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巴倫西莫先生一臉迷茫,整個人都散發着“我是誰?我在哪兒?我聽到了什麼?”的氣息;
土著少年拉頓滿眼崇拜地盯着他,瞳孔裏能飄出星星……
雖然……這個翻譯……也不能說是一點道理沒有……
格雷特想了想,大概是土著不太能夠理解什麼叫“雷霆之主,傳奇法師”,直接翻譯成了雷神,然後小徒弟就成了幼子?
好吧,作爲已經超脫於凡人的傳奇法師,能幹掉新大陸半神……或者神明的那種,稱爲雷神也不能算錯。但是,雷神的幼子,這就過分了哎!
我身上並沒有攜帶神性的!
心裏瘋狂地吐槽着,格雷特也只能僵硬點頭,發出含義不明的“嗯”、“哦”聲。然後,趕緊把話題引回原位:
“那麼,我們能繼續談合作方案了嗎?”
“好的,神子大人。”女祭司柔順地行禮。她端正地跪坐在地,俯首,抬頭,挺腰,坐直。整條脊柱蛇一般地波動了一輪,看上去格外賞心悅目,真是不愧“女蛇”的稱號。
格雷特卻只想捂臉:
這個話題就讓它過去吧求求你了!別再喊我神子大人了!這個稱號傳回肯特王國,是要社死的啊啊啊啊!
“等一等。”女祭司身邊,年輕的金鷹戰士特拉卡忽然出聲打斷:
“你怎麼證明你確實是雷神的幼子?”
“特拉卡!這是神諭!”
女祭司驚訝地責備了一聲。特拉卡低頭致歉,語氣卻寸步不讓:
“抱歉。我自然不敢質疑神諭——只是,我們傳回去的話,是詢問‘格雷特·諾德馬克’這個人是什麼身份。但是,您要怎麼證明,您就是格雷特·諾德馬克?”
要證明我是我自己啊?這比證明“我媽是我媽”簡單一些,特別是在有身份證的時候……格雷特反手就要摸法師徽章,手都摸到了,當場一頓:
法師徽章有效的前提,是兩枚法師徽章對刷,可以出現徽章裏錄入的信息;或者在法師塔的特定機器上刷,可以出現信息。現在單單一枚法師徽章,跟誰碰去?
“如您所說,您是遠道而來,這裏認識您,知道您原本身份的,都是您的隨從。”金鷹戰士微微欠身,語氣莊重,神色諔�
“這次合作實在太重要,我們不得不萬分謹慎。抱歉,除了您和您的隨從的敘述之外,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證明您確實是雷神的幼子?”
我……我證明不了。我不是老師的兒子,只是他的小徒弟,我身上真的沒有神性這種東西……格雷特飛快地轉動着思緒,忽然靈光一閃,抬起手,隨意一抹:
一道雷光應手而出,化爲一隻巴掌大的白貓,無聲無息落在他掌心。那隻貓咪粗看全身銀白,注目細看,每根毛髮都是一道小小的閃電,不停地跳躍激盪。
格雷特伸手撓撓它下巴,貓咪閉上眼睛,仰頭享受片刻,愜意地在他臂彎裏打了一個滾。
偌大的神廟裏鴉雀無聲。酋長和戰士們還好一點,對能量、對神祕力量更加敏感的祭司們盯着那隻銀色小貓,一個個毛髮倒豎,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格雷特低頭擼貓。一下,兩下,直到賽瑞拉看得有些不耐煩,一把將銀貓搶了過去,他才抬起頭,含笑問道:
“請問,這樣算是證明了麼?”
“當然!”
女祭司趕緊點頭。開什麼玩笑,那隻貓看着嬌小輕盈,身體裏面,卻蘊含着無窮無盡的暴虐毀滅力量。那些銀白色的雷霆要是在這裏解放開來,神廟裏有一個算一個,全得死!
能把雷霆的力量約束到這種程度,甚至可以賦予它智慧,不是雷神,還能是誰?!
她戀戀不捨地又盯了一眼那隻小貓,賽瑞拉似有所覺,抬起頭來瞪了她一眼。女祭司趕緊轉移視線,不敢招惹這位把金光當零食喫的姑娘,微笑道:
“尊敬的神子大人,請原諒我們的無知……”
別啊……格雷特眼前一黑,背後,“哧哧”、“哧哧”的笑聲又是響成一片。
這波真要社死了,但願這個段子別傳回國內去,但願巴倫西莫先生能守口如瓶……
非常可惜,他現在沒法回頭去叮囑同伴。別說叮囑了,還沒哀怨完,女祭司又給了他重重一擊:
“冒昧請問,身爲瘟疫之主,您和疫病少女有什麼關係?”
“噗……”
身後,賽瑞拉壓抑不住地笑出了聲。格雷特胸口一悶,眼前金星亂冒。
瘟疫之主……瘟疫之主……瘟疫之主只是個戲稱!戲稱!別把我和疫病少女拉在一起啊!
那種身材瘦削的黑衣少女,蒼蠅是裙襬,蚊蟲是飄帶,瘴氣是妝容,土著對疾病的恐懼凝結而成的,掌握一部分瘟疫權能的,不知道是圖騰神還是別的什麼半神……
別拿來和我湊CP啊!
“我和疫病少女沒有任何關係。”他沉着臉回答:
“我在肯特王國出生、長大、成爲魔法師,平生第一次來到新大陸,三天之前纔到達這裏,從來沒踏上疫病少女統治的地區——你說我和她有什麼關係?你說?!”
隨着他的質問,銀色小貓從賽瑞拉膝頭跳起,縱身一躍,趴到格雷特肩膀上。舉起爪子,向前揮了揮,“喵”地小小叫了一聲。
眼底,爪尖,電光閃爍。一股淡淡的臭味,瞬間在廳堂中飄揚起來。
“神子大人,請您千萬不要動怒!”
