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柄柳叶刀
常市的高鐵站和火車站,其實就是在一個站內,名爲常市站。
佔地面積不小,但出站口的面積卻不大。
從出站口出來時,方閒就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獨屬於常市火車站的氣息。
攬客的的士司機:“打的了,打的了,打的走了。”
“地區醫院附近的謇C郎峯多少錢?”方閒好久沒聽到這樣的聲音,就好奇地聊了一句。
“四十,上車馬上就走。”
“太貴了,再見!”方閒翻了翻白眼。
“三十八走了……”
方閒仍然離開。
有你們這班人在,常市這座宜居的旅遊城市,早晚被你們搞死!
我都直接講了地標式的小區,你們還這麼漫天要價。打表二十五左右頂了天!
常市高鐵站已經通了許多年,但是高鐵站與火車站仍未分開。
出門往外走,方閒很快就到了路邊,攔了一輛過路的出租車,說了小區名字,直接打表出發……
本來父親是說要來接自己的,但是方閒要直奔‘地區醫院’也就是常市第一人民醫院而去見方雲叔,因此,方閒就給父親講,自己晚上再回來。
地區醫院,是常市第一人民醫院的早年間的稱呼,那是好幾十年前的事情了,但是當地人,仍習慣講地區醫院。
方閒自然還給父母報了餐。
不管怎麼樣,這常市第一人民醫院,還是要來。雲叔邀請了自己這麼多天,自己一直都拒絕,這總是拒絕,也不是個事兒,雲叔肯定也有自己的難處。
沾雲叔很多光,過來幫忙,是理所應當之事。
而且,湘南大學附屬醫院也知道,方閒以後肯定是一個闖將,但是要當一個闖將,基礎必須要夯實,因此也就需要把多個專科基礎技能以及專科技能都補全,至少在方閒感興趣的病種上,要做好這樣的事情。
毀損傷本就是一個複雜病種,把這個病種做好,做成標誌性,對湘南大學附屬醫院的名聲,也是有極大好處的,甚至可以直接向全世界宣告獨屬於湘南大學附屬醫院的聲音。
這樣的開拓性的闖將,不可能不給方閒發展的空間和時間。
方閒現在還纔多年輕,醫院裏做成熟病種術式的人,根本不少方閒一個。但是要做新病種治療規範的人,多一千個都不多。
方閒基本沒行李,就是一個雙肩包,連換洗的衣服都沒有帶。
就是爲了節省時間早點趕來見方雲。
提前就問過了,方雲現在在的地方是常市第一人民醫院一號住院樓2樓的創傷中心。
常市第一人民醫院,樓不少,1號樓是綜合住院樓,內外科均有。
3樓是手術室、ICU、麻醉科以及創傷中心所在地。
上二樓的創傷中心門口,是不必覈驗身份的,不過方閒也沒有節外生枝,上樓之後,瞥了一眼手術室門口等候家人出手術室的家屬們,再看了看ICU門口一谐蠲伎嗄槪髅饔械首樱瑓s仍或蹲或站,或坐立不安的人羣后。
方閒往創傷中心方向走去。
到了門口,方閒爲了避免節外生枝,就直接先打了方雲的電話,說自己到了。
而方閒打電話的時候,門口的那個穿着制服的保安,就一直盯着方閒。表情嚴肅。
直到兩分鐘後,方雲從裏面主動推開門,走出來叫了一句小方,他方纔嬉皮笑臉說:“方主任,我剛剛聽到這年輕人說你名字,我還以爲又是故意誆騙的那些人呢。”
“這是我侄子,叫方閒。以後會經常來科室,你可要記得啊。”方雲對那個保安,如此交待。
“哦哦,好的,方主任。”
“方醫生你好。”保安職業性地對方閒回以一笑。
方閒這才與方雲一起進到了常市的創傷中心。
只是進去之後,方閒的頭皮就隱隱有點麻木——
好吧,準確說,這裏的情況與方閒預想得畫面,差距太大。
裏面的工作人員,就稀稀拉拉的五六個,且都匆匆忙忙的,桌子上,病歷本被堆疊得亂七八糟,看起來一點都沒有規矩的樣子。
且,方雲似乎也沒有自己獨有的辦公室,而是帶着方閒來到了辦公室後,吩咐方閒先隨意坐一下。
就又對着旁邊怒吼道:“陳子瑜,你到哪裏去了?”
