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不許去!”拜爾博大法師黑着臉瞪他:
“山這麼陡峭!山風這麼大!就你這三腳貓的飛行術,一個不小心,就被捲到撞山了!”
格雷特:T_T
“叫你不苦練飛行術!叫你不苦練傳送術!你但凡練熟了,這時候哪怕不能飛,也可以傳送到對面山上看看風景,再傳送回來啊!”
格雷特:……我的傳送術,只能在醫院裏面定點熟練傳送……
“再說了,你不是一直說什麼儀式感、儀式感的嗎?跟着走兩天,也算是儀式感足夠了,到時候去湖邊看祭祀也看得更舒服啊!”
格雷特:→_→
師兄你這理念很先進啊!
你這是所謂的沉浸式體驗啊!
你前段時間,去惑控系進修了嗎?
不管怎樣,師兄嚴厲禁止,格雷特也只能老老實實跟在隊伍裏走。好在魅影駒可以自動跟隨,自動尋路,也不用他費心勞神,甚至可以躺在馬背上睡覺。
對比周圍走路的,抬轎子的,提心吊膽騎在羊駝背上的,嗯,幸福指數還是很高的嘛~~~
走了足足兩天,一行人到達聖湖邊的時候,已經是深夜時分。格雷特在魅影駒背上睡得人事不知,直到第二天清晨,他站到湖水邊上的時候,才雙眼發亮,輕輕地“哇”了一聲:
“好美啊……”
澄淨的湖面倒映着藍天。高原上的天空本來就格外碧藍,倒映在湖水中,把整個湖泊染成了一塊巨大的藍寶石,當中一縷白雲、一絲雜色也無。
而湖水的盡頭,巍巍雪山,連綿不絕。太陽剛剛升起,陽光照在雪峯之上,把潔白的山峯照映得一片金黃,又在湖水中倒映出萬道金光。
站在湖邊,吸一口冰涼的空氣,宛如置身人間仙境。格雷特忍不住蹲在湖邊,伸手掬了一把水,拍拍臉頰,凍得連打了兩個哆嗦。
“聖山的雪水流到這裏,化爲聖湖。每當太陽神感到疲憊,祂都會沉入聖湖,進行沐浴和休養。而等祂休息夠了,我們就要把祂重新召喚出來……”
負責引導、陪伴格雷特等人的中年祭司,緩步走到他身邊,爲他解釋:
“尊貴的客人,請隨我上船。我們祭祀的地方,不在湖邊,而在湖心的聖島上,那裏有太陽神廟和諸多神靈的神廟。”
說話間,王室,大祭司和貴族們,已經開始列隊登船,準備上島。
格雷特好奇地探頭看去,只見他們乘坐的不是尋常木船,而是一艘艘圓圓胖胖、兩頭翹起,像是草編一樣的船隻。有大有小,小的只能說是像個澡盆,而大的,上面能起幾間屋子:
“咦,這是什麼?”
格雷特好奇問道。一邊問,一邊悄悄地準備好了防禦法術:這種草船靠不靠譜啊?
會不會航行到半路,吸足了水沉了啊?
讓我想想,在水裏需要準備的防禦法術是哪些……水下呼吸是需要的,浮力術也是需要的,耐寒耐熱一直在身上掛着,但是最好再準備一個法術,以防衣服沾溼……
“這是用聖湖裏的香蒲編織的蒲草船。”中年祭司微笑着,極有耐心地回答:
“只有這種承載了大地、聖山和太陽力量的蒲草船,才被允許在聖湖中航行。放心吧,這種船在聖湖裏航行了幾千年,不會有問題的。”
格雷特就算覺得有問題,這會兒也不能開飛行術,或者把他攜帶的魔法道具【瓶中船】拿出來用。他跟着祭司的引導,踏上一艘中等大小、但是格外可愛的草船——
那艘草船整個兒塗成水鴨子形狀,兩邊船舷上,抹着一片一片規律的紅褐色,像是水鴨子的羽毛一般。兩邊船頭,還特地用蒲草紮成鴨子頭的樣式,突出一對扁扁的鴨喙。
蒲草船輕輕划動,推開波浪,在長滿蘆葦和香蒲的島嶼之間行進,來到聖島邊緣。一道長長的石道從碼頭上直鋪到聖島中央,高聳的,刻畫着太陽形狀的神廟大門,巍峨聳立。
第二天一早,萬丈金光從雪山頂上升起。格雷特站到湖邊等待祭祀儀式,赫然看見國王被他們推了出來,脫光衣服,全身塗滿金粉,送到了一艘小船上……
格雷特:……
等!等等!
