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柄柳叶刀
“記得少忘,別辜負了老師的一番好意。”
方閒聞言,這才點了點頭。
是啊,現在這麼多大教授、老教授、甚至連周老教授都在這裏,還需要自己一個人當什麼孤膽英雄呢?
方閒下臺後退時,稍微趔趄了一下。
但馬上,就有一個眼疾手快的中年扶住了方閒。
“慢點,方師叔……”他說,然後攙扶着方閒往後退。
“老師您不能這麼叫,您怎麼稱呼?”方閒馬上意識模糊着下意識這麼回。
方閒着實被他的一句方師叔給幹懵了。
“我叫桂益隆,方師叔,您是我爺爺的學生。該稱您一聲師叔的……”
方閒:“……”
此刻,操作室外。
寧彩霞就對腥苏f:“曾會長,鄧教授,是方醫生做得快,他的縫合方式,可以直接把肌肉或者是韌帶或者是椎間盤這樣的軟組織給縫合在骨頭上的。”
“所以,方醫生只是用一個早上的時間,就把骨架子給搭建好了……”
寧彩霞或許沒多少感覺,但是這話在曾會長以及鄧教授兩位外科教授聽起來,覺得簡直神乎其技!
繼續問:“沒用釘子和鋼板?那單純的縫合,該怎麼縫啊?”
“方醫生說用力縫!”內科的寧彩霞也不太懂。
曾教授和鄧會長:“……”
神TM用力縫合。
這是誰找來的人,爲什麼非要找這麼個人跟着方閒,什麼東西都不知道!
算了。
這是桂元平老教授的那麼多學生,裏面那麼多老教授都沒考慮到過的事情,被方閒真的弄了出來,你就一句用力縫合就打發了?
要知道,如果大家都知道方閒把桂元平老教授解剖之後,還能縫合得起來,不是用鋼板螺釘鐵絲等就能續上,解剖室外,早就有那麼幾十個大教授等着了!
他們爲什麼不等?
還不是因爲做不到麼?
曾會長轉頭看向了方雲。
方雲也搖搖頭:“曾會長,您別看我啊,我也不知道。”
“誰能想得到?”
“但是起了頭,那麼這件事,就肯定會做下去,即便是隻有邱老教授或者老周他們之中的一個人,也會不遺餘力地做下去。”
“桂老教授想要做一個課題,解剖至親之人,是否能夠讓記憶更加深刻,技能更加熟稔,這是桂老教授的堅持,那用生命在做的課題。”
“但是,想要桂老教授入土爲安,魂歸故里,這也是老周、邱老教授等作爲學生,還有桂老教授的後輩,極力想要做的事情。”
“即便,這會中斷追悼會。”
“也要來!”
方雲也很費解,這樣的說法和提法,這樣的理念,聞所未聞。把骨頭和韌帶縫合起來?
若是打個洞,然後再進行縫合,形成拼接式地固定,倒是存在,直接用針線去縫,目前還沒有這方面的研究。
曾會長才又沉吟着問:“方醫生,那這個縫合術,不是當下流行的縫合流派吧?”
“肌肉起止點的重建,也能夠直接用縫合來處理?”
“在臨牀中能用嗎?”
曾會長第一時間,就抓住了問題的關鍵點。
在死人身上能用的,在活人身上未必適用。
方雲作爲方閒的叔叔,或許能夠知道更多一點的東西——
方閒能夠開發出來這麼一個新的縫合流派,這就證明,方閒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擁有5級技能的教授,能開創出流派的不少,但是能夠開創出未來成爲經典流派的,並不多。
曾會長不敢相信,這件事與方雲毫無關聯。
可最終,方雲仍然是搖頭。
開玩笑,他若是能夠知道這些,能夠做到這一點。
可以這麼說吧,但凡國內外只要有人能夠做到這一點,那麼桂元平教授的學生們,就都能夠請的來!
有一個算一個,只要是在醫學界內混的,都能被請來!
那爲什麼不請呢?
方閒很快就被送出來了。
是桂益隆送的。
出了門,看到了方雲等在了門口,他就說:“方教授,辛苦,帶着方醫生去休息一下吧。”
“他累了。”
方閒此刻何止是累。
兔子的眼睛都沒有他此刻的眼睛這麼紅。
方雲則趕緊接過方閒,點了點頭,說:“好,我帶他去休息。”
曾會長和鄧教授則趕緊說:“方教授,我們醫學會就有休息室,還有就餐的地方,喝點粥、喫點易消化的食物吧。”
“好!謝謝。”方雲也不推辭。
“我去買幾套衣服。”方雲如此點頭,帶着自己的侄子方閒,默默地離開了操作室的門口,直奔就餐室後,再往四樓而去……
半個小時後,方閒喫了飯,喝了水,洗了澡,反倒是沒那麼疲憊了。
出門時用毛巾搓着頭髮:“雲叔,您也來了?”
