。

  那貼在牆壁上的符紙一一燃燒起來,一道道火焰,將四周蛛絲統統點燃。

  突如其來的火焰,讓所有的蜘蛛都畏懼的向後躲避。

  最大的蜘蛛背上的面孔更是越發扭曲,似乎無法理解爲什麼彌羅的術法威力,會這麼大。

  先前,彌羅貼符紙的時候,它明明感知過,這些符紙內雖然蘊含着淨化、鎮壓、驅邪、避災等等氣息,但能量很低,連最小的蜘蛛也無法威脅到。

  若非如此,這些蜘蛛根本不會等到彌羅動手映照真實。

  它們自己會在彌羅貼符紙的時候,爬出來,進攻彌羅。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困在中央,動彈不得。

第27章 失敗的重啓

  看着不斷向內收縮防線的蜘蛛們,彌羅突然道:“你們爲什麼不嘗試着打破那面牆壁,你們早就不是當初軟弱無力的女子,明明是有能力打破牆壁離開,爲什麼不走?”

  面對彌羅的刺激,所有蜘蛛都忍不住抬起前足,對其示威。

  可面對越來越靠近的火焰,它們又畏懼的不斷向後退去。

  每一隻蜘蛛的背上,女子的面容也是越發悲苦,甚至麻木,隱晦的昭示着過去的景象。

  而彌羅仗着函夏大地同太虛幻境聯繫越發緊密,能夠調來更多元氣,他一邊操控着火焰不斷向前靠近,一邊繼續用語言刺激這些蜘蛛。

  正如他所言,這些蜘蛛想要離開,只要衝破它身後的牆壁就可以。

  可也正如這些蜘蛛,是王婉在外人折磨下,心神崩潰,在太虛幻境中,從她變成了它一樣。

  這面牆在這個太虛幻境之中,也有着特殊的象徵意義,代表着王婉當初無法打破的絕望。

  這是束縛王婉一生的詛咒,也是辨別其狀態的一大證據。

  畏懼火焰的巨大蜘蛛,不知是聽不懂彌羅的話語,還是不願意聽懂,它寧願不斷督促身邊的小蜘蛛衝入火焰之中,也不願對身後的牆壁發起攻擊。

  “還是不願意嗎?那,我或許可以換一種方式。”

  彌羅看着蜘蛛,手中法訣變化,一隻紙蝴蝶飛出,煽動翅膀,發出一聲聲求救聲。

  這些求救的聲響,聲線並非源於彌羅,而是王婉。

  蜘蛛們聽到這個聲音,紛紛暴怒,同時在牆的另一邊也是傳來一陣陣聲響,似乎有什麼東西想要從牆的另一邊過來。

  但牆壁另一邊的骸骨,王勃和趙倩的屍體,雖同太虛幻境有一定聯繫,但他們並非真正的核心。哪怕有一次次輪迴積累的怨恨,也無法突破同樣在一次次輪迴中,阻攔他們發現自己女兒的牆壁。

