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有這麼多成果,足以證明你在治療方面,有相當高的造詣。”
法希姆長老左手一本《用電系魔法搶救心臟驟停的方法》,右手一本《一種用【辨明血統】辨別微小致病因子的方法》,微笑着向格雷特點頭:
“歡迎你加入治療塞爾溫的行列。來,阿奈瑞,把我的治療記錄搬出來,讓諾德馬克法師慢慢看。”
他一聲令下,阿奈瑞·林歌起身奔進木屋,須臾,抱了厚厚一疊資料出來。格雷特向她點頭致謝,目光一掠,立刻凝住:
長老!
你這【抄寫術】複製得也太快了吧!
他張了張嘴,到底還是閉上,低頭看起了自己的資料。看了兩行,眼角就是一抽:
“病人自述,深入精靈祕境第三天,裏面的元素已經非常紊亂。他撐起護盾,小心翼翼往前走,然而意外遇到了一次爆炸。
昏迷之前,他看到了一片前所未見的亮光,彷彿瞬間看到了一千個太陽……”
這個描述……這個描述……
他不會看到原子彈爆炸了吧?
或者氫彈爆炸?
不對,病人距離爆炸地點,到底有多遠?是多強的法術護盾,以及多強的身體素質,能支撐他在遭遇爆炸之後,還能活着走出來?
格雷特沉吟了一下,打算問問法希姆長老,精靈祕境到底有多大,危險區域面積多少,而這位塞爾溫先生,當初深入到了哪個區域。
然而此時此刻,他還是捧着病史,繼續往下看:
“……病人當場昏厥。醒來之後,發現自己的施法能力極度衰弱,彷彿已經和元素失去了聯繫……連變形術也無法施展,只能以人形奔跑,離開祕境……”
這……重傷之下,還能支撐着奔跑出來,還真是強悍的身體素質。不過,受傷之後失去施法能力,這受的傷,到底是什麼性質?
他不知道有什麼傷會影響施法能力啊!
難道,是腦部,或者神經受到損傷?做個核磁能不能確裕俊炅耍执旰舜攀颤N的,他不會……
“他的全身出現大面積的燒傷和潰爛……法術治療的效果非常差,經常是上午剛剛治好,下午就開始蛻皮……左眼的視力和左耳的聽力開始出現問題,甚至幻視幻聽……”
格雷特捧着病歷,陷入了深深的沉思。這是什麼傷?
這到底是什麼樣的傷勢,又該怎麼救治呢?
第1089章 小幼崽,你把我們的姐妹切碎了?!
格雷特一行人到來,守林人們見過一面,陸陸續續散去。沒幾天,哨所的古樹下,就重新恢復了寧靜。
宿營地裏只剩下法希姆長老和阿奈瑞·林歌一老一少,外加那個精靈施法者隔三差五過來。三四棟木屋空空蕩蕩,淒涼得比鬼屋也好不了多少。
格雷特:“……”
不是吧?
不是吧?
怪不得這裏只有三四棟屋子,還在想着人不夠住,原來大家都不住這兒的?
“咳,偌大的兩片森林,就這麼幾個人手。每天巡視林地,修補自然,獵殺污染區出來的野獸,大夥兒都忙得停不住腳。”
法希姆長老怕格雷特等人覺得怠慢,耐心和他解釋:
“如果不是有遠客到,大夥兒也不會過來見一面。現在聚會完了,該幹什麼,還是要幹什麼去。——阿奈瑞!你帶着他們周圍轉一圈,難得遠道過來,教他們些林子裏的本事!”
阿奈瑞·林歌應了一聲,帶着賽瑞拉、伯納德和霍桑先生,自行往林子裏去,連阿帕也帶開了。只剩下格雷特和法希姆長老,一人一張桌子,一個看病案,一個看論文。
茉莉女士坐在他們邊上,端茶倒水,豎起耳朵聽他們議論病案,哪怕聽不懂,也要一個字一個字記在心裏。左看一眼,格雷特愁眉苦臉;右看一眼,法希姆長老苦臉愁眉:
“這也太難了……”
“這也太難了……”
格雷特是真覺得難。前面一段還好,病人怎麼昏迷,怎麼吐血,怎麼發燒,怎麼蛻皮,他倒還看得懂。越到後面,越是大段大段的魔法描述,別說看懂,他連字都不認識……
“長老,這是什麼意思?”
“這個啊……我看看……這是封印他的魔法陣,描述魔法波動的,精靈魔法和人類的不太一樣,我回頭給你一本書看看……”
“長老,這段又是什麼意思?”
“這是描述他身上的魔法波動……”
格雷特淚流滿面。字不認識,魔法看不懂,來到這個世界上十來年,他又一次感覺自己成了文盲。
哦不,這次不是文盲,這次是還沒學會一門外語,就急着漂洋過海去留學。既然是留學,少不得要喫點苦,格雷特摸摸腦門,抱着長老給的書,吭哧吭哧看了起來。
冥想內核!