這次的祭品,難道是國王本人嗎?!
第1183章 聖湖裏升起不落的……黑太陽?
格雷特抱着看熱鬧的心情,睡到了祭祀儀式即將開始纔起來。然而,在他起身之前很久,就已經有人開始忙碌。
神廟裏,“被選中的女人”們——女祭司和太陽貞女的預備役——早早地起身。她們在年長女祭司的指導下,開始爲神靈準備餐食:
“蒙特帕塔斯卡”,一種加了辣椒和香草的玉米湯;
“洛克羅”,用魚肉、土豆、蔬菜和辣椒製作的一種燉菜;
用種在神廟祭田中的玉米,精心烘焙的玉米麪包;
以及各種各樣,擁有特殊意義,需要用特殊手法完成的食物。所有的湯,主食和菜品,都必須爭分奪秒,在天邊露出魚肚白之間做好。
而第一縷陽光,穿過刻着太陽圖形的石質門楣,照進神廟的時候,祭祀便正式開始了。格雷特站在祭司隊列當中,探頭探腦看向神廟,輕輕地“哇”了一聲:
一縷陽光透過門楣上的孔洞,筆直地穿入深邃的神廟殿堂,照亮太陽神神像的臉龐,不差分毫。
“一年到頭,只有黑暗日的清晨,太陽纔會透過孔洞,直接照在神像上。”格雷特身邊,那位陪伴他的中年祭司帶着滿滿地自豪,向他解釋:
“這都是太陽神的神蹟和恩賜。唯有吾神的大能,才能做到這一點。”
厲害厲害……格雷特向他豎了一個大拇指。不是給他,而是給最先那一代,神廟的設計者和建造者:
這需要多強的天文、星象、地理學知識,才能算得正正好好,讓清晨的陽光,恰巧落得這麼準啊!
這種事情,擁有超級計算機的現代人,都未必能做到!
第一縷朝陽落在太陽神像上,金色的神像,瞬間讓整個神廟沐浴在金光之中。“被神靈選中的女人”們立刻魚貫而上,將她們準備好的食物擺放到神像面前。
音樂隨之奏響。樂聲中,各種香料和草藥的煙霧嫋嫋而上,主持儀式的太陽貞女們,以及領導她們的太陽神女,仰望神像反覆吟誦,聲音柔婉綿長:
“太陽,請享用您的妻子們爲您準備的食物吧!”
與她們同步的,侍奉其他神靈的祭司,也將準備好的食物奉獻給他們的神明。比如,奉獻給大地母神帕恰瑪瑪的,由土豆、玉米和南瓜煮成的濃粥,由褐袍的祭司掘開土壤,埋入地底;
奉獻給羣峯之主基利亞的,由玉米釀成的金黃色的聖酒,由白袍的祭司高高舉起,倒入冰冷的湖水;
奉獻給海洋母親瑪瑪科查的,從聖湖捕來的魚肉,架在火上烤得焦脆金黃……
格雷特左扭頭,右扭頭,看得目不暇接,簡直恨不得同時扔一百個祕法眼,開一百個機位,錄下來存進移動塔靈看一百遍。
雖然出國旅遊的人,回國以後多半不會反覆觀賞這些視頻,可這並不妨礙他們舉起手機,一個個錄得興致勃勃……
格雷特等人個個看得興高采烈。拜爾博大法師雖然漫遊過南大陸,可是從來沒有站在這麼好的位置,近距離觀看太陽王國的重要祭典,此刻集中精力,感受着場上的能量變化;
賽瑞拉東張西望,一雙明媚的銀藍色眼睛,在那些金盤、金碗、金壺、金盃、銀盤、銀碗、銀壺、銀盃上轉來轉去,瞳孔幾乎變成了金銀雙色;
伯納德和阿帕的注意力,更多地落在那些食物上,看到它們被倒入地裏,倒入湖水,格雷特很清楚地聽見,伯納德嚥了一口口水;
至於尤迪安,這位被法希姆長老打發過來,確保格雷特安全的半步傳奇,懶洋洋地斜靠着阿帕,嘴裏一翹一翹地嚼着一根綠草。
但是格雷特從他身上,感受到一股引而不發,卻格外鋒銳的氣息:
這附近,有危險?
