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瘟疫之主丟了一本實驗指導給他們,就晃晃悠悠地走了。溫德爾·德米特利撿起冊子,旁邊四個腦袋一起湊過來,努力看:
路徑1、在培養基當中培養。
(附瓊脂培養基、蔗糖培養基、牛肉膏培養基、玉米澱粉培養基……各種培養基製作方法、溫度、酸鹼度、其他注意事項;)
路徑2、在血液當中培養。
(小鼠血液、兔子血液、雞血。全血、血清、血細胞、不同稀釋比例)
路徑3、在活動物當中培養。
(小鼠、兔子、雞、尚未孵出的雞蛋)
路徑4、在動物組織中培養。
(小鼠腦細胞、肝細胞、腎細胞、兔子腦細胞,附培養液的可能配製方向)
路徑5、魔法培養
(以上路徑,每一種方法,都用疫病術催生,並測試其致病效力)
五個魔法師看得臉色慘白。看似五條路徑,其實每一條都有不止一個分支,每個分支,你不能只嘗試一次吧?
再翻一頁,目錄後面的第二頁赫然寫着:
每種培養方式,建議重複至少5-10次,以免因操作失誤,培養失敗,導致未能嘗試出正確的技術路徑……
“我們好像只有五個人吧……”身邊,一個滿臉雀斑的年輕法師顫抖着說。
五個人,再加上人手一個黃金骷髏,哦,還是借的,不是自有的,五年以後可以低價購買……滿打滿算,那也只有10個人手!
這5條路徑,靠我們5人+5骷髏做,要做到什麼時候去?
“感覺一兩年做不出來的吧……”
“別說一兩年,三五年也夠嗆……”
“這一天要花多少時間?光是做培養基,一天就要五六個小時了吧?”
“怪不得要從尼維斯把我們弄來……哎,我們現在寫信回去,再弄一批人過來,還來得及麼?”
溫德爾·德米特利深深地吸了口氣。在這五個人當中,他年齡最長,等級最高,自然而然地擔負起來指揮的職責。他合上實驗冊,環顧四周:
“戴利,你負責培養基路線。”
“夏卡斯,你負責血液路線。”
“胡佛,你負責活動物路線。”
“蘭斯利,你負責動物組織路線。”
“所有各位,把你製取的培養基、血液、動物組織、或者活動物,都分我一份,我來負責魔法路線。每天的實驗報告,也到我這裏彙總,我統一整理送交諾德馬克法師——”
“這你太麻煩了吧……”
“你的法術量撐得住麼……”
“要不要分一點大家做做?”
夥伴們謹慎地表示懷疑。德米特利臉色一沉:
“別發呆了,快去!”
一片腳步雜沓。四個法師,帶着各自的骷髏,分別進入獨立的實驗室。
很快,叮叮噹噹的玻璃器皿碰撞聲,吱吱唧唧的動物叫聲,以及咕嘟咕嘟的加熱冒泡聲,就在每一間房間裏響了起來。
“啊啊啊啊,海石花煮過頭了!煮過頭了!”
“煮過頭了別倒掉,加餐啊!”
“不……不但煮過頭了,而且煮之前忘了洗……”
“啊啊啊啊啊啊啊!這血液裏啥都培養不出來!”
“冊子上說過了!不要用常用的血液保存方法!死靈系的保存方法,很多都帶負能量,培養出來的致病因子容易不對勁!指定保存方法在實驗冊第五頁!”
“啊啊啊啊啊!老鼠蛔臃耍】鞄臀易ダ鲜螅 �
“笨蛋!身爲五級死靈法師,你連老鼠都不會抓麼!”
“我只會殺T_T”
“那個引老鼠的笛子誰帶了,趕快吹一下啊……”
“該死的!這個雞蛋又破了!清潔術!”
