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然而還沒開口就被拽了一把。埃爾文長老衝他猛使眼色,然後和顏悅色,看向格雷特:
“格雷特,你不想去,那就不去吧。今天辛苦你了,好好休息,這些天不要太累。老師知道你關心這些平民,可是精神力是施法者的根基,你千萬留神,不要施法過度了啊!”
格雷特應了一聲,送走老師,倒下去就立刻睡着。次日起身,剛查完一遍房,就被埃爾文長老拎到了前線。
說實話,雖然跟着隊伍已經走了這麼多天,格雷特還真沒仔細看過戰場。這還不如他前世,援非的時候好歹還看見過當地人“噠噠噠噠”往天上掃射,也欣賞過《魔戒》和《權遊》裏的大型戰爭場面。
可是現在,跟着老師越過重重營寨,來到陣前,還沒仔細觀察就被燻了個跟頭:
血腥味!
焦臭味!
各種燒木頭的,燒人體的,燒奇怪玩意兒的惡臭!
總算急允已Y的味道有時候比這兒只差不好,格雷特定了定神,很快調整過來。埃爾文長老一直觀察着他的狀態,見此露出一絲滿意神色,指向對面城頭:
“你看。我們在攻城。”
箭矢紛飛,木石交下。士兵們扛着雲梯一波一波往上衝,又一波一波被砸倒在地。格雷特終於見到了這幾天所治傷勢的由來:
顱腦損傷,被滾木大石砸的;
砍刺傷,被箭射的,被刀砍的;
燒燙傷,被城上的炭火、滾水燙的;
高墜傷,雲梯爬到一半,因爲各種原因墜下城頭……
有些人能捱到他面前,得到他的救治;然而更多的士兵,卻是永遠倒在了戰場上,在重傷之下慢慢嚥氣,至死得不到治療。
冷兵器時代的攻城戰,如斯殘酷。
“沒有衛生兵嗎……”
格雷特喃喃。
感情上,他很希望組織一支救援隊,打着白底紅十字的旗號,在戰鬥間隙穿行於戰場,拯救傷員;
理智上他卻知道,他作爲一個一級小牧師,無實力,無地位,絕不可能號召雙方,達成《日內瓦公約》這樣的協議。
要升級啊!
無論依靠治癒、幫助、安慰還是強制,無論是想開發更多的治療方法,還是想讓醫學與神術、魔法有更多的結合,想要減少這個時代的悲苦,就要升級啊!
格雷特默默地出了一下神。身邊,埃爾文長老忽然抬手指向前方:
“快看!”
蹄聲如雷。一行戰馬飛奔而出,直奔城下,馬背上騎士盔甲明亮耀眼,披風烈烈。滾木稍微稀疏的間隙裏,那幾個騎士奔到城下,棄馬躍起,只幾個縱躍就上了城頭!
第132章 調崗的理由……成交!
鼓聲震天動地,戰士們的吶喊聲,彷彿能當場震塌城牆。格雷特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看着爲首那個騎士躍上城頭,手裏長矛只是一掃,城頭上七八個守軍同時高高飛起,遠遠砸落。
這不科學!
人類的力量不應該這麼大,骨骼,肌肉,心血管和內臟,都承受不了這麼大的爆發力!而且別以爲他沒有看見,有幾個守軍,根本沒有被長矛砸中!
有守軍紛紛退避。也有守軍不要命的撲上來糾纏,卻被騎士一拳一個,一矛幾個,紛紛打飛出去。更有一矛掃在城角碉樓上,嘩啦一聲,那角樓頓時塌了半邊。
“呀!”
格雷特瞪大了眼睛。一矛掃塌一樓,這真是人能做到的嗎?
城內猛然間響起一聲怒吼。一道烏光從城牆內側暴起,連連旋轉,所過之處人仰馬翻。格雷特喫了一驚,就看見城裏衝出來一位戰士,手持巨斧,和身砍去。格雷特遠在軍營,都感覺那斧光凜凜生寒,就像要割到他臉上一樣。
最先登上城頭的騎士,竟不是巨斧戰士一合之敵,只招架了一下,手中長矛就斷成兩截。身邊兩位同伴喫了一驚,兩支長矛左右交叉刺去,卻被他夾了一支在肋下,以腰爲軸,掄起斧子橫向旋轉。
寒光呼嘯,左邊那位騎士閃避不及,被斧子在腰間掠過,直接斷成兩截。就這一瞬又有兩柄長矛刺到,一柄落空,另一柄卻刺進巨斧戰士肋間,深深沒入。
其餘幾人抽身便退,踏着雲梯,快速奔下。雲梯隨即被放落,而巨斧戰士虎吼一聲,竟然掄起巨斧,從城頭上凌空躍下!
“啊!”
格雷特失聲驚呼。騎士們狼狽奔逃,那位巨斧戰士緊追在後,竟如虎入羊羣一般。城下的普通戰士何止數百,卻沒人能阻攔住他一瞬,那柄巨斧挨着死,擦着亡,眼看人羣中犁開一道血浪,直撲他們本陣而來!
