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實驗,觀察,測量,看看有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僥倖得到了,自然可以發一篇好文章;萬一得不到,沒準就要延畢。
一個博士生最好的年華,就在這樣枯燥的重複勞動中,一年、兩年、三年地過去了。
格雷特這裏也沒好多少。感染一隻小鼠,觀察到發病,扔給奧捏金:
“抽血!取腦細胞、肝細胞、腎細胞!分別交給骷髏123,做病理切片給我——”
一羣骷髏咔嚓咔嚓地去幹活。奧捏金負責抽血,幹掉小鼠;骷髏1剪掉小鼠腦袋,取出大腦;骷髏2剪出肝臟,骷髏3剪出腎臟……
每隻骷髏弄出一片病理切片,恭送到格雷特面前。話說骷髏就是這點好,只要教過一次,就能很認真地完成,不會因爲覺得厭煩就偷工減料。
而格雷特所要做的就是觀察。觀察相對於正常細胞,病理切片有沒有改變——很好,腦,肝,腎,都發生改變,相對而言,大腦的改變更多一些。
這說明,大腦,肝臟,腎臟,都是黃熱病毒侵蝕的主要靶器官,而小鼠大腦受到的侵蝕更強一些——
再來一輪!
再來一輪!
重複三輪的結果是,果然黃熱病毒,對小鼠大腦的攻擊最明顯。就這麼決定了,使用小鼠大腦,反覆傳代!
嗯,橡樹林研究所做狂犬病減毒疫苗,貌似連續傳了五六十代;
現實當中,做減毒疫苗,好像連續傳一百多代的也有;
這一波,有神術減毒,要求病毒儘量向減弱的方向變異,可能傳個二三十代,甚至十幾代,就能篩出足以做減毒疫苗的弱毒株來?
格雷特開心地想着。想歸想,做還是要做:
用染病小鼠的大腦組織提取液,注射至小鼠腦內,注射至小鼠皮下,注射至小鼠腹腔,用【疫病術】感染小鼠;
飼養1-3日,觀察其體重、體溫、呼吸、攝食。格雷特雖然是十級自然牧師,努努力也能直接感受到小鼠的健康狀況,可是,觀察,測量,客觀記錄,也是必須的!
奧捏金,骷髏1234,別想偷懶!
觀測完了,再選症狀最輕的小鼠,提取腦細胞,粉碎,溶解、過濾,離心,再感染小鼠,再觀察;
一隻小鼠的腦組織,可以感染幾十只小鼠;幾十只小鼠裏,每組分別挑出幾隻症狀最輕的,每隻再感染十隻小鼠……
如此循環,第一天還好,第二天也成、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滾動的結果是非常恐怖的!
哪怕格雷特拼命壓榨骷髏,需要觀察的小鼠、需要咔嚓咔嚓粉碎的小鼠大腦,都呈指數級上升!
他缺人手!
缺人手!
缺可以幹活的死靈法師,和可以幹活的骷髏!
“啊——啥時候能有人來幫我啊——”
格雷特四肢攤開,躺倒在實驗室地面上,大聲哀嚎。海因斯大法師拎着袍子,小心翼翼地走過來,用腳尖踢了踢他的腳心:
“缺骷髏了?要不要我把那批殭屍也撥給你?”
“絕不!”
格雷特一躍而起。
骷髏是骷髏!骷髏是乾乾淨淨的,骨頭光滑的,注射一次,就可以在消毒液裏泡一次手,幹完一天的活,就可以到消毒液大桶裏洗個澡的!
其他的不死生物,殭屍,憎惡,死靈騎士——消毒起來都不方便!有些甚至會掉渣!會掉腐肉啊!!!
他纔不要!
“那就沒辦法了。”海因斯大法師無奈地嘆了口氣。哪怕他是18級大法師,麾下有自我意志,能做精細工作的不死生物,也就屈指可數的那麼一羣——
而且還要考慮到戰鬥搭配,不能全用骷髏。格雷特只要骷髏,不要別的,那就難了。
“要不然,我去蛇神神殿,或者附近的哪裏掘個墓,喚起一批死靈?說起來,蛇神的死靈法術還是很有趣的,他們的木乃伊和水晶骷髏,力量法則很奇異,要不要一起研究?”
格雷特警惕地看着他。我是塑能系魔法師,不是死靈法師!你說的那些死靈法則,我根本不感興趣!
不要想着誘惑我啊!
“雖然我也擋不住你去現搓骷髏——但是,你確定你用本地土著屍骨喚起的骷髏,能聽得懂我們的話?能教會他幹這些精細活兒?它不會只能聽得懂土著語吧?”
