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柄柳叶刀
不過,比起這些付出,方閒的收穫之巨大,是難以想象的,根本沒有可比性。
“你等一下,過來填一下卡號。”
“方便我們給你點小禮物不?”那工作人員見方閒歸置完了手術衣和手套後,這般說。
“老師,我先洗個手,方便一下吧,有點不舒服。”方閒主動提要求。
人有三急啊。
錢雖然是好東西,可這些,也是避免不了的。
“沒問題,你過會兒再來,是我沒考慮周全。”那老者又如此說,同時開始偏頭對着另外幾個人詢問起了一些事情。
方閒則是先出了技能考覈室,先放了水之後,纔在置物架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機、鑰匙、錢包等個人物品。
確定好自己的身份證和銀行卡都在後,方閒這才放心。
只是手機的電量並不是特別多,方閒尋思着等會兒出去後,一定第一時間借一個充電寶,就打電話給卜蘇師兄,邀他一起趕往京都。
不必要進行後面的考覈,那麼方閒也不需要再去創傷中心硬剛什麼了。
只是,方閒在滑開了手機屏幕後。
就看到微信上,有一條未讀信息。
來自方雲叔。
編輯自昨天晚上的八點四十五分。
一張照片。
兩句話。
“記住桂元平老師的名字!”
嗯!
方閒意識稍有不清下,自主點了點頭。
然後。
嗯?
方閒再仔細比對照片後,突然莫名覺得格外熟悉——
這位老者,不正就是自己昨天晚上解剖的那位老師?
第139章 前無古人
桂元平?
桂老教授?
他是桂老教授?
方閒一瞬間腦子直接宕機。
腳步當場頓下!
足足過了半分鐘,方閒的頭皮才隱隱開始發麻、發涼,彷彿有一股氣,一衝到了天靈蓋位置,直接讓他的睏意全部消失掉。
所有的情緒,一瞬間被完全抽空。
目光渾濁地看向了方雲叔的第二句話!
“桂老師此生最後一個課題,術者親自解剖父母、親人、師友之屍體,對於人體解剖學的學習進度的提升度研究,到底有多少,就需要你來證實了!”
醫者治療時,需避親。
因爲存在緊張等各種因素!
原來他是這個意思。
原來桂老教授,最後一次點自己的額頭,是這麼個意思啊。
他是要當自己的老師,當自己的大體老師。
他口不能言、嘴不能說,所以就只能讓自己成爲自己的大體老師。
在華國,講究百善孝爲先,講究的是入土爲安,講究的是身體髮膚受之父母。
方閒到如今,從未聽說過有哪個人,在自己的親屬死後,在自己老師死後,把他們給剖開了的。
新聞上都沒有。
所以,自己就莫名其妙地成了試驗品,就因爲那額頭上的一點?
方閒的神識一瞬間就炸了開。
解剖過程中的一幕幕,在腦子裏瘋狂滾動……
桂元平教授算不算自己老師?
從拜師學藝角度,不算。
從傳教授業解惑而言,不算,他未發一言,未帶一課。
但從醫學之傳承,大體老師就是所有人的老師!
方閒有些手足無措,因爲這樣的局面,沒有任何先例可供他來參考!
他也不知道自己現在該怎麼做,怎麼想,怎麼平息這件事。
甚至,在短短幾秒鐘之後,方閒還在網絡上搜了一下類似的事件。可讓方閒失望的是,沒有任何一條搜索結果,可以供給他來參考,一條都沒有!
“桂教授真可怕,他爲什麼會要想到這麼做?”方閒低聲喃喃。
然後方閒又繼續搜索,法醫在屍檢之後,如何還原屍體的相應步驟。
要不還是把屍體送回去吧?
可搜完之後,方閒又絕望起來。
法醫的屍檢,遠不如他作的解剖學習這麼徹底,人家最多隻是把內臟拿一下,或者取一些組織,然後縫合上去則罷。
若是開顱,也只是開一部分,然後歸原。
而自己呢,則是……
抽筋扒皮、斷骨、離臟器,基本上除了挫骨揚灰外,什麼事都做絕了,到現在,每一個臟器的器官都還在那裏羅列着……
叮咚!
七點二十分,卜蘇師兄發來了一條信息。
“今天能搞得完麼?如果不行的話,我就先回京都?”卜蘇如此問。
“好!卜蘇師兄。”方閒現在沒有太多的興致與卜蘇師兄說這麼多。
如此回應一句後,方閒立刻拔腿就往技能考覈室裏面跑。
然後正好看到裏面的工作人員已經準備好了器具,把相應的器官和組織要一一封入到福爾馬林內。
還好方閒趕來得及時,因此,一個工作人員只是捧到了半空中,就被方閒叫停了。
“老師,等一下!”
