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他伸手召回漂浮碟,塞回自己屁股底下,讓自己好歹坐的舒服一些:
“要識字,要會寫,最好要有施法能力。對了,不要是來攻打你們,被你們抓住的白鬼,那些人搗亂會耽擱我進度。”
“如果有擅長瘟疫和死亡方向的施法者,那是最好。”
“您不去雄鷹之國嗎?”
女祭司驚訝地睜大眼睛。濃黑的睫毛微微上翹,瞳孔中水波微微盪漾,只倒映着格雷特一個人的影子:
“以您的身份和要做的事情,到我們那裏去,我們肯定會以貴賓對待的!要人有人,要東西有東西!——把您需要的助手帶過來,要穿越疫病少女的地盤,會死很多人的啊!”
她這樣可憐可愛、全身心專注於某一個人的姿態,哪怕鐵人看了都會心軟。奈何格雷特心裏只有身陷險境的林恩大哥,對她的姿態視若無睹,一派鐵石心腸:
“我是不會去的。這裏有人,有牛,最重要的是,我可以立刻開始工作。和你們過去,萬一缺點兒什麼,我再折回來麼?”
女祭司再三相勸,也勸不動,又不敢恃強拖人,只能和金鷹武士們怏怏告辭。至於論文,她倒也想帶回去,奈何抄寫術這玩意兒,就沒法把文字留在泥版上……
白瞎了年輕巫祭們帶着打下手的戰士,倒水和泥,現折騰出十來塊泥版。格雷特異常配合,親自動手,在泥版上抄寫,然而滿滿一塊泥版抄完,還沒到一篇論文的十分之一。
很顯然,把所有論文複製完帶回去,已經超過了她們的裝載能力。
女祭司無奈告辭。她們繞過疫病少女的地盤,兼程返回,直接將最新收穫報了上去。高層非常重視,金鷹武士的首領,和女蛇的首領,當即各自取了一支疫苗,分別祈請神明:
“這東西有用。”
“的確有用。”
黃泉大道的最南端,莊嚴巍峨的神廟廳堂裏,特拉託阿尼,也就是“發話的人”、金鷹戰士和女蛇,各按方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兩位首領各自報告結果,然後,特拉託阿尼點點頭,總結陳詞:
“既然有用,那就要用上。奇瓦寇託……”
他轉向女蛇的首領,也就是那位可以不加任何修飾,直接稱爲“女蛇”的女子——“奇瓦寇託”本來就是“女蛇”的意思:
“你們在城裏蒐羅一下,所有的外來人,不管是被抓住的,還是來遊歷的、來做生意的。全部集中起來,交給蒂特蘭送過去。”
奇瓦寇託含笑應是。一時間,城裏雞飛狗跳,到處抓人,金字塔下的囚牢裏,也不斷響起鎖鏈抖動、獄門開啓的聲音。
女蛇們和下級的女祭司們穿梭在甬道里,不斷指點,讓獄卒們從牢裏拖人:
“出來!”
“出來!”
“幹什麼?——爲雄鷹之國奉獻的時候到了!”
忽然得見天日的人喜極而涕,生意做得好好,驀然被抓走的人,拼命抵抗哀求。一片烏煙瘴氣中,女祭司尼爾達怒氣衝衝,直奔金字塔上層:
“老師!”
她猛力推開門,不及行禮,就大聲喊道:
“我關起來的那個人,可不能放走!”
第945章 林恩,瘟疫之主是誰?
厚重的石門無聲無息,由虛幻的光圈凝爲實質。回答尼爾卡的,不是人聲,而是一聲悠揚的旋律:
“嗚——”
尼爾卡猛然站定。斂容,低頭,雙手交疊握在腹前,一動不動。石室盡頭一片黑暗,只有點點磷光浮沉,一個腰肢纖細的女子背身而坐。
再細看,那磷光全是她髮梢末端,大大小小的開闔蛇眼,和嘶嘶吞吐的蛇信。暗室當中,光是看上一眼,就讓人心中無端發寒。
那女子雙手舉着一根長管似的樂器,自顧自地悠然吹奏。樂聲迴旋,她的長髮也跟着昂首、盤旋、倒伏、波浪前進,儼然作萬蛇之舞。
一支曲子吹完,蛇發慢慢垂落肩背。她又取了一面手鼓,輕輕拍擊,低吟湷�
“彼岸黃泉可有花開花落?”
“在身後之世,我們是死了還是活着?”