“方,方主任。”一個人從廁所走出,他的身材中等,偏瘦,卻也有肌肉,看起來比較勻稱的青年,梳着大背頭,出來時,還用手抹着頗爲騷氣的頭髮。
“方主任,上個廁所,馬上過來。”陳子瑜哆哆嗦嗦,一邊出門,一邊提着褲腰帶。
“這個6牀,你是怎麼下的詳啵慷冀o你講了那麼多次,你怎麼還能下錯詳啵俊狈诫吽坪跤悬c恨鐵不成鋼,語氣裏帶罵罵咧咧。
“方主任,又錯了嗎?我看着沒有啊……”陳子瑜快速逼近,掃了方閒一眼,仍帶着笑。
“你這半年,核磁閱片術是沒一點長進是吧?”方雲如此問,眼神逼視,頗爲有點咄咄逼人。
陳子瑜臉色瞬間一苦:“方主任,閱片術,基本夠用就好了嘛。”
“醫學會規定的那些等級,不過就是玄玄乎乎,唬人用的。”
“5級的能力其實和3級也差不多。”陳子瑜這麼講。
“誰給你這麼講的?你還在爲自己狡辯是吧?”
“你再來好好看看這條腎動脈,你這樣子,推到了手術室裏,怎麼辦?”方雲繼續反問。
“主刀醫生不是要再閱片啊?”
“做手術前,自己還不看片子的咯?我當年也就是這麼過來的啊。”陳子瑜一幅我當年就是如此的樣子!
“你先把詳嗉由先ィR上去找家屬簽字或者找總值班彙報。”
“科室裏就這麼七八張牀,怎麼你們幾個,搞成了七八十張牀的樣子。”方雲看起來很心累。
然後緊接着彷彿是又看到了什麼,他都無奈的嘴角和眼角皮都開始跳動,然後捂住了額頭後,自己坐在了電腦的面前,開始打字修改起來。
“雲叔,要不我幫您吧?”方閒看着自己的叔叔方雲,緊了緊雙肩揹包。
“你先坐着休息一下,我處理一下這邊的事情……”方雲的話還沒說完。
他的電話響了起來。
他拿起來一看,就選擇了接通、開擴音,往桌面上一放。
“什麼事?說話。”
“方主任,快來手術室一下,動脈術中臨時裂了,我們現在塞着紗布……”
方雲聞言拔腿就開始跑,連電話都沒來得及掛斷,就仍在了桌面上,更不敢耽誤一分一毫的時間。
方閒看着方雲跑出去的身影,無奈一嘆。
再看向陳子瑜等人,頭皮都隱隱麻了。
這裏到底是,什麼樣的一個單位啊?
怎麼,總感覺就很亂的樣子。
方閒正猶豫自己要不要出去跟着方雲叔時,此刻卻是有兩個白大褂組隊從外面走了進來。
看着方閒揹着雙肩包站在那裏。
且方雲的電話裏面,還有人在喊:“方主任,方主任……”
沒看到方雲,卻看到了一個陌生的面孔方閒。
兩人立刻狐疑看向的方雲。
其中一人說:“你誰啊?方主任不在,你接他電話幹嘛?”
“保安。”有人馬上開始搖人了。
方閒則趕忙解釋:“我是來找方雲主任的,是方雲主任讓我來找他的,我是湘南大學附屬醫院的方閒。”
且另外一個人已經聽到了保安的回覆,是有一個年輕人來找方主任。
對方聞言,瞬間明白了。
把電話一掛,然後一胖一高兩個人分別落座,高個子直接埋頭開始幹活,另外一個人則是相對高冷地問:
“兄弟纔來找工作?這都十月份了纔來找工作啊?”
