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柄柳叶刀
“汪老師要不要來一下?”楊鏤關忽然開口。
汪洋眼睛一瞪,恨不得跳起來打人,但畢竟是有涵養的:“不會。”
“這時候倒是學會認慫了。”楊鏤關喜笑顏開,同時擁有兩個5級醫學基礎操作,一個5級專業基礎操作的他,有絕對的碾壓優勢。
只是,在評比學科帶頭人的時候,最基本的要求,一定是醫學基礎技能。
因爲是基礎技能,因此其重要性,是最高的,反而專科基礎技能,都沒有醫學基礎技能的含金量佔比那麼高。
因爲技術到了一定程度後,就存在着上限,這個時候決定上下限浮動的,就是醫學基礎技能的掌握程度,這是醫學會多年以來的推論。
……
半個小時後,時間來到了十二點五十分。
沒想到的是,有一個人,還真的闖了進來方閒所在的手術間裏。
而且穿着的是紫色的隔離服,不是手術服,是家屬或者是職能部門的人,進入到手術室裏,會穿的一種隔離服。
“方醫生,能擠出來空嗎?”他非常客氣地問,滿是笑臉。
“主要是這湘省日報的記者來我們醫院過來專訪的機會不多,畢竟是一個大報紙,也是一個很好的宣傳機會,是有可能會上新聞的。”
“來者是客,咱們也不好冷待吧?”來人三十多歲,聽聲音倒是有點書卷氣,只是這做事,有點離了大譜。
這件事,是楊鏤關都沒想到的:“你是瘋了還是怎麼的?你知不知道,就憑你一個宣傳科的後勤,出現在手術室裏,你就是違規的!”
“後勤單位,什麼時候宣傳科還肩負着稽查手術質量的任務了?”楊鏤關開始輸出。
“剛剛就是你在電話裏屌人的是吧?”來人非但不懼,反而是咄咄逼人地朝着楊鏤關的方向靠近了幾步。
楊鏤關見勢不妙,趕緊把手裏的操作器械小心翼翼地轉交給了汪洋,客氣地說:“不好意思,我下臺一下,稍微處理一下問題,以免病人的手術被幹擾了。”
“你們繼續手術,剩下的交給我,他是衝我來的。”
楊鏤關是正宗的外科醫生,他知道,一旦有人在手術室裏搗亂,將會給手術進程和病人造成毀滅性的打擊。
楊鏤關輕手輕腳地退開主刀團隊,然後把衣服一脫,露出裏面遒勁有力的肌肉,畢竟他以前一直是骨科醫生出生。
身高也有一米八左右,迎過去:“走走走,我們出去聊,你要幹嘛?你到底要幹嘛。”
對方一看楊鏤關這身肌肉,當即有點慫了……
“我來找方醫生,關你什麼事兒?”青年辯駁。
“我今天就給你講一下爲什麼關我的事情。”
楊鏤關就把人給拉了出去。
方閒則是眉頭微微一皺後,才繼續開始沉下心來做手術。
大概四十多分鐘後,楊鏤關才重新洗手上臺,再次接過了汪洋手中的操作儀器,以及持針器。
汪洋遞過的時候,還問了一句:“什麼情況?”
“市財政局裏面的關係,不知道什麼情況,反正我給醫務科和院長助理給過去的回覆就是,如果他沒被處理的話,我就把這件事直接捅到CC新聞去,大不了換一屆院長。”楊鏤關大言不慚地這般說。
“你!”汪洋聽了就是一愣。
楊鏤關就說:“汪老師,你不會以爲咱們幾個醫院裏面鬧出來的那些烏龍事兒和破爛事兒,都是外面的人的搞出來的啊?”
“我是不介意自除沉痾的,反正如果我做不到,我就讓我周伯伯去做,周伯伯做不到的事情,我讓張伯伯去做。”
“誰TM怕了誰似的。”
楊鏤關整一副我上面有人的架勢。
說完,楊鏤關就繼續開始了溫柔的操作,收斂起了對外的那種傲嬌氣,也收起了對汪洋的那種殺氣。
語氣平穩:“這一條肌腱要轉位嗎?”
看向方閒,與之前的跋扈判若兩人。
方閒點了點頭,一頓無語……
手術結束後,方閒的後背,有一陣陣的細汗。
在洗手檯上,問秦瀧:“秦教授,咱們手術室裏面的安保,都這麼差的嗎?”
