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前功盡棄。
要是這太陽神能約束一下煙塵,把它們壓下去就好了……太陽神行不行啊?不會撐不住吧?
堆在外面的硼砂和鉛塊已經差不多咄炅耍强茨沁咈v起的黃光,也越來越黯淡了,已經快要變成古銅色了……
它身上還有傷啊!
還有光輝教廷造成的傷勢,一直盤踞不去啊!
萬一累得太狠了,能量消耗太過了,鎮壓不住傷勢,直接崩了怎麼辦?——就算沒有崩掉,萬一被那個傷勢污染了、反吞了呢?
要是忽然變成了光輝之主的形狀,在場這麼多人,可真是哭都哭不出來!
該死,要是有一場雨就好了!
然後,如格雷特的心願,雨果然就下來了。淅淅瀝瀝,算不上很大,甚至徽止爣瞾K不廣——格雷特所在的祕境外面,連一滴雨絲都沒有分到。
然而,祕境中心的煙柱,卻被輕柔而堅定地壓了下去。遠遠看去,像是有人提了一壺涼水,對準煙柱兜頭澆下——
中心密集,周圍稀疏。半點也不浪費,把祕境中那煙霧繚繞的天空,由陰沉灰暗洗到澄澈透明。
“這一手厲害啊!”拜爾博大法師撫掌大讚。不但稱讚,他還拽過格雷特來,拎着他的耳朵給小師弟講解:
“你看這一團雨,不多用一分力,也不少用一分力,這麼大範圍內控制風的流動,和吸引水汽的循環,手段還能這麼精妙!哪怕是傳奇級別,不借助魔法陣和迷鎖也是做不到的!”
格雷特還是有點茫然。相比大師兄,他更關注另一點:
“看,那個太陽神……好像亮起來了!”
確實亮起來了。祕境上方,現出了一輪有些黯淡的光暈。比起格雷特在和它交談中所見的,那團光暈還要黯淡許多,在正午的陽光下一點也不起眼——
整個顏色,介於金黃色和古銅色之間,一眼看上去,像是一個鏽蝕的銅盤子,或者一個流着油的鹹鴨蛋。蛋黃中央流出來的油脂,甚至還有點兒發暗、發黑。
此時此刻,那個銅盤子的顏色,正在一點一點趨向明亮,彷彿那些雨水滴落在它身上,直接化成了浩瀚的能量。
而隨着銅盤變亮,上面的鏽跡,或者那輪光暈中間的傷痕,也正在扭曲、炸裂。曾經盤踞在它身上的東西,像是被極強的力量排斥出來,又像是油脂一樣,從鹹蛋黃中央流出來。
如果格雷特毒舌一點,他完全可能猜測:
“喲,開始擠痘痘啦?哦不,開始清創啦?”
相對於遠觀的格雷特,靠近祕境中心的法希姆長老等人,看得更加清楚。特別是法希姆長老和尤迪安,一位傳奇,和一位半步傳奇,仰着頭,望着上方的光暈,心旌動搖:
“這是……這是……”
這是世界的喜悅。
這是自然的歡歌。
淅淅瀝瀝,飄落的雨滴當中,亮起無數朦朧的光華。升起,飄動,落下。隨着雨絲和光點,虛空中,彷彿還有無窮無盡的聲音響起:
痛苦的哀鳴。
悲哀的哭泣。
恐懼的尖叫。
釋放的喜悅。
釋然的嘆息……
最後,最後,全都隨着雨滴,悄然飄落。睜開靈力的眼睛去觀察,或者沉入翡翠夢境裏去觀察,甚至能看見,那些雨滴表面,出現了大大小小的人類面孔。
老人,孩童,男人,女人。太陽王國的土著,舊大陸那邊的居民……
那些人哭着,笑着,或者,被灼烤得太久太久,靈性和記憶,都已經快要磨滅。
無論是作爲信仰者被收入神國,然後在攻擊中被當做武器,還是在血祭中被神靈吞噬。
這些殘存的靈魂,都在這一次世界的饋贈中,被排斥出太陽神的力量範圍,永遠獲得了自由。
枷鎖被打開,傷痛被撫平,最後,歸於寧靜,散於山林。
“真好。”
“真不錯。”
“看着就讓人開心。”
精靈們仰起臉龐,任憑雨水打溼自己的前額和髮絲,再順着眼角無聲流下。這麼多的靈魂,在這裏獲得自由,散在這兒的山林當中,山林中的靈性和生機,一定會大大豐富……
“這一次,世界的饋贈,很不錯啊!”
法希姆長老輕輕嘆息。無限生機隨着雨水落在他身上,補充着他被歲月奪取的活力,讓他蒼老而疲憊的身體變得強健。
才站了這麼一會兒,法希姆長老就覺得,手腳也有力了,腰板也挺直了。雖然不至於返老還童,但是,再多撐一兩百年,不成問題。
“我感覺我好多了。”
尤迪安仰起頭,深深地吸了一口雨後清香的空氣。落到他身上的力量,溫和,寧靜,生機勃勃,充滿了滋潤和生髮的力量。
這位進出精靈祕境數十次,身上留下無數暗疾暗傷的半步傳奇,一時間覺得沉痾盡去——
“我感覺,等把這片地方整理完畢,讓它重新恢復生機,我也許,能嘗試衝一衝傳奇!”