“像圖畫那樣,我們會被拭去,如鮮花一般,我們終將乾枯……”(注1)
尼爾卡屏息靜立,髮梢的蛇首,臂上的珠釧,全都安安分分僵在原地,不敢發出半點聲音。直到一曲完畢,她才小步小步走上前去,恭聲道:
“老師。”
“什麼事,尼爾卡?”
女子放下手鼓,轉身抬頭。幽幽磷光下顯出面容,正是先前大神廟中,和首領們會商的奇瓦寇託。
她容貌尋常,甚至可以說是輪廓平坦、氣血乾枯,丟到塔下的女奴堆裏都顯不出來。然而眼尾斜飛交錯的金黃、深黑、鮮紅三色符文,卻爲她增添了無窮的神祕和威嚴,一眼望去,不可逼視。
尼爾卡拎着一顆心臟,小心上前,跪坐在老師面前。她低低垂首,將額頭挨在老師膝上,小聲道:
“老師,我抓住的那個死靈法師……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要交出去?”
“尼爾卡。”
奇瓦寇託淡然叫了一聲學生地名字。感覺伏在膝蓋上的身體一抖,她輕輕道:
“蛇經由一次次蛻皮,不斷從死亡走向新生。而我們女蛇,和蛇神一樣,行走在生與死的交界上,成爲現世與彼岸之間的橋樑。你是我最有資質的弟子……”
她舉手撫了撫尼爾卡的頭髮。那墨色長髮在她手下安安靜靜,蛇眼閉合,蛇信不吐,末端毫不膨大,宛如尋常少女的髮絲:
“我們雖然從死亡中迴歸,依靠神力得以長存,卻也終將墮入死亡。我的時間不多了,七名女蛇當中,保留最多生機的你,總有一天會接替奇瓦寇託的位置。”
“老師……”
尼爾卡顫聲叫道。奇瓦寇託,這位已經淡忘了自己的名字,以“女蛇”爲名的蛇神祭司首領,再次撫摸了一下女弟子的長髮,緩緩道:
“你留下的那個男人,一樣是行走在生死之間,探索死亡奧祕的人。你被他吸引,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我也就隨你去了。身爲女蛇,一個男人而已,沒什麼留不起的。”
“但是現在不行。”說到這裏,奇瓦寇託微微低頭,尖尖長長的指甲托起自己學生下頜,強迫她與自己對視:
“尼爾卡,應對疫病少女和白鬼的聯手,我們需要助力。神諭已經認可,那位雷神的幼子,瘟疫之主,可以讓我們的同胞免受疫病侵襲——現在,不是你任性的時候。”
“可是老師!”尼爾卡不服氣地抬起頭:
“我有預感,那個瘟疫之主,就是衝着死靈法師來的!如果我們把人交給他,他就直接跑了呢?到時候,疫病侵襲免不了,死靈法師也沒有了,一場空!”
“那你就去驗證。”奇瓦寇託垂下眉睫,淡淡道:
“光靠猜想,來我這裏要求有什麼用?尼爾卡,我允許你去見那位死靈法師,去驗證,去套話——但是不許動用刑罰!有了確定的消息,你再來見我!”
“多謝老師!”
尼爾卡喜道。得了老師的允許,她連腳步都輕快了許多,衣袂帶風,在石質甬道里悄然滑行。一路上的中階女祭司們迎面遇到她,個個避讓在側,低頭行禮:
“尼爾卡大人。”
“尼爾卡女蛇。”
“大人——”
尼爾卡矜持地向她們點頭還禮,從她們身邊快步滑過。向下,向下,走入地下五層的森嚴地牢。閉上眼,緩慢調整一下呼吸,才如往常一樣穿越石壁入內。
油燈下,死靈法師像往常一樣,端端正正坐在石牀上。指尖在石牀邊緣劃來劃去,嘴脣開闔,唸唸有詞。
石牀邊上已經被劃出了一條條白線,也不知道他的指甲磨平了幾次,指尖又磨破了幾次皮。
小半年不見天日,他的臉上、手上肌肉,已經是一片蒼白。只不過,臉頰似乎稍稍豐滿了些,不再是之前瘦得全都凹進去的樣子。
“林恩法師~~~”
尼爾達柔聲呼喚。黑袍的死靈法師頭也不抬,冷聲道:
“噓!”
剛算到一個關鍵點呢!別吵我!
尼爾達撅了撅嘴,卻也習慣了這種待遇,笑吟吟地在對面石凳上坐了下來。她專注地看了一會兒林恩的計算,忽然問道:
“瘟疫之主是誰?”