應該是有危險的。不管是按照太陽神的說法,還是按照法希姆長老的估計,光輝神教的傳奇想要進攻,冬至日,太陽力量衰弱到最低點的時候,是最好的出手時機——
在格雷特看不見、感知不到的地方,遙遠的雪峯頂上,確實已經並肩站着兩位傳奇。
佩盧總督區的薩內科·馬丁內斯總督按劍而立,硃紅色的天鵝絨披風,在雪山頂上獵獵飛舞。他微微低頭,冷眼俯瞰繁雜的祭祀儀式:
“僞神果然是僞神,需要這麼多亂七八糟的祭品。而且居然還有活祭,太可笑了……他們不知道,活祭只能增添僞神的罪孽嗎?”
“這就是我們被賦予的職責。”巴託洛美大主教低頭祈读艘宦暎鹩沂郑谛厍傲鲿车攸c了九點:
“擊滅魔鬼,將迷茫的羔羊引回主的懷抱。爲此,我們不惜付出戰鬥和犧牲,將主的光輝播撒在這片土地上。”
兩人低低祈读艘痪洌职察o下來,俯瞰着下方的祭祀儀式。太陽漸漸升高,而向諸神獻上祭品之後,這次祭祀儀式終於到達了最重要的部分:
腥私馊跎砩系娜A服,舉起罐子,在他身上倒一層厚厚的油膏。然後,七八個祭司圍在國王前後左右,用細細的蘆葦管子,往他身上吹金粉……
“這是幹什麼?!”
格雷特驚了。身邊,負責陪伴他的祭司小聲道:
“國王是最尊貴的人,不是凡人的手可以觸碰……所以,要往他身上塗滿金粉,只有用這種方法……”
你……你們高興就好……
格雷特一時無力吐槽。唯一可資安慰的是,金粉這種東西,就算誤吸一點兒,應該也不會有大礙的……吧……
等那位國王全身上下,粘滿亮閃閃的金粉,腥嗽俳o他戴上黃金的胸甲(格雷特想着黃金冰涼堅硬的質地,由衷地同情國王)黃金的王冠,還有閃閃發光的金耳環和金鼻環。
然後,國王走上湖邊的草筏,在草筏中心的小船上端坐下來,貴族和祭司們輪流走過船邊,每個人都捧着各式各樣的金器和寶石,輕輕地放到國王腳下。
“喂!”
格雷特小小聲嘀咕:
“放太多了吧……這筏子不會沉吧……不會沉吧……不會沉吧……”
“應該不會沉。這船載重量還是挺不錯的。”賽瑞拉一邊小聲回答,一邊眼珠子都不轉地盯着那些黃金寶石:
這些東西放到船裏幹嘛?
放到船裏幹嘛?!
不等他們想出個子午寅卯來,侍從們將草筏推離岸邊,遠遠劃到湖心。然後,一、二、三,將國王連同他坐着的小船推進湖水,嘩啦啦、嘩啦啦,直接劃了回來……
碧藍碧藍的天幕下,除了草筏行進留下的水線,就只剩下一湖,一船,一國王而已。
……連個槳也沒有給國王留下。
“喂,待會兒這國王怎麼回來?”心靈連線裏,賽瑞拉小聲問。格雷特的猜想更加狂野:
“會不會就不回來了?你看他打扮成這樣……會不會,直接就是祭品啊?”