“這就是你不懂死靈的規則了……來來來,我來給你講講……”
“我要去看小鼠了!今天還要再做一輪呢!——話說,瘟疫分支的魔法師們,什麼時候能到啊!”
格雷特落荒而逃。
格雷特想要的瘟疫分支死靈法師,正在駛向新大陸的航船裏,晃啊晃啊晃啊晃。
聽說瘟疫之主招人,一開始瘟疫分支跟開了鍋似的,人人打破頭搶;返回的魔法師把要求一傳達,立刻萎下去一多半:
“甚麼?去那邊的研究所,要對奧祕發誓,所學所知全部用來治病救人?不得用於傷害和殺戮?”
八級法師布蘭達·納普飛快地抽回了自己的申請。他身邊,九級法師霍爾丹·杜蘭也是連連搖頭:
“那我們的能力不是廢了一大半了?不,不是一大半,是全廢!”
“不能用瘟疫殺人傷人,我們瘟疫分支還有什麼用?不如轉到醫療分支去算了!”
十一級大法師蘇曼特·托特忍不住吐槽。他收回自己的申請書,一路撕,一路返回自己的實驗室。剛踏進實驗室,就看見門口堆了一羣人,十幾雙渴望的眼睛盯着他看:
“老師,我們可以去嗎?”
“是啊老師,我們可以申請嗎?”
“你們想去?”托特法師深深皺眉。迎接他的是一堆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是啊是啊!”
“諾德馬克法師那裏多好啊!不用殺戮!不用打仗!只要研究就可以了!”
“看橡樹林醫療所那羣人!當初進去的,現在最低也有三級,最高都快七級了!進階多快啊!”
“關鍵是有出路!如果研究成功了,我們可以賣疫苗啊!黃熱病疫苗,瘧疾疫苗,那麼多、那麼多種瘟疫的疫苗,都研究出來,那是多麼大的一筆收入啊!”
“對議會也有益!不比上戰場打打殺殺差!同樣的戰士,我們家的有疫苗,光輝教廷那羣沒有疫苗,我們玩死他們!”
“殺戮氣息也不缺啊!據說在那邊,一天要弄死幾十只小白鼠,幾十只兔子,還要殺雞,殺豬,殺猴子……解剖機會也不缺!”
“能好好幹活,誰想打打殺殺的啊!”
這……
托特大法師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左看,右看,自己的弟子們,學徒們,實驗室的工作人員們,大半躍躍欲試——
特別是魔法學校招進來、分到死靈系的那一批。沒辦法,死靈法師,是出了名地難找工作啊!
如果說變化系能進入生產序列、預言系可以嘗試當個會計、惑控系至少可以走進表演行當,那麼,死靈法師如果不被法師塔接收,幾乎只能滾去野外冒險:
不然呢?
指望某個地方小貴族,死了妻子/情人/愛子,鬼迷心竅,容留一個死靈法師在自家城堡,嘗試把死去的人復活?
有那需求,爲啥不直接向議會下單?死靈傳奇們做得到自然會開價,做不到,那麼低階小魔法師,更加做不到……
並不是所有死靈法師都是苦大仇深的!
也並不是所有的死靈法師,都以殺戮爲樂的!
許多魔法師都還是正常人,想要正常地找一份工作、正常地養家餬口、正常地結婚生子……
“算了,你們想去報名,就去吧……等等!”他從空間袋裏抽出一份表格:
“那邊只招收5級以上的魔法師!最低5級,最高9級!要求熟練掌握魅影駒召喚,掌握法師小屋,掌握……”
一大半低階法師黯然退了下去。托特大法師微微鬆了口氣,繼續念:
“能接受長期研究工作,第一期不低於5年……能接受每天工作不少於10小時……薪資?薪資由黑鴉沼澤支付,目前暫定,是在當前本級平均薪資的基礎上,上浮50%作爲海外津貼……”
“接受僱傭的瘟疫法師,每人配發一隻黃金骷髏,作爲工作用具——5年服務期滿,可以半價購買……”
這詳細繁複的要求,並不算高——甚至可以算比較低的薪資,以及艱苦的工作,又勸退了一批魔法師。
最終,20名瘟疫分支的魔法師乘上航船,搖搖晃晃駛向新大陸。登岸以後,又拿着議會給的地圖,騎乘魅影駒,筆直飛奔向西——
“我們到了!尊敬的瘟疫之主閣下,瘟疫分支魔法師應到20名,實到20名,向您報到!”
“來了來了太好了!”格雷特大喜:
“來來來,都跟我進來——洗個澡,換身衣服,來給小鼠注射!”
第1017章 死靈法師們,你們不會是在幫倒忙吧?