之所以不問楊鏤關和汪洋,因爲這兩個冤家,又提前跑去了動物實驗室,楊鏤關的操作夠牛,因此他可以重複得出來方閒所做的那種可以供給汪洋等人練手操作的損傷。
而汪洋則是看不慣楊鏤關,非得跟過去逼逼賴賴,說是怕楊鏤關浪費了實驗室的老鼠,是屬於財物浪費。
但其實啊,方閒知道,楊鏤關和汪洋幾個照面之後,就頗有惺惺相惜之感,否則的話,一個交鋒,早就錯開了,怎麼可能是熬夜去拼來拼去?
“唉,這種事,時常有發生。”
“方醫生你可能覺得離譜,但是在臨牀科室裏,經常有教授在手術過程中,被勒令參加會議的情況,早些年更有人大言不慚,你會議都不參加,你當什麼醫生呢?”
“後來才稍微好一些,但近些年可能是職能部門很久沒出事兒了,所以又有類似的風氣了吧?”
“畢竟職能部門是我們的領導啊。”
“估計是又差一個教授去直接拍院長的辦公桌了。”秦瀧苦笑着。
他雖然纔是副教授,工作時間也不久,但是見到過的類似情況,可不在少數。
方閒只能是苦笑。
鍾康罄則說:“方醫生,我們這個月初做的那幾臺手術,第二個病人,目前又發過來了感謝信,你看!”
鍾康罄一邊擦着手,一邊把手機遞給方閒看。
是病人的家屬,發來了長段的信息,說是他的父親啊,目前已經是可以自行在坐便器上解大小便了,也就是行動不便。
但即便是如此,老人都覺得精神了不少,好歹有個盼頭。
還拍攝過來了一個視頻,是老人捧着雙手,給方閒作揖:“方教授、鍾教授,謝謝您啊,您真的是神醫下凡啊。”
方閒不是教授,但在病人的眼裏,不管你是不是教授,只要你的技術夠牛逼,他就會叫你教授,而不會在於你什麼職稱。
聽到這話,方閒如同是喫了十斤蜜餞。
美滋滋地說:“鍾教授,這或許就是我們這個專科的意義所在吧,如果以後,創傷外科可以把肢體功能重建也建設出來,或許,患者就能一邊走着,一邊自己給自己拍攝視頻了呢。”
“嗯嗯嗯。”秦瀧和鍾康罄也點了點頭。
大小便功能的重建,一定程度上是人格功能的再造。
獲得感滿滿的。
第260章 如果道歉有用的話
如果說有什麼比自己治療的患者康復更加讓一個醫生開心的話,無疑是一個幾乎絕症的患者,在自己的手裏,通過自己的技術,讓他得到康健。
自然,太過於遠期的目標,完全的康復,如同神仙一般地一針下去,立刻行走坐臥自如達不到。
但即便是重塑一個患者的相應人格功能,仍然是值得讓整個團隊都精神一震的事情。
“鍾教授,把這個視頻發給我的師兄還有汪洋老師看一下吧!”
“獨樂樂不如袠窐贰!狈介f笑臉建議。
鍾康罄把手機一收:“方醫生,剛剛汪洋發來信息,說是我們可以過去開始操作了,汪洋和小楊兩個人已經準備好了相應的操作素材。”
“李球,你去不?”鍾康罄心情很好,因此還特意邀請了可憐吧唧的李球。
是,李球只是住院醫師,是整個組的最下級,最底層,但鍾康罄仍然對李球有一定的好感和重視。
無他,就最近一個月來,李球基本上在病歷書寫方面,還有換藥方面,沒有讓他們操心,這就格外不易。
畢竟目前組內接觸的病人,都是病種複雜,操作難度高,且手術比較大的患者,比較難管理。
“那我就先不去了啊!~”方閒找了個凳子坐下後,解釋了一下。
“不用不用,方醫生,我們幾個自己能搞得定的,肯定不敢太過於麻煩你,方醫生你還是要好好休息一下。”
“我們隊伍,最累的人就是您了。”最後一句,鍾康罄不惜用了您字尊稱。
“那倒未必,你和秦教授篩選病人,也是費心費神的事情,我再在這邊坐一會兒,然後就先回去休息。”方閒往椅子背後一靠,覺得有一種東西貼在後背上的踏實感,格外舒適。
說實話,方閒這是第一次體會到了上級醫師的不容易。
雖然是以秦瀧教授還有鍾康罄的名義做的手術,按道理是他們負責,但是畢竟操作是自己搞的啊,方閒最近一個月以來,也是頗爲提心吊膽,生怕是術前術中或者術後出了任何問題。
術式不算特別成熟,目前就只有自己一個人可以成熟開展,預後的資料也相對不足。
當然,現在稍微好了些,四月初的那段時間,方閒基本上把所有的空餘時間,都放在了查看文獻上,任何與神經、解剖、肌肉和功能重建相關的文章,都下載下來,快速的看或者詳細地看。
就生怕自己哪裏會錯漏。
而這些事情,以前的方閒是壓根不用管的,自己就只是一個住院醫師,管這些幹嘛?