林恩:“咳咳咳咳咳——”
他受驚過甚,一口水嗆進氣管,直接撫胸大咳起來。彎腰曲背,咳得滿眼淚花,連尼爾達直接坐到他旁邊,替他輕輕拍打脊背也顧不得了:
“咳咳咳咳——呼——咳咳咳咳咳咳咳——”
咳了好半天,林恩才喘過一口氣,抹了一把眼角的淚水。他定定神,往牆根邊上極力挪了一挪,面向尼爾達:
“你問這個做什麼?”
“你說呢?”尼爾達目光流轉,喜孜孜地盯着他看。林恩長長地吸了一口氣,按定心神,正色向她:
“是一個很強的魔法師。在研究如何控制瘟疫、阻斷瘟疫、消滅瘟疫方面,非常有建樹。——我只聽說過這些。你怎麼忽然問起這個?”
“他闖入雄鷹之國,想要進入金字塔,被我們抓到了。”尼爾達神祕一笑:
“我的老師親自拷問,用神力讓他說了實話。他說,他是雷神的幼子,瘟疫之主,是爲了救你而來的……”
一瞬間,林恩的心臟,砰砰砰砰地狂跳起來。
第946章 你緊張了?那個魔法師是來救你的?
砰砰,砰砰,砰砰。
心臟一下一下,一下一下,狂烈地撞擊着胸膛。林恩不得不攥緊拳頭,忍住抬手按壓心臟的衝動:
心臟外面被心包裹着,心包前方,被肺部和胸膜遮蓋,再往前纔是肋骨。
下方的心包和膈膜連在一起,等於固定在膈膜上,不會隨便亂跳……隨便晃盪……
不會跳着跳着就撞到肋骨上的!
不用按,按了也沒用!
他在黑鴉沼澤,親手解剖過不止一具屍體,看得清清楚楚的!
林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直視尼爾卡。
他強迫自己無視對方美豔的容貌、塗滿金粉的臉龐、神祕妖豔的符咒,盯着她瞳孔深處,聲音冷冷:
“除了他,你們還抓住了誰?”
“還抓住了許多人呀!”尼爾卡一側臉頰,笑得開心:
“還抓住了一個精靈姑娘,一頭很漂亮的白髮,亮閃閃的;
一個特別蠻橫的大個子,扛着一根大棍子;
還有一個挎着雙刀的戰士……”
林恩忍不住笑了。大個子,說的是伯納德;
雙刀戰士不知道是誰,但是格雷特遠道而來,大概總得要個嚮導;
重要的是,想抓住賽瑞拉?
賽瑞拉會那麼乖,不現出龍形,直接和你打一架?
他出發遊歷的時候賽瑞拉剛剛要去沉眠,會在新大陸、在格雷特身邊出現,怎樣也是進階成功了!
“你在說謊。”
林恩向後一靠,舒舒服服地交抱起雙臂,無視鎖鏈在手腕上嘩嘩直響。他仰頭靠着石壁,嘴角彎起,笑得篤定而輕蔑。
尼爾卡卻也不惱,只是好奇地挑了挑眉毛:
“哦?”
“那位諾德馬克法師屬於雷霆之角。”林恩冷冷道:
“瘟疫之主這個外號,是黑鴉沼澤開玩笑取的,他絕不會以此自稱——不知從哪裏聽了一點隻言片語,就想來騙我?”
尼爾卡嫣然一笑。她往林恩身邊又捱了挨,撮起嘴脣,熱熱地向他耳邊吹了一口氣:
“你緊張了?剛纔,你的心跳好快啊!你認識他們,對不對?那個諾德馬克法師,是爲你來的,對不對?”
這就是他剛纔緊張的原因。格雷特來了,而且是一頭衝過來的,當中沒繞路沒耽擱——而且,聽這位女蛇的說法,也沒有帶什麼強者?
雷霆之主也好,不朽者閣下也好,哪怕是格雷特那幾個17級、18級的師兄師姐也好,一個都沒帶?
奧祕在上,他可千萬不要傻乎乎的一頭衝過來!雄鷹之國這個地方,單個傳奇只靠實莽進來,也不一定脫得了身的!
當然,這些事情,他只能暗暗擔心,絕不能有半點形諸於外。林恩淡淡道:
“我也只是知道他這個人而已。那位諾德馬克法師,要做什麼,要到哪裏去,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又從哪裏知道?”
“哦?”
尼爾卡笑得意味深長。相對言語,她更相信自己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