就這一追一逃的片刻,城下的普通戰士,已經橫七豎八倒了一地。直到本陣有幾位騎士越卸觯刈∧俏痪薷珣鹗科呆Y起來,才攔住他衝擊的。普通戰士們遠遠圍攏成一個圈子,長矛如林,鋼盾如牆,卻沒有任何人敢於上前。
“這就是騎士的力量。”到了這個時候,埃爾文長老才拍拍格雷特肩頭,意味深長地說道:
“一個5級騎士,身體經過一次質變,至少可以對抗3名四級戰士的圍攻,並且殺掉其中一名。或者,在5到10名四級戰士的圍攻中無傷突圍。
再高階的騎士更加強大,而只有同階的騎士才能對付騎士,要不然,就要用魔法和神術。”
格雷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對騎士的力量並沒有太直觀的認識——穿越以來,只在死靈法師林恩那裏見識過羅曼騎士的戰力,此外,旁觀過一場城衛軍騎士的對抗。
諸如一個騎士能打幾個普通戰士,或者能打幾個他之類的問題……
格雷特除了“肯定比我強很多”之外,就沒有更準確的概念了。
他遙望戰團,若有所思。埃爾文長老繼續道:
“每一名騎士的傷亡都是很大的損失。如果能多救回來一個,或者,哪怕在救回來的時候,能多節省一點治療力量,就可以讓他們康復得更好。
如果用低階治療術就可以救人,那麼,高階牧師就可出現在戰場,讓騎士們得到更多神術輔助。
——騎士的力量強大了,普通戰士的傷亡,纔會更少。”
這也是爲了救人,或者,爲了挽救更多普通戰士的生命。埃爾文長老並沒說出這句話,格雷特卻明白他的意思。他微微抿緊雙脣,望着戰圈中大呼酣斗的巨斧戰士,望着再次衝向城牆的士兵們,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這個世界,騎士和普通士兵的性命,在天平上並非等重。救治一個騎士,爲己方保留一分高端戰力,也能讓幾名、十幾名或者數十名士兵不會白白送死。然而,然而……
即便如此,就是優先治療騎士的理由嗎?
服務於騎士的治療者那麼多,真的還需要多我一個嗎?
真的需要,把普通士兵的唯一治療者抽走嗎?
還有我一直堅守的誓言——對所有病人一視同仁,不分貧富,不分貴賤,不分國籍、種族、男女或其他任何差異……
我真的要違反這個誓言,以身份和戰力——而非傷勢的危急程度——作爲優先治療的標準麼?
格雷特默然無語。身邊,埃爾文長老注視着他變幻的神色,既不再次勸說,也不出言催促。安靜中,一隻枯瘦卻有力的大手,驀然拍到了格雷特肩上。
“希斯長老!”
格雷特一轉身,連忙行禮。希斯長老擺手阻止了他:“小格雷特,想得怎麼樣?”
“這……”格雷特猶豫。在他給出答案之前,希斯長老已經彎起眼角,笑眯眯道:
“你先別急着答覆,聽聽我的安排。——首先,你調到郡城主營,帶一組人,負責治療騎士侍從。”
騎士侍從不比騎士,有些出身貴族,也有些同樣是平民出身,受了傷有沒有治療多半看牧師心情——或者看給牧師塞的錢多不多。這兩天來,頗有些騎士侍從得到消息,求到他這來的。
格雷特稍有意動。希斯長老立刻打蛇隨棍上:
“如果一下子有大批騎士受傷,他們忙不過來的時候,你儘量搭一把手。這沒問題吧?”
那肯定沒問題啊!格雷特立刻點頭。身爲一個醫生,一個急钥漆t生,怎麼可能見死不救?
“然後,普通士兵受了傷,也會送到你這裏來。只要能騰出手來,隨便你去治。配給你的人手隨你使喚,只要剩下的法術不少於五分之一,你叫他們治療普通士兵,他們也得聽你的。”
這挺好,能繼續治療普通士兵,又多了些幫手。格雷特越聽眼神越亮,希斯長老察言觀色,發出了決定性的一擊:
“此外,一天多給你兩瓶治療輕傷藥水、十瓶聖水,和一瓶初級精力藥劑的配額。怎麼樣?”
“成交!”
格雷特脫口而出。
幾乎同時,戰場上歡呼震天,城頭上屬於對手的旗幟,一面一面,緩緩飄落。
第133章 賣課啦!一件魔法物品一節啊!