他握住右拳,虛空一揮,感受着從肺腑奔騰到肌肉骨骼的力量,信心滿滿。法希姆長老對他笑了笑,抬頭看向天空:
他們都這樣了,在這次行動中出了最大力量,冒了最大風險的太陽神維拉科恰,又得到了怎樣的饋贈?
它的傷勢能痊癒嗎?
它的力量,能再上升一個層次嗎?
它的光芒已經開始收斂了,一點一點往下沉落,似乎是要陷入沉眠……在敵人到達之前,它能結束蛻變嗎?
第1181章 光輝教廷入侵了!
太陽神維拉科恰陷入沉眠,反映在太陽神廟當中,就是神像上的輝光黯淡,神廟的祭火要死不活,跟快要熄滅的竈膛火似的。
而反映在神職人員身上,就是太陽神傳來的神力稀少,神術力量下降。高階祭司們向神明祈叮玫降拇鸶彩恰�
沒有答覆……
一時間,所有神廟大爲緊張。特別是看守聖火的太陽貞女,已經被嚴密地關注和保護了起來:
全靠她們了!
聖火萬一熄滅了,那可是大事,一朵聖火,就是太陽神的一分力量!
這段時間,任何一個太陽貞女,都要被好好保護起來,誰也不能欺負她們,誰也不能騷擾她們!
至於太陽王國,那更是陷入了惶恐當中。特別是太陽王國朝向北方的關隘,召回了所有放假的士兵,加了兩倍的巡邏人手。刀劍重新打磨,盔甲重新修整——
“阿比,我們爲什麼要這麼晚出來守城牆啊?”
瑟瑟寒風中,土著戰士歐卡拉緊了粗厚的斗篷,狠狠打了個哆嗦。
他的斗篷是用最粗糙的那種羊駝毛,和下等的棉花織成的一塊方形毯子,中間留出一個圓洞,恰好能把腦袋伸出來。
一根褐色的布帶,將斗篷在他腰間緊緊地捆住,左右正好各伸出一隻手。右手握着長矛,左手舉起一支火把,火焰被山風吹着,直往同伴身上飄火星子。
身邊,被他發問的同伴阿比,舉起木盾來擋住那些火星。他沒好氣地聳了聳肩,掏出一隻扁扁的銅壺,擰開蓋子用力灌了一口。冰涼的酒液灌入喉嚨,沿着食道燒下一道火線:
“爲什麼?——因爲那些強盜啊!那些強盜,那些魔鬼——他們又要打過來了!嘖,每年黑暗日臨近,他們都要過來騷擾一下!”
“可是以前,我們也不用巡邏這麼晚啊!”歐卡來回踱了幾步,將身體縮在堡壘的巨石後面,儘量躲避寒風。
阿比向他伸出手去,慷慨地把銅壺往他面前遞送。歐卡卻搖搖頭,從腰帶上拽出一個小編織袋,珍惜取出一片灰綠色的葉子放進嘴裏,貼在臉頰內側。
葉子讓他的身體麻木,不再覺得那麼寒冷。他輕輕地鬆了一口氣,舒展一下身體。對面,阿比含含糊糊地勸道:
“知足吧。祭司們連聖酒和聖葉,都提前發放下來了。要不是出來巡邏,這些聖酒,不得等到黑暗日才能喝到?更不用說聖葉——”
他忽然住口,回頭。歐卡也同一時間回過頭來,屏住呼吸,四下觀察。
然而,除了山峯吹過埡口的呼呼聲,就只能聽見火把的噼啪聲。
“沒事吧?”
“應該沒事。每次來的,都是那些屈服於邪神的傢伙……呸!沒有了太陽神的力量,他們一輩子也成不了勇士!邪神都看不上他們!如果不是邪神的爪牙在,我們早就打回去了!”
兩人各自住口,握緊長矛、彎刀,繞着堡壘內牆,繼續開始巡邏。而在他們巡視的隘口上方,一隊沉默的士卒,低着頭,彎着腰,默默爬坡:
“快走!快走!”
低級軍官們手持皮鞭,呵斥着普通士兵們,以及從土著裏徵來的僕從、奴兵。那些身材枯瘦的奴僕們,彎着腰,揹着大筐大筐的乾糧、物資,一步一步,艱難跋涉。
高原,寒夜,山路陡峭。冰涼的空氣灌進肺裏,刀子一樣割着每個人的胸口,奪取他們身上的每一絲力量。騎士們和軍官們還能支撐,而奴兵的腳步,已經開始踉蹌了起來。
忽然,一個奴兵踉蹌了一下,險些跌倒。啪的一聲,一記鞭子立刻抽了上去,在他肩頭抽出一道血痕。他一聲也不敢吭,只是從衣服下面掏出一把灰綠色的葉子,塞進嘴裏,奮力咀嚼。
葉子的汁液讓他覺得輕飄飄的,不再感受到疼痛,也不再感受到寒冷,甚至有一種異樣的欣快。他走着,走着,忽然,前面一下子亂了起來:
“給我!給我!”