“給雞蛋注射致病因子怎麼這麼難啊……力量小了,戳不進去,力量大了,蛋殼直接戳碎了……”
“你就不能用法術削掉一點蛋殼嗎?——什麼,一削雞蛋就炸了?法術控制能力這麼粗糙?——練啊!看着我幹什麼!”
溫德爾·德米特利奔走着,檢查着,怒吼着。吼完一輪,自己找個空位坐下,長長嘆了口氣:
總感覺,他們這羣人不是來幫忙的,反而是來搗亂的……各種出問題,拼命拖後腿……有他們這羣人在,瘟疫之主想要的疫苗,沒準要晚一年半載做出來……
對了,這個致病因子,到底是什麼?
帶着這樣的問題,德米特利法師抱着當天的實驗記錄,跑去請教了格雷特。出乎他的意料,那位瘟疫之主一點也不嫌煩,而是很高興地回答他:
“這個?我也還沒找到啊!提供你一個辦法,你可以用紗布,厚紙,或者陶瓷片——孔洞由粗到細的陶瓷片,反覆過濾毒血。過濾一次,感染一次,再過濾一次,再感染一次……”
“每次都用來感染正常動物,如果它能被感染,就說明裏面有致病因子。過濾到不能再過濾了,你把它放到顯微鏡下看,用魔法看,用隨便什麼法子看——也許就能看到呢?”
“那要是看不到呢?”
“看不到的話,那至少也能證明,”格雷特兩手一攤,厚顏無恥地回答:
“存在一種比細菌還小,用顯微鏡看不見的致病因子咯?”
上吧!
勇敢的少年!
我看好你!
沒準你就能成爲病毒的發現者和命名者呢!雖然,這個世界沒有諾貝爾獎,也還沒人搓出顯微電鏡……嘖,回頭要給師姐寫封信,想方設法暗示一下……
第1018章 做出來了!瘟疫之主閣下,我看到了!
溫德爾·德米特利一頭扎進了致病因子培養——其實應該是病毒培養的工作當中。
養啊,養。養一種肉眼看不見,顯微鏡也看不見,冥想視野感覺不到,魔法觀察不到的東西——
每天切啊,搗啊,濾啊,離心啊。用無菌生理鹽水稀釋,用注射器抽出來,再給小鼠或者別的什麼東西注射。至於折騰出來的東西里有沒有致病因子?
除非觀察到被注射的小鼠生病了,否則,完全不能確定……
溫德爾·德米特利對這種情況深惡痛絕。他做夢也想親眼看見——就算沒有辦法用雙眼看見,也希望用某種方法證明。
接受瘟疫之主的建議,他開始一遍一遍,過濾這些溶液,嘗試放到顯微鏡下去看:
“第一遍,用絲綢過濾……”
德米特利忍着心痛,翻出了自己最細的一塊絲綢——那是他打算送給心儀的女魔法師的,奈何並沒有找到機會——裁了一塊下來。
單層過濾,濾液裏還飄着奇怪的東西,看着相當渾濁;
雙層過濾,還是挺渾;
四層……八層……八層好像是極限了,再多,濾不下去了……
德米特利把濾出來的組織液拿到顯微鏡下看。顯微鏡下,一顆一顆,一顆一顆,還是能看到類似細胞的東西。
他牢牢地記着瘟疫之主的話,濾到看不見細菌,仍然能夠傳播……
所以……用絲綢不行?
絲綢不行,那麼亞麻布肯定不行,棉布……大概率也不行。溫德爾·德米特利揣度了一遍手裏有的資源,選擇了瘟疫之主的另一個建議方向:
厚紙?
用紙張過濾的效果,很顯然高於絲綢。雖然過濾速度慢了許多,但是,過濾掉的組織細胞,也比八層絲綢多了很多。德米特利深吸一口氣,把濾液拿到顯微鏡下……
“啊啊啊啊!這紙爲什麼會掉渣啊!!!”