紐瓦克城陷落。
諾曼伯爵的聯軍拔除了第一個障礙,浩浩蕩蕩,挺進城內。休整兩天後,大軍把一部分傷兵留在城中,另一部分送回紐斯特郡郡城,繼續前行——
由此,格雷特終於擺脫了每天晚查房、早查房,給傷兵們換藥,回來還要補病歷的忙碌生涯。同時,他也失去了他的傷兵們……
失去了術後跟蹤、觀察、記錄恢復情況,整理資料的臨牀信息來源。
哎,總感覺錯過了至少三五篇論文的樣子。
格雷特狠狠睡了一天,第二天,就隨着主營的治療者們一起趕路。兩頂大帳篷(包括希爾德神官和他比試的時候拖過來,之後就沒拖回去的那一頂),一頂住人的小帳篷,滿滿兩馬車物資,招搖過市,一路上,很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格雷特自己卻不在意。他坐在晃晃悠悠的車轅上——車廂裏裝滿東西,實在塞不下了——抱着個硬皮本子,一門心思寫寫畫畫。好幾次,如果不是邊上的野蠻人拽他一把,他能當場就摔下車去。
這樣走了快一個小時,終於有人受不了了。希爾德神官跳下自己的馬車,奔到他身邊,熱情邀請:“來來來,上我的車!”
格雷特往他指的方向掃了一眼。不遠處停着一輛優雅的四輪馬車,車廂比他自己的至少高一個頭。車門開在車廂中部——不像他自己的馬車,必須從車轅上爬進去——透過車窗上的玻璃,可以清晰地看見兩排寬大的座椅。
座椅中間的小桌子上,茶水,點心,水果,一應俱全。
至於車身車頂上的各種裝飾和徽記,車前兩匹毫無雜色的白馬,更是明明白白地寫着:我有錢,我超級有錢,我不但有錢還有地位……
呃……
這已經不只是寶馬,怕是勞斯萊斯了吧?
格雷特低頭看看自己的鞋子——上面沾滿了泥巴——再看看車廂裏的天鵝絨內飾,遲疑了一下。希爾德神官已經伸手來拉:
“來啊來啊!我還有很多問題要請教你呢!”
既然這樣,那坐過去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格雷特坦然跟着希爾德神官上車,一坐定,無數問題就扔了過來:
“你是怎麼判斷先救誰後救誰的?”
“爲什麼捆胳膊腿的帶子,裏面要插根木棍?”
“你怎麼敢直接剖老巴尼的肚子?不怕出事嗎?”
“後來把他治好的時候,爲什麼要一層一層治?”
呃……
你這問題也太多了啊,而且關鍵是,完全不成體系……我要從哪裏給你講呢……
格雷特頭痛。
醫學是個系統性的學科,東一鱗,西一爪,學出來的東西肯定不能看——拿着這樣的知識結構去治人,絕對誤人性命。
這樣教出來的人,給他做助手也就算了,一個口令一個動作,不至於誤事。怕就怕對方覺得自己學會了,想要獨當一面,那真是分分鐘闖禍的節奏。
“這樣吧,”格雷特左右望望,“你稍等一下,我去拿紙筆過來,畫給你看……”
“哎哎哎,這些我都有!”希爾德跳起來,在座位底下的櫃子裏一通亂翻。
既然有現成的,格雷特也不至於爬回自己馬車裏拿。他鋪開紙筆,一邊畫,一邊講:骨骼,肌肉,血管……說着說着一扭頭,車窗外面緊緊貼着兩張臉,聚精會神,聽他講課。
格雷特不禁彎了一下眼角。他敲敲車窗:
“托馬斯!亞當!”
哎呦一聲,其中一張臉直線下降再直線上升,卻是主人失手掉了下去,又被同伴一把拎了起來。格雷特實在忍不住笑,他轉頭望向希爾德神官,商量道:
“能不能讓他們也進來聽?”
“行吧。”希爾德聳聳肩。他能說不行麼?車外兩人都是自然神教的低階牧師,其中年紀比較小的托馬斯——就是剛剛掉下去的那個——還是希斯長老的幼徒。論起關係來,他們和格雷特更親近些好麼!
格雷特調到主營來,希斯長老便名正言順,把這兩個人塞過來當助手。至於希爾德自己,還是厚着臉皮蹭過來,纔有資格聽課的……
四個人圍桌而坐,繼續聽講。一堂課上到日色西沉,安營紮寨,托馬斯忽然在懷裏掏啊掏的,摸出個布口袋,往格雷特面前一遞。
“老師讓我給你的!”
這是什麼?
格雷特好奇地解開袋口,往下一倒。一片美麗的綠光映入眼簾,溫潤柔和,生機勃勃,卻是一塊半個巴掌長、拇指粗細的六棱柱。
堅硬,光滑,半透明,粗看像是水晶或者翡翠,仔細看看,裏面卻分明有絲絲縷縷的木紋。
“哎呀!木心!”
希爾德神官脫口而出。格雷特這纔想起來袋子裏是什麼——這是森林裏生長良好的老樹,壽盡枯死的時候,會把整棵樹的生機凝結在樹幹中央,形成一小塊玉石質地的核心。
木心形成的幾率很小,往往千百棵老樹才能找到一枚,用來催生植物、儲藏自然神教的相關神術,甚至直接補充生命力,都是極好的材料。埃爾文長老也有一枚,只有指甲蓋大小,品相也比這個差得多。
“這太貴重了。”格雷特手指按在布袋上,就要往回推。托馬斯盯着那塊木心,有些稚嫩的小臉上露出豔羨神色,卻還是往前一推:
“哎,這是老師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