“不會吧?”拜爾博大法師對太陽王國的風俗也不太瞭解。不過,大法師有別的角度:
“一年換一個國王?那這國王也換得太勤了點……就算國王能換,國王的後宮怎麼辦?後任直接繼承?還是每年選一批?”
怎麼想都不太對勁的樣子……
討論聲中,太陽徐徐升高,金輝已經灑滿湖面。上千名貴族、祭司環湖而立,低聲頌唱讚美太陽神的詩篇;
專職演奏的祭司們吹響陶土燒製的安塔拉排簫,奏響魔獸腿骨製成的蓋納笛,彈起五絃的恰朗戈琴。低沉悠揚的,粗獷明亮的,輕盈歡快的音樂,從湖邊一直響到湖心。
而當國王金燦燦的身影,和太陽在他身上投下的陰影疊合時,莊嚴神聖的海螺聲響了起來。海螺聲中,國王在船上向太陽舉起雙臂,鏗鏘有力地唱響了祭文。
“這嗓子!這中氣!”格雷特在心靈連線裏由衷讚歎。這篇祭文,他雖然一個字也聽不懂,卻由衷地想起了帕瓦羅蒂的《我的太陽》——咦,很應景是不是?
一篇祭文唱完,國王捧起頭上的金冠,雙手高舉,用力一擲。金冠在陽光下劃過一道弧線,落入湖心。接下來,是金耳環、金鼻環、金制胸甲……
再接下來,是船上堆着的鮮花、金飾和寶石。一件一件,陸陸續續,往聖湖當中投去。
“哎……這個湖,每年都扔這麼多黃金珠寶嘛……”
心靈連線裏,果不其然,傳來了賽瑞拉的聲音。格雷特回頭望去,一邊在心裏飛快地算:
光是今天看到的金器,三四十件,一公斤……兩公斤……十公斤可能有?十年就是一百公斤,一百年就是一噸……
這個王國,在聖湖湖畔持續了多少年?
或者說,這個往聖湖裏扔金銀珠寶的祭祀儀式,在聖湖湖畔持續了多少年?
一邊心算,一邊回頭。只見銀龍少女死死盯着湖面,耳朵尖都有些顫抖:
“好想下去撈啊……好想下去……格雷特,你說這個湖有多深啊……等他們都走完了,我偷偷下去撈,撈得起來嘛……”
“……賽瑞拉你別啊!”
格雷特一頭細汗,趕緊勸阻。他掰着手指,一條一條給賽瑞拉數:
“這湖很深的!能倒映出這麼澄澈的藍色,這個湖,絕對不可能只有十米二十米深!
而且,是雪水匯成的聖湖,水非常冷,裏面還不知道有什麼魔獸、有什麼神的力量在,下去一定會有危險的!
再說了,你不能保證國王每次丟金子,都丟在一個固定的地方;你也別能保證金飾入水以後,會筆直沉下去!它肯定要被水流推開的!
而且這麼多年了,湖底的淤泥一層一層,一層又一層,不知道掩蓋了多少層!賽瑞拉,你想到那麼厚的淤泥裏去淘金子嘛!
想要金子咱們有別的法子啊!別做這種又髒又危險的活兒啊!”
“那……”
賽瑞拉美麗的銀藍色雙眼眨巴眨巴,眨巴眨巴,還是捨不得放棄那麼多的金子。格雷特一頭是汗,奮力勸阻,拜爾博大法師笑而不語,伯納德明哲保身。
三個人誰也不知道,在高高的雪峯上,也有人動了心思:
“居然把金器直接扔在湖裏!奢侈!浪費!”
“這些金子,理應爲吾主的榮耀增添光彩!”
“這湖裏的黃金,有辦法撈起來嗎?”
“再說吧。……等斬滅了僞神,我們有足夠的時間,來嘗試各種方法。大不了,就把這個湖的水放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