給我掃!
努力掃,努力記,努力背啊!
格雷特愁眉苦臉,法希姆長老也在愁眉苦臉。
格雷特的論文,寫得已經儘量湴琢恕.吘沟窃谄诳系恼撐模WC絕大多數人都能看懂,粗粗一看,還是能弄明白的。可是,看明白是一回事兒,能上手,是另外一回事兒……
“格雷特呀,這個血細胞是怎麼看的,我怎麼看不見啊……”
“哦,血細胞要做塗片……”格雷特放下手裏的書,湊過來給他演示:
“那,推片傾斜30度角,輕輕地抹一層……”
“格雷特呀,這個細菌我怎麼看不見?”
“哦,細菌要染色。”格雷特再過來操作給他看:
“現在是用蘇木精染色,我一直想找到更好的染料,染色以後洗掉,用其他染料復染,可以看得更清楚……”
“要找染料?——早說啊!阿奈瑞!阿奈瑞!翻翻我的庫房,把染料都找出來,還有這幾天去林子裏的時候,各種花花草草,能染色的東西,儘量找一批過來!”
格雷特眼前一黑。剛到尼維斯的時候,關在實驗室裏,沒日沒夜折騰細胞染色的辛苦生活,彷彿又回來了……
他花了足足一個禮拜,磕磕絆絆,把茉莉女士父親的病案啃了一遍。啃完之後,又向法希姆長老要更多病案:
“長老,其他進入污染區的人,他們的病案,能不能也給我看一眼?”
“你有想法了?”
法希姆長老眼睛一亮。格雷特點點頭,又搖搖頭:
“還不確定,要看過更多病案、要做一些實驗,纔能有初步的驗證。對了,如果有進入污染區的人和野獸的屍體,最好也能給我看看,多多益善。”
“野獸沒問題!——我這就傳信給他們,讓他們多捕殺一些污染區出來的野獸,全部送過來!”
法希姆長老住的木屋,寬寬大大,前後總共六間。除了前面正中一間當了客廳和餐廳,後面正中一間做了臥室,足足兩間大屋,堆滿了各種書籍卷宗:
格雷特一頭紮了進去。這位長老,在精靈祕境外紮根了五百年以上,治療了不知多少精靈和魔獸,也送走了無數精靈和魔獸。架子上,本子,樹皮卷,魔晶,擺得密密麻麻。
“這個是發燒,皮炎……經治療術治療後痊癒……”
“這個是發燒,身體弱,臉色發黃,脣色湹菀装l燒……長期休養……這也能長期休養過來是真的厲害……”
“這個是視力模糊,視物不清……把……把眼膜挑掉以後恢復正常?!這是白內障?除障後用治療術重新催生晶狀體?這個思路厲害的!!!”
“這個……面色蒼白,肌肉浮腫,記憶力低下,頭暈頭痛……這個就太麻煩了,有這種症狀的病太多,需要鑑別詳唷�
格雷特掩卷思索。這些亂七八糟的症狀,有的輕,有的重,五花八門,各式各樣。但是所有症狀歸攏在一起,卻讓他想到一種可能:
輻射病。
在精靈祕境中央,或者外圍的污染區,受到或輕或重、或短期或長期的輻射,引起的各種疾病。
“這玩意兒可不好治啊……你讓我把斷裂的dna拼回去,我也做不到啊……”
格雷特暗暗叫苦。他在小木屋旁邊擺開法師小屋,開始努力解剖長老送來的各種野獸。開膛,剖腹,取血,取器官組織,切片,鏡檢……
“長老你看,這些野獸身上,帶有異常細胞的比例,比正常野獸高得多……”
格雷特趴在顯微鏡前,挪動了一片標本,調整鏡頭:
“我偶爾得到的一具獨角獸屍體,身上也有大比例的這種異常細胞……您看,這是我做的組織標本……”
說着說着,外面忽然響起焦急的喊聲,和阿奈瑞·林歌的招呼聲。兩三句交談之後,阿奈瑞·林歌就提高了聲音:
“長老啊?他在那邊的屋子……”
話音未落,蹬蹬蹬蹬,一頭獨角獸闖進法師小屋:
“長老,求你救救菲拉……她不行了……咦!”
那頭獨角獸驀然站定。四蹄撐開,往左嗅嗅,往右嗅嗅,忽然衝向前方,擠開法希姆長老,低頭蹭了蹭顯微鏡的鏡臺。
跟着腦袋一低,獨角上電光流轉,指向格雷特:
“小幼崽,你把我們的姐妹切碎了?!”
……
第1090章 格雷特,你能幫忙治療獨角獸嗎?