“目前暫時可以確定,有一種致病因子——我們暫且稱之爲‘病原體’——導致了這種被命名爲‘黃熱病’的疾病。”
格雷特站在講臺上,揹着雙手,給遠道而來的20名死靈法師講話。奧捏金捧筆,骷髏1號捧資料,在講臺兩側筆直肅立,襯得他……
嗯,也就頗有了這麼一點死靈法師的範兒。
除了那身深綠色的洗手服,外罩白大褂,有那麼一點點出戲之外。
但是,現場沒有任何一位死靈法師覺得這衣服出戏,包括18級的海因斯大法師在內,每個人都攤開筆記本,埋頭猛抄:
“這種致病因子可能是細菌,也可能不是。我們暫時沒有觀察到細菌的存在,當然,也可能是因爲它太小,或者,沒有合適的染色方法——這有待於大家未來的努力。”
講課啊!
瘟疫之主親自講課啊!
兴苤瑥闹v課裏吸收到的東西,是論文完全不能比的!愛惜羽毛的研究者,只會發佈經過驗證,可以重複的研究結果。當它發佈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落後了!
而且,論文只會告訴你正確路徑,絕不會告訴你在探索這條路徑的時候,探索者走了多少彎路,從多少走不通的路上退回來,跳過了或者跌進了多少陷坑;
那些思考,推論,猜測,極少會在論文當中出現,偶爾會在大佬們的學術會議——或者討論、信件中出現,但是經常,會在講課當中,會在安排下屬進行研究的時候出現!
這,纔是跟着一位研究型大佬幹活,最重要的報酬——
“而現在,我們能確定兩點:第一,黃熱病的致病因子,可以在病人的血液裏增殖,並且通過蚊蟲的叮咬傳播。所以,只要做到徹底防蚊,就能確保不得黃熱病;”
“第二,這種致病因子,它的致病性不是穩定的。我們用它一代代感染動物,可以觀察到,它的毒性有時候會增強,有時候會減弱。”
“我已經找到了一些相當弱的致病因子,接下來,就是要將它們削弱到不可能讓人有症狀、卻能給予人體抵抗力的地步。讓它們穩定、大量增殖,然後,找出合適的劑量,注入人體。”
“這就是未來一段時間工作的方向。諸位,努力吧!”
嘩啦啦啦啦,死靈法師們收起筆記本,跟着格雷特去幹活。洗澡、更換工作衣、換上防護服、進入清潔區域,開始聽格雷特講操作規範:
“穿好你們的潔淨工作服!戴好口罩、鞋套、手套和帽子!操作之前,對手套、手腕、前臂、胸前部位,用75%酒精消毒!每15分鐘消毒一次!”
“開啓試劑瓶之前,先用75%酒精消毒試劑瓶表面!——別撿!掉在地下的不許撿!雙手高不過肩,低不過腰,兩側不過腋中線!出去,重新穿衣服洗手再進來!”
“無菌!無菌!一定要遵守無菌操作規範!——誰做不到,就乾脆不要進去,派你們的黃金骷髏進去幹活好了!”
死靈法師們瑟瑟發抖。剛纔還和藹可親的瘟疫之主,到了實驗室裏,突然就變身爲暴君,挨個兒把人罵得狗血噴頭。
除了沒有動手打人,沒有在無菌區口沫橫飛指着人罵之外,比他們的導師還兇……至少,他們導師不會這樣摳細節,一點不對就罵,甚至用那個半透明的鉗子敲你手腕……
嗚嗚嗚,現在回尼維斯還來得及麼……
很顯然是來不及的。別說簽了五年服務契約的事兒,就是這樣被老師摳着細節追着罵的條件,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不是親徒弟,誰喫飽了撐的罵你?
每個細節做錯,都代表着成功率的下降,甚至大幅度下降。一般的魔法師,幾次做不出成果,下次研究你就自掏腰包吧。沒錢?
打工,或者冒險,努力攢錢去!
格雷特教了一遍,又盯着他們每個人做了兩遍——第一遍自己做,第二遍黃金骷髏做——就甩手去幹自己的活兒了。留下一羣死靈法師,勤勤懇懇,埋頭苦幹:
喂小鼠、注射小鼠、觀察小鼠、切小鼠……等待小鼠發病之餘,就給病理標本脫水、包埋、切片、染色、封片、觀察……
還有多餘的時間,就嘗試練習各種法術,以便在研究當中使用……據說隔壁養動物的那一組,連《粉紅之書》都拿出來學了呢!
溫德爾·德米特利並沒有被指派去折騰小鼠。他和四個同伴,被分到了更加艱鉅的任務:
養致病因子。
養出能夠穩定傳代,毒性不會變大,也不會變小,大量增殖的致病因子……
致病因子長什麼樣?
不知道。
需要什麼條件才能養活?
不知道。
怎麼才能讓它毒性穩定?
還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