但帶組了就不一樣,得要負責了,爲治療的療效負責。
而且,後面方閒還要爲功能重建科的後續發展而煩悶,這些事都只能一件一件做。
可以這麼說吧,現在擺在方閒面前的事情,都不是之前那樣幾個月或者一年可以做起來的事情,都需要數年甚至五年來計算。
因爲功能重建科的意義,就是有這麼大。
方閒還正想着的時候,手機就響了起來,是來自科研部的一位同事:“方醫生,恭喜你啊,我剛接收到省科技廳的通知,您去年在醫學會內建立起來的毀損傷基礎操作和標準化處理流程,獲得了省的科技進步二等獎。”
“頒獎儀式是在五月的下旬,提前通知您了哈,希望方醫生您到時候可以如期到會場。”
“省一級的科技進步二等獎,還是非常重大的頒獎儀式,是不好缺席的。”
“好的,謝謝王老師。”方閒聞言也是一喜。
這省級科技進步的獎項,是周希音幫忙方閒一起在慈縣的時候,遞交的材料。
如今兩個多月過去,有了回覆,也是一種好事。
自然,方閒並沒有直接上報自己的功能重建術的原創手術和處理方案。
毀損傷的專科基礎技能,是由華西醫院的徐鳳年教授做了相應的課題數據,所以得到了廣泛的認可,但目前,功能重建科所做的數據還是不足以支撐成爲成熟的文章數據的。
還得慢慢積累。
而一旦這個術式開創成功,那方閒要衝擊的,可能就不是省一級的科技進步獎項了,國家科技進步二等獎或許有點高攀,但是三等獎估計差不多。
如果可以拿到國家科技進步獎,就算只是入圍,那麼方閒都有機會進軍到全國性的領軍性青年人才專項計劃中去,進一步提升自己的江湖地位。
“不客氣呢,方醫生!”科研部的王老師自己客氣了一下。
方閒就沒再回復,也不是高傲,主要是科研科的人,是真的很忙,需要對接和處理的事務,是面對全院的,哪裏有閒工夫扯淡。
醫院裏,不管是職能科室還是臨牀科室,其實做事的人都非常忙,不忙的是不做事的人。這一點,懂的人都懂。
方閒方纔放下電話,從辦公室外,就走進來了一行人,大概有三四個。
爲首的人,方閒貌似有點眼熟,應該是在哪裏見過,但在人羣最尾巴的那個人,方閒則是剛剛纔見過。
正是之前闖進來的那個青年。
此刻,他的態度可老實了。
“方醫生,在忙呢?怎麼沒有看到楊醫生?”爲首的中年,五十多歲,身寬體胖,笑起來滿臉綻放,如同和方閒非常熟悉。
“您是?”方閒不解。
跟在中年身後的另外一個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就趕緊介紹:“方醫生,這是我們醫院的秦院長。我是宣傳科的鄭榮。”
方閒對醫院裏的行政部門主任不太熟悉,但是對院長副院長以及幾個院長助理,還是有所耳聞的。
忙站起來:“秦院長您好。”
“方醫生,我是聽人說,宣傳科的龍曉波,闖了您所在的手術室是吧?”秦院長的聲色嚴厲,不怒自威。
方閒看了後面的青年一眼,不知道他的名字。
但這件事的惡劣程度,其實不亞於當街砍人。
自從手術室制度建立以來,還沒有聽說除了患者家屬之外的人,強闖手術室的情況發生。
“是有這麼回事,我之前接到了宣傳科的臨時電話,說讓我過去接受一個採訪。我說在手術,沒有空,所以宣傳科的同事就直接闖了進來。”
“我也還正準備給醫務部反應這件事呢,咱們醫院的手術室安保質量,還是有待加強!~”方閒的語氣非常嚴肅。
在手術室裏,主刀位的資格,大於一切,這是醫療系統從根本上,賦予給主刀醫生的權利。
你別管他是在做什麼樣的手術,只要他不是違規手術和越級手術,那麼你就算是亞專科的院士,全國最頂尖的專家教授,你進了手術室,別人在主刀,你最多可以指點。
你但凡動手動腳,或者不告而動,那麼你就是違法的。
這是直接違反法律的,如果可以的話,方閒甚至可以向法院或者警察機關提起訴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