那隻獨角獸頭一低,尖角上電光躍躍欲動,格雷特立刻站起。手指輕彈,一重一重的防禦魔法,瞬間激發:
法術無效結界、高等法師護甲、力場屏障、射線偏移……
刷完一層刷一層,刷完一層又刷一層。眨眼之間,已經給自己套了四層雞蛋殼,手裏還捏了個【輝耀護盾】,蓄勢待發。
與此同時,銀白色的閃電小貓,也輕輕一躍,跳上他肩頭,向對面揮了揮爪子:
“喵——”
憤怒低頭的獨角獸冷靜了一下。獨角獸兩大攻擊利器,一是野蠻衝撞,二是操控閃電。獨角衝撞,對方是個施法者,已經豎起了屏障,未必懟得過;
而閃電?那隻銀白色的小貓,身上狂暴的閃電力量,讓他在看到的第一眼,就開始本能地畏縮戰慄!
“讓開!別弄壞顯微鏡!”防禦法術刷完,感到安全,格雷特纔開始呵斥。一邊呵斥,一邊往法希姆長老的方向移動:
“長老,我的實驗室,爲什麼可以讓外人隨便進來?”
法希姆長老稍微尷尬了一下。從感情上說,格雷特是他本族的後輩,這羣獨角獸是他的朋友,他很不希望雙方打起來;
從道理上說,法師的實驗室,就是法師自己的領地,擅自闖進來,打死都是活該。而格雷特把獨角獸的屍體切碎了,也難怪別的獨角獸憤怒。
身爲地主,他只能兩邊和稀泥:
“別生氣,別生氣,有話都好好說……來,出來說話……”
雙臂張開,先把那隻獨角獸推出門去,再拉着格雷特出門。一腳踏出去,不等格雷特開口,就向後抬了一抬手,給法師小屋加固了一層防禦。
格雷特知道他是安自己的心,向他笑了一笑,亦步亦趨,隨着他走向那羣獨角獸。距離對方還有十來步,法希姆長老微微抬手,一圈無形的漣漪悄然散開。
格雷特肩頭一鬆,長長吐了一口氣。對面,憤怒低頭,一下一下刨着蹄子的獨角獸們,也各自頓了一頓,緊繃的肩頭肌肉都放鬆了一些。
這一發寧靜術,在傳奇大師手裏用出來,當真是舉重若輕,毫無煙火氣息。眼看着場面緩和下來,法希姆長老才慢慢道:
“別急,都別急。——菲拉在哪裏?你們帶她來了沒有?”
三頭獨角獸往邊上一散,現出一頭躺臥在地,肩背上一圈焦黑的獨角獸來。那焦黑上方,隆起一塊老大的肉球,不停地自行動彈,看着觸目驚心。
它已經沒有力氣站起,連呼吸的起伏都少,看到法希姆長老,微微點了點頭,大顆大顆的眼淚流了下來。
“沒事了,沒事了。”法希姆長老疾步上前,摸了摸菲拉的腦袋。手掌落下,一團濛濛的綠光沁入。心款ヮブ拢评臍庀⑺查g穩定了些。
此起彼伏的吁氣聲響起。法希姆長老凝視着菲拉肩背上的焦黑和肉球,眉頭微皺,不停地打出手勢。一道一道微光沒入菲拉體內,好一會兒,他才沉沉問道:
“又是祕境裏受的傷?”
“是很久以前的傷了。”衝進格雷特實驗室的那位獨角獸代答:
“是祕境裏跑出來的一頭魔獸,菲拉和它搏鬥,殺了它,卻也被它傷了……當時大家都以爲治好了,只留下一點疤痕,誰知道越來越重……”
“這傷非常麻煩。”法希姆長老繞着獨角獸,一縷縷自然氣息沁入,眉頭越皺越緊:
“如果早點來找我,或許還能根治。但是現在,污染的氣息,已經蔓延到全身了……我只能用自然氣息護住她的根本,卻治不了那麼多。”
“無論如何,求您幫忙。”領頭的獨角獸深深低頭,獨角尖端幾乎觸到地面。另外兩頭獨角獸同時低頭,就連菲拉,也低低長鳴一聲,努力低頭。
法希姆長老長嘆一聲,向側邊伸手。阿奈瑞·林歌趕緊遞過木杖來,他雙手拄着木杖,緩聲吟唱。林歌站在他身後隨同吟唱,就連獨角獸們,都低下頭來,一聲聲長鳴應和。
只有格雷特既插不上嘴,又搭不上手。吟唱聲由低到高,須臾,周圍木葉簌簌,無數溇G色的光點從樹幹上升起,聚集在木杖頂端。
這是要用自然氣息硬懟啊……格雷特暗暗感嘆。四面八方,溇G色光點奔赴而來,最終凝成一個小小的獨角獸形狀。
綠色獨角獸猛然暴漲,將菲拉徽衷趦龋騼染o勒。菲拉痛苦地叫了一聲,噼噼啪啪,一片輕微的爆音響起,簡直像是在它血肉之間引爆似的。
這種治療雖然痛苦,但也效果顯著。大量自然氣息注入,菲拉肩背上的黑色,肉眼可見地小了一圈。上面的肉瘤也從香瓜大小,縮到蘋果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