方雲此刻,才忍不住嘴角咧着深吸了一口氣:“我也來了?我要是不來,那麼就要成笑話了。”
“你可是真夠厲害,直接把追悼會都給幹停了!”方雲的語氣,帶着莫名之色。
有欣慰,也有後怕,當然,更多的是震驚。
“那我做的?”方閒有些遲疑。
這一切,對他而言,都很突然。
包括桂元平老教授選擇了他,然後再把自己捐了給自己剖了,這一切的一切,在方閒的視野裏,都格外突然。
“沒事,你做的是好事,了卻了所有人的一樁遺憾。”
“桂老教授的課題已經完成,你還能把他給還原回去,這就是本事啊。”
“在看到你解剖的素材時,你的那些師兄們,可謂是又喜又恨。”
“喜的是你,差不多徹底地利用好了老師這個教材,恨的是你太過於狠心,基本上就沒有一片全屍,除了沒有開顱。”
“但?”
“得知你能夠在不依靠其他工具,就把桂老的骨架給拼接好時,那場面,也是格外鬆快的。”
“我還錄了視頻,你要不要看,那場面也是相當之精彩的……”方雲如此問。
那邊在對着衣冠冢披麻戴孝。
以爲桂元平老教授已經成了標本……
方閒這邊把屍體快湊攏了。
然後還被他們知道了。
痛苦的哭聲瞬間戛然而止,桂元平教授的兒孫輩以及學生一輩,有一個算一個,馬上預訂機票高鐵票就地出發。
浩浩蕩蕩的,彷彿一羣老頭要出去打人。
爲了趕路,沒一個人帶了家屬,甚至還特意聯繫了航空公司包了一輛客機,臨時聯繫了航線,這才飛過來……
方閒搖了搖頭。
他有點困。
困得不敢再好奇,也不敢再八卦。
保命要緊,且方閒覺得胃部還隱隱有些痛,也是最近一兩天飲食不太規律,且還有太剛的原因在內。
方閒睡了。
方雲則是出了房間,守在了門外,看向了窗外,不知道在想着些什麼。
……
時間繼續緩緩而逝。
一直到第二日的上午十一點鐘。
這已經是25日,是大區比賽的最後一天。
不過,操作室內,在場的所有教授,都沒興趣去賽場觀賽了!
只是陪着已經醒來的、重新上到了操作檯的方閒,陪着他一起走完這最後一步。
十一點十一分三十三秒。
這是真實時間,不是手術操作時間。
最後一針,由方閒填補完成後。
桂元平老教授最後被收納的遺容,才重新浮現在腥说拿媲啊�
不是栩栩如生,卻與被解剖之前,相差不大,自然也有一定細微差別的。
但是!
要知道!
如今這個桂元平教授的遺體,可是被方閒被解剖成了那個樣子。
然後才又在方閒的主導之下,從那個樣子,重新豎立而起來的。
除了頭髮被剃了,隱私部位的毛也被剃掉之外,其他位置,基本上看不出來太多的損傷。
至少從外表上看!
方閒如此操作完,才鬆了一口氣!
說話的嗓子也稍微有點嘶啞,扁桃體位置彷彿幹得有菸灰在那裏堆積。
“終於完成了,謝謝各位老師。”方閒的聲音嘶啞,語氣帶着一種莫名其妙的凝重。
“叫師兄!”周成糾正了一下。
可看向他自己的其他師兄的年紀與方閒現在的差距,又補充道:“你還是就只叫我師兄,叫他們老師吧。”
“小方,老師最後把他自己作爲教材送與了你,如今要請老師回去,得你帶着他回,還能堅持嗎?”
方閒趕緊點頭:“能的,周老師。”
方閒還是叫不出,周成教授師兄二字。
卻也沒人理。
“回家了,師父!”周成主動退開後,邱教授如此低語了一聲。
方閒則是推着裝着桂元平教授斂後的屍體匣子,開始往外走,其他人都跟在了方閒的後面……
直到重新在京都下飛機時,方閒纔看到了他比較熟悉的人。
其中就有方閒比較熟悉的楊老教授、朱叨叨教授等人。
只是他們,此刻看向直升機的目光,都輕微地泛着複雜的目光。
這個世界上,估計還沒有哪一個捐獻了遺體的逝者,在成了大體老師之後,再被送回來的先例,他們也是頭一次經歷這樣的場面。
所以方閒被灼灼的目光注視着,親自把桂老教授的屍體,送到了他並不特別熟悉的,桂老教授的兒子以及孫子的手中。
完成了交接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