  王勃和趙倩的舉動,顯然刺激到了蜘蛛羣。

  源自於王婉殘留的靈性,讓這些蜘蛛更加瘋狂向彌羅示威。

  甚至在面對不斷燃燒的火焰時,也沒有繼續選擇後退,而是嘗試着反抗。

  可惜,四周燃燒的火焰中,蘊含函夏大地的元氣,被轉舟道體催動後,同太虛幻境氣息相合,殺傷力暴漲,熾熱的火焰,能輕易焚燒蛛絲,函夏的元氣可以破壞蜘蛛的形體。

  二者結合,根本不是這些小蜘蛛能夠驅散的。

  蜘蛛背上的花紋越發扭曲,啼哭之聲越發刺耳,並且聲線也是逐漸接近王婉。

  牆壁對面的骸骨,顯然也聽到了這細微的哭啼聲,他們的動作越發急促,甚至還傳來骨頭落地的聲音。

  那聲音,就像是剪斷蜘蛛理智的剪刀,它黑色的腦袋上,八隻複眼中浮現出點點綠光,兩片大牙爲主體的猙獰口器,猛地咬住一隻蜘蛛,如剪刀般將其剪斷,吞入腹中。

  四周的蜘蛛也不畏懼,它們同樣失去了理智,一個個撲到巨大蜘蛛的身上,咬開它的血肉,鑽入其中。

  伴隨着一隻只蜘蛛被其吞噬,融入它的身體,巨大蜘蛛的蛛腿下蔓延出一股股黑色的霧氣,使那些還未被焚燒的蛛絲變得無比粘稠。

  同時,一圈圈蘊含邪惡力量的光輝,從蜘蛛的身下浮現,層層向外擴散,腐蝕四周的一切。

  腐敗的座椅、殘破的道具,都是在這光輝之下,化作爛泥,甚至彌羅操控的火焰,也是在光輝下,變了顏色,熾熱的火焰之中,逐漸浮現出一縷縷慘綠色。

  而所有染上綠色的火焰,都被蜘蛛掌控。

  彌羅見狀,一邊操控火焰,搶奪掌控權,一邊催動寶鏡在身後浮現,映照蜘蛛的真實,攝取其身上的道則法理。

  “不對!”

  這一映照,彌羅便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他看着寶鏡上倒映出的信息,面色微變,這些信息大多是死亡、怨恨、詛咒等等法理,太虛幻境的概念佔比太少。

  或者說,眼前這隻巨大的蜘蛛,力量的根本,更接近於《幽夜祕傳》之中,以幽女邪靈祭爲核心,配合血怨祕咒、三陰勾魂咒和幽夜恐魂咒,構建的邪魔元胎。

  ‘核心不在這裏?難不成是在鄭軍身上?可這麼一來,王勃夫妻的情況,又如何解釋?還有,我用來探路的紙蝴蝶,又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彌羅腦中轉過諸多想法,對面的蜘蛛卻沒心思讓彌羅繼續思考下去,它的前足抬起,大量稠黏帶着點點血紋和綠光的蜘蛛絲吐出,數量之多,像是一張足夠覆蓋數米範圍的白紗帳。

  術法加持下,這些蛛絲,哪怕面對火焰,也有一定抵抗能力,加上縷縷散發綠光的火苗,環繞蛛絲外圍,隔絕火焰的直接觸碰,斷去彌羅燒燬蛛絲的可能。

  面對徹底蛻變的蜘蛛,他伸手一勾。

  蜘蛛後背的牆壁上,突然衝出一道道金光,一枚枚古樸的銅錢飛出,將蛛絲斬斷,而後立在蜘蛛的四周,一根紅線穿過,將其死死鎖住。

  下一秒,彌羅手持鎮守仙官官印,對着蜘蛛的腦袋敲下,將其八隻複眼砸的稀巴爛,引動六安縣氣數下衝,讓蜘蛛化作道道霧氣散開。

  在六安縣的氣數之下,隱藏在蜘蛛體內的部分核心本質被強行攝取出來。

  這樣暴力的舉動,自然引起太虛幻境的反抗,整個房間開始晃動,縷縷霧氣翻滾,似乎有崩潰的跡象。

  但這種程度的震動,對於彌羅而言,並非無法壓制的問題。

  他將鎮守仙官官印拋出,以內裏的小核心爲支撐,穩定四周虛空。

  而後寶鏡高懸,鏡光照耀,看到了王婉過去的經歷,也明白了,此方太虛幻境的核心到底是什麼。

  同吳俊一家對應的核心一樣,這一片區域的核心,也是多方融合的產物。

  生前,王婉被鄭軍折磨的痛苦和絕望;死後,鄭軍被王婉鬼魂折磨的痛苦和絕望;其中,又摻雜着王勃和趙倩夫妻尋找不到女兒的悲苦,以及知道女兒就在身邊的絕望。

  三者的情感,形成一種平衡,以王婉爲中心,維持着這方太虛幻境一次次重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