稍微平整一點的凹處,兩個奴兵滾倒在地。一個騎在另一個的身上,拼命去拽他的腰帶,搶奪腰帶上的編織小袋子。他拽開袋子,滿懷希望地往裏一掏:
“沒有了!怎麼沒有了!”
他驚訝地、失望地輕聲喊叫,抬起頭,盯着那個被他壓住的奴兵。一雙眼睛綠幽幽的,夜色中,如同飢餓的野狼一般。盯了片刻,忽然撲上去,摳向他不斷嚼動的臉頰:
“吐出來!吐出來!給我!!!”
兩個人撲在地上,滾成一團。邊上,奴兵們揹着沉重的大筐,低着頭,一步一步走着,誰也沒有去看他們。臉色麻木,眼神麻木,一個個,像是被死靈法師驅使的殭屍。
只有維持秩序的低級軍官趕上前去,連連喝罵,鞭子抽得颼颼作響,也沒把那兩個奴兵抽開。後方馬蹄得得,一個高階騎士趕上前來,低頭問:
“怎麼了?”
“閣下!這兩個奴兵鬧事!”軍官立正,低頭,撫胸行禮:
“請閣下給我一點時間,我馬上處理好!”
“哼。”騎士輕輕嘟囔了一句什麼,彷彿是“土著就是骯髒下賤”之類的話,卻真的沒有管事兒。他撥弄了一下鑲滿綠寶石的鐵盔,鋥亮的金馬刺輕輕一磕。
那匹裝飾華麗的小馬邁着輕盈的步子,靈巧地走過山道。呢子軍服上繁雜的繡花,馬鐙和馬鞍上的金飾,一起在火光下閃閃發亮,彷彿沒有任何骯髒能夠玷污。
而馬匹不遠處,兩個奴兵仍然滾在一起。騎在對方身上的那一個爆發出驚人的力氣,硬是摳開對方的齒縫,從他嘴裏摳出一團灰綠色的樹葉泥。抬起手,就往自己嘴裏塞:
那團樹葉泥上,淋淋漓漓地,還滴着他手指被咬傷的鮮血,原主人的口水和鮮血。
“賤奴真是骯髒。”騎士厭惡地皺了皺眉,催馬前行。身後人羣裏,一個老人凝視着他的背影,悲哀地嘆了口氣:
是誰,把太陽神廟嚴格控制的,只能用於祭祀和極少場合的聖葉,聖酒,大量發放,用來控制奴隸和礦工?
整整一代的太陽子民……全都毀了……毀了啊!
他無能爲力地垂下頭去,緊一緊背上的筐子,繼續向前。翻山,越嶺,繞過隘口,然後……
鋼鐵洪流,洶湧而下。
“阿比!敵人來了!快跑!快跑!!!”
第1182章 這次的祭品是國王本人?
黑暗日前十天。
光輝之主的軍隊,包括三千正規軍,兩千僱傭的冒險者,以及五千名由當地土著組成的僕從奴兵,浩浩蕩蕩,越過邊境關隘。
駐守太陽王國邊境的一位高階戰士,一位高階祭司,以及數百名土著戰士,在光輝教廷天騎士壓陣的隊伍面前,幾乎一觸即潰。
黑暗日前七天。
飛空艇從雨林中飛躍而出,劃過一道長長的弧線,來到王都,在王宮前方的廣場上停下。
大祭司昂首挺胸,捧着太陽圓盤,步下飛空艇。太陽圓盤上的光輝,雖然還是黯淡無力,卻已經不是出發時的古銅色,在燦燦金黃之外,更帶上了一絲金橙色的光焰。
王宮,神廟,大門敞開。祭司和貴族們身着華服,集體列隊,在廣場上迎候。圓盤上的光輝照耀上來的一瞬間,從國王到祭司們,都發出了一聲舒爽的讚歎。
黑暗日前五天。
光輝之主軍隊的前鋒,已經勢如破竹,越過了五百里路程,直指王都。當然,這其中有多少土著奴兵脫隊,又有多少土著奴兵埋骨他鄉,這就是一個,永遠無法知道的問題了。
而馬丁內斯總督和巴託洛美大主教,這兩位傳奇高手,早已脫隊,不知去向。
黑暗日前四天。
大神廟和王室、貴族的隊伍,從王都出發,浩浩蕩蕩,奔向王都之外的聖湖。格雷特和拜爾博大法師,也混在隊伍當中,預備參觀黑暗日的大祭。
聖湖距離王都還有百餘里。聽起來不遠,但是在羣山當中來回盤旋,上山下山,走過貼着懸崖的棧道,即便一行人都是強者,也足足花了兩天。
格雷特跟在隊伍裏,前面是貴族的轎子,後面是祭司們的轎子,擠得像國慶節的黃山山道一樣。偏偏大師兄又管着他,不准他直接飛起來,只能小聲抱怨:
“我們爲啥要跟着隊伍走啊……我們爲啥不能直接去聖湖啊……就不能讓我飛一會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