造紙什麼的,德米特利是不會的。訂購堅韌、厚實、不掉渣、可以做濾紙的紙張,哪怕尼維斯有人造得出,他現在連夜去訂購,等拿到手也要半年了。
於是,德米特利只能轉向另外一種東西:
陶片。
嗯,陶片。
“來個人,給我弄堆陶土碟子過來……要素面的,不上釉的,沒有任何顏色的……”
幸好當地人燒陶的技術還行——或者說,任何一個土著部族,都得學會燒陶技藝,不然連餐具都沒有。德米特利一聲令下,面前立刻堆了一堆的陶土碟子,讓他一個一個慢慢試:
“……根本濾不過去嘛!”
摔!
他爲什麼相信瘟疫之主的話?
如果陶土碟子能夠用來濾水,那豈不是根本不能盛水、盛湯了?
當天晚上,彙報完畢之後的自由提問時間,他就提出了這個問題。格雷特仰面想了想:
“陶瓷濾器……並不是所有陶瓷碟子、陶瓷碗什麼的,都可以用來做濾器的啊。陶瓷濾芯應該是有許多許多的微孔,外部孔徑大,內部孔徑小,這樣就能把水壓過去……”
他順手召喚【無聲幻影】,勾勒出一個柱狀體,上面密密麻麻布滿了微孔:
“你讓他們燒得稀疏一點試試?再不然,你用變形術試試?”
讓他們燒得稀疏一點——德米特利不太信任當地人的燒陶手藝。用變形術——變出這麼多密密麻麻的微孔,他也不覺得自己的變形術,能精細到這個程度。
但是,格雷特的建議,倒是給了他一點啓發:
“我可以用變巨術啊!用變巨術,把這個碟子擴大了,也許……裏面的孔徑也擴大了?”
“也行……變化以後,你記得用顯微鏡看一眼?”
德米特利摩拳擦掌地去嘗試了。有一說一,變巨術果然有用,特別是他發動變巨術的時候,心心念念“連孔徑也一起變大吧”。扔完變巨術,往顯微鏡下一塞——
嗯,不錯,果然孔徑大了!
德米特利滿意地去重新過濾。這次,陶瓷濾芯終於達到了他要的效果,濾液裏再也看不見細菌的存在。然後,他就遇到了和瘟疫之主一樣的問題:
濾液裏看不到細菌,也看不到別的致病因子,啥都看不到……
德米特利加酸、加鹼;冰凍、切片;
加石蕊水,加紫草水,加蘇木溶液,加他能想到的一切染色劑;
用【偵測腐囊】,用【偵測毒性】,用【偵測動植物】,用【偵測不死生物】……
除了【偵測毒性】告訴他,這份濾液裏存在某些東西,可能對人體有害之外,其他所有的法術和探知手段,一律失敗。
“連【偵測動植物】都失敗了……也是,【偵測動植物】探知不了細菌,按照預言系的解釋,是細菌太小,這個魔法創立的時候,並沒有對細菌有所認知……”
至於細菌到底算動物還算植物,出發前一期的《魔法》和《普通魔法師月刊》上,還有三位大法師打嘴仗。一位說是動物,一位說是植物,第三位說,既不是動物也不是植物……
“既然太小了,有沒有可能,我把它放大一點,就能看見了?”
德米特利滿懷希望。拿起試管,吸取一滴濾液,往裏丟丟丟丟丟……
沒反應。
沒反應。
仍然沒反應。
也許……是沒丟準?
德米特利仔細思考了一下,覺得很可能有這個原因。施法的失敗因素,很重要的一條就是無法鎖定目標——漫無目的狂丟,全部脫靶,肯定不會有結果啊!
或許,他應該找個別的目標試試……比如細菌,比如……細胞?
德米特利摩拳擦掌,重新制取濾液。他在顯微鏡的幫助下,用精神力鎖定了一個細菌,屏息凝神,釋放變巨術。吟唱咒語,調動法術模型,釋放——
“嘭!”
顯微鏡下,那個被他鎖定的細菌,膨脹、膨脹、膨脹……
炸了。
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