“看你這模樣,也就二十六七歲吧?研究生就能來常市第一人民醫院的創傷中心,還不錯哦。應該距離專科1級醫師,差得並不多了。”
“你哪個科的?”胖子自來熟一般地與方閒開始攀談,還主動問方閒。
“我不是來找工作,我是過來學習的。”方閒聞言,最終還是選擇了坦铡�
“學習?”胖子有些疑惑。
“你一個湘南大學附屬醫院的來這裏學習?咋想的?”高個子則有些目瞪口呆。
“是吧?我其實也覺得來常市有點不符合常理,但是方主任還我過來。”方閒這麼與對方閒談。
或許拉近了距離,才能夠知道更多的東西。
聽到方閒這話,胖子兩人恍然大悟。
“哦,方主任看上你了啊,那沒事了。”
“在我們這裏,跟着方主任學習,一點都不比湘南大學附屬醫院裏面讀研差,甚至還好得多。”
“能進湘南大學附屬醫院裏讀研,未必有機會跟着方主任。”
“那你基礎可以啊?”胖子更加善談,就這麼講。
另外一個高個子則說:“嘿嘿嘿,兄弟,以後大家就都是一家人了。”
“不過沒關係,以後就算捱罵了,你也不是一個人,我們一起陪着你,咱們每次都會出去搓一頓。”
“心態放寬一點……”
方閒:“……”
自己的方雲叔,原來是這麼個人?
隨着方閒繼續與兩人說話,方閒算是明白了,合着對方是把自己當作是新來的研究生或者規培生了,是特意在這個點來常市報到的。
“兄弟你夠牛皮啊,剛來就遲到,而且還請假了幾天,不是在1號就進來。”
“我給你講啊,方主任的脾氣不是很好,但是他的持續輸出能力不強。”
“等會兒你只要老實認錯,或者擇期尿遁,他就會仇恨轉移。”
“到我身上。”
說到這裏,胖子拍了拍胸脯:“今天這一頓罵,哥哥我替你扛了。”
很明顯,胖子除了善談,而且還很講義氣。
方雲出去之後,很長時間都沒回來。
再次回來的時候,胖子和高個子都已經走了,不知道去做什麼。
方閒因爲要等方雲,就沒離開,兩人也沒有不知趣地拉着方閒一起去做事。
終於,在十一點五分時,方雲才終於穿着無菌手術衣,再一次地走進了醫生辦公室裏,看着方閒。
把口罩給扯了下來,接着說:“小方,你放心,在把創傷中心交給你之前,我一定把科室裏的這些歪風邪氣都給解決和處理掉。”
“這些個人,特意突出地就是一個不靠譜。”
“其實,或許老周他在常市第一醫院搞創傷中心這個東西,就是一種錯誤的嘗試。這裏壓根就不適合創傷中心這樣的存在。”
方閒聞言,眨了眨眼:“雲叔,所以您找我來,就是讓我看這些的?”
方閒內心苦澀。
感覺得出來,方雲是在嫌棄這裏的人太菜了,簡直啥啥都不靠譜。詳嘣斷做不明確,手術手術過程沒人能夠兜底。
就只有方雲一個人扛起了所有的大旗。
方雲若是走了,那麼這創傷中心手術室,會不會垮了去?
方雲坐下,搖了搖頭:“不是,只是爲了讓你更加清晰地瞭解創傷中心以及地級市醫院裏面辕煹默F狀。”
“要提升和改善這樣的現狀,單純培養更多數量的優質醫生這條路,是完全行不通的。”
“反而,劣幣逐良幣,良幣往上走,剩下來的,大部分人都是混子心態,一幅我菜我有道理的擺爛嘴臉,我這……”
方雲才進到辦公室裏不過半分鐘。
之前出去的胖子和高個子就重新走了進來,假裝不認識方閒一般地笑着說:“方主任,這是新來的兄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