兩個穿着白色防護服的人轉身——
法醫屍檢後的屍體,家屬是可以領走的,是可以去火化的。
但是捐獻的屍體,有些會作爲教學用具被密封,有些則會被斷肢火化掉,醫院就有這樣的機構。
這一次方閒做出來的這些臟器以及器官的解剖完整性,是頗爲具有教學意義的,因此鄂省醫學會的工作人員打算將其處理好後,展示出來的。
“表格在那邊,你填一下銀行卡號就可以了。”一個穿着防護服的老頭以爲方閒是過來填寫打款的銀行卡號的,就如此說。
“老師,等一下,能不能不裝起來?”
“這是。”
“這是。”方閒這是了兩下,還是沒能從嘴巴里說出來我師父三個字,便改口說:
“這是桂元平老師,我想把他送回去。”
其實,這件事很多人都知情,唯一不知情的估計就是方閒了,因爲方閒的年紀小,如果沒有刻意關注邉俞t學的話,是自然不認識邉俞t學唯一一名老院士的。
“這個,你要怎麼送回去?”對於方閒的說法,他倒是不持反對態度。
但是你要把這樣的桂元平送回去,那還不如不送,這不是侮辱人麼?
他一一指着方閒次序擺好的那一堆器官、骨、血管串和神經串,以及方閒剝開的一層皮以及肌肉段!
方閒就說:“老師,能不能給我一個地方,給我一點時間……”
“我想,把桂元平老師送回去。”
對方沉默了下來。
足足十幾秒後,才問:“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他聽懂了方閒要做什麼,但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都把人肢解成普通的兇犯都肢解不成的模樣了,你還怎麼縫合得起來呢?
你不僅是把他的椎骨給拆了,連椎間盤都給弄掉了,你還要怎麼送?
“我知道,老師,希望您能給我一個機會!”
“部分消耗用品,我可以自費,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方閒的眼神帶上了祈求。
一位與他無親無故,無師徒之名,方閒從未孝敬,甚至未讓他高興過的老人,對方閒付出了這麼多,方閒總覺得自己要爲他做點什麼。
除了父母,方閒不能坦然接受任何人的贈予。
除了至親的幾個人外,方閒也不會無條件相信其他人。
因此,方閒還是決定要做些什麼。
對方幾個人都再次沉默下來。
的確,方閒今天遇到的事情,在知道了真相之後,方閒很難淡定,而這樣的事情,是大部分人,甚至幾乎沒有人遇到過的。
所以,他們大概能夠理解方閒的心情。
畢竟,若是自己把自己的老師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給剖成這個樣子,他們的心情也很難受,也很想做些什麼。
“那你大概要多久的時間?”
“即便這裏面的空調很足,可時間長了,也容易腐化,若是在冰室裏面,人可受不了。”老者問。
“一天,最多一天,如果一天我處理不了,我就再也不提這件事!”
“老師,您只要給我準備一個操作間,一些器械,費用可以全部算我的。最多一天時間!~”
“那,行吧……”這幾個工作人員還是同意了方閒的要求。
如果只是普通人的話,他們肯定不會理會。
但這是方閒啊,如今在整個華國的年輕一輩裏面,絕對是首屈一指的執牛耳者,若是再過幾年,甚至連中年一輩人物,估計都要被方閒一一鎮壓下去。
到那個時候,華中大區的資源傾斜,還需要方閒來爭取,甚至到時候方閒可能已經成爲了資源分配者之一……
對方終於同意。
不過,他還是說:“你剛熬了個夜,還是先休息一下再做事吧。喫個早餐什麼的,醫學會里面有就餐的餐廳,我這個卡可以在裏面免費喫東西……”
畢竟還是認可和心疼方閒這個年輕人的。
方閒很優秀,但是優秀之後,遇到的代價就是,沒有任何前輩可以給他來參考,包括方閒遇到的事情,後無來者尚且不知,但肯定也是前無古人。
方閒對這位教授,不知姓名的教授道了聲謝。在對方告知了等會兒可以去的操作室後。
也微微躬身拿了他的卡之後,就直奔向了醫學會的工作餐廳。
一開始,方閒拿着卡去刷,那裏面的工作人員見方閒的年紀不對,都不給免費喫飯,必須要方閒給錢。
方閒就懶得浪費時間,直接給了。
不過等到方閒才喫完,就有一位看起來級別更高的工作人員直接拿着現金過來,說:“方醫生,不好意思啊,剛剛給你打菜的阿姨也不知道情況。”
“您看是我直接給你現金合適,還是直接原路退還?”
“給現金則更加便利,您要是覺得不方便的話,我就直接把刷卡金額原路退還了。”這人也極爲懂事地這麼給方閒說。
“沒事的,老師!”方閒不知道該怎麼稱謂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