女祭司驚慌地再次伏拜下去。雙手前伸,額頭壓在地面上,柔聲訴說:
“我們無意冒犯……我們只想知道,您是不是掌握一部分瘟疫的權能,能否把這些力量從疫病少女奪走……”
格雷特嘆了口氣。他微微抬手,想要揉一揉額頭,最終還是放下:
“【瘟疫之主】是一個開玩笑的說法,是說我對瘟疫的研究,比其他人多走了一步。事實上,我研究的方向,主要是瘟疫爲什麼會產生,如何阻斷傳染,以及這些疾病的預防和治療。”
他想了想,又一抹空間袋,從裏面取出一疊期刊。一篇篇翻開,放到漂浮碟上,向女祭司推了過去:
“主要就是這些論文。因爲我做過這樣的研究,長輩開玩笑地說了一次,被人傳開,就成了這個綽號。”
女祭司抬起頭來,滿眼迷茫。至於旁邊的兩個金鷹戰士,還有更遠處的幾位大祭司,甚至下意識地往後仰了一仰,避開了漂浮碟。
一邊恐懼,一邊又躍躍欲試。格雷特已經看到好幾個人手掌放下抬起,抬起放下,想要抓來一本,或者撕開一頁的樣子:
“這是您的賞賜嗎?——把它貼在疫病少女身上,或者在她面前焚燒,就可以奪走她的權能嗎?”
格雷特飛快地召回了漂浮碟。手一揮,所有期刊塞回空間袋,絕對不放出來!
“這只是論文!論文!是我寫出來的研究結果!真要阻斷瘟疫的傳播,是靠這些東西——”
他指了指女祭司身邊的牛痘疫苗:
“要大量生產,我一個人辦不到,需要很多助手!”
第944章 把外來者都交給雷神之子,除了……
格雷特的如意算盤打得乒乓響:
藉口生產疫苗需要人手,把雄鷹之國裏面,所有來自肯特王國的人都要出來。實在不行,也得把所有的魔法師都要出來。
嗯,這樣的話,林恩大哥不就成功脫險了嗎?
都不用硬碰硬地打上門去,真的去打了,對方還要用林恩大哥當人質,反而束手縛腳……
然而很可惜事與願違。嚴格來說,並不是事與願違,而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女祭司並沒有注意到他的發言,而是眼巴巴地看着他的空間袋。確切說,是看着那些論文消失的方向,滿臉哀怨……
“喂,她好像真的相信,這些論文貼到疫病少女身上,能把她幹掉哎!”
心靈連線裏,賽瑞拉笑嘻嘻地說。格雷特滿頭黑線:
“別鬧!”
她以爲這論文是什麼啊?是張天師畫的符,還是如來佛祖的揭帖?
那張金光閃閃,寫着“唵、嘛、呢、叭、咪、吽”六個大字的帖子,貼上去,整座山就生根合縫,能把齊天大聖壓在下面?
你看我的腦袋,是很像光溜溜沒有一根毛的,還是很像一疙瘩一疙瘩,全是肉瘤的啊?
“神子大人,能否把這些……這些……”女祭司緊緊盯着論文消失的地方,做了一個手勢,艱難地組織着措辭:
“給我們帶回去一份?我雖然看不懂,但是,羣山之城有年長的智者,還有無所不能的鷹神和蛇神……”
格雷特想了想,倒也不是不可以。就像與人合夥做項目,項目計劃書,相關材料,無論如何總要給一份。
再說也不用給原件,這不是還有抄寫術麼。
唯一的問題是……紙好像帶得不太夠……他往前一伸手,手掌攤開,手心平平向上:
“拿來吧。”
“啥?”
“紙啊!不然呢?你們用什麼來複制文字,用來記錄重要的消息?”
女祭司嘴脣開闔了一下,彷彿不知道怎麼說,無力地做了幾個手勢。右手邊,紅隼部族的大巫祭向後微仰,低聲吩咐幾句。
他的弟子一溜小跑奔了出去,片刻,就捧着一大塊東西進來。
“尊敬的神子大人,這就是……”
格雷特已經沒力氣吐槽“神子大人”這個稱呼了。他目光下垂,下垂,看向被年輕巫祭雙手捧着,呈現在自己面前的物品。
粗看一塊磚,細看還是一塊磚,一塊帶着花紋的磚……這花紋還挺有規律的……
“泥版?”
他不抱希望地問。女祭司先點點頭,再搖搖頭:
“和我們用的不太一樣……他們這是燒出來的,我們用的,是在太陽下面曬乾的……”
格雷特眼前一黑。
他真的不是想歧視泥版書。
畢竟人類歷史上,兩河流域,希臘克里特島,邁錫尼等地,包括南美的阿茲特克文明還是瑪雅文明,要麼就是印加文明,都使用過泥版書。
問題是,他這些論文,最短的也有五六千字,長一點的幾萬字,要全都複製在泥版上?
且不說有沒有足夠的泥版,就算有,你們要怎麼帶回去啊!
用卡車拖麼?
他正在腹誹,神廟裏面,已經響起了“啪”的一聲脆響。紅隼部族的大巫祭揮起手臂,一巴掌拍在小徒弟後腦勺上:
“愣着幹什麼!還不快去準備泥版!”
“是……是!”
嘩啦啦啦,一羣年輕巫祭,蜂擁而出。一邊跑,一邊還在喊:
“快點,快點!把人都喊過來!把戰士們都喊起來!做泥版可不是個輕鬆的活兒!”
“我們需要大量的泥版!大量!什麼,不知道要多少?能做多少做多少!”
“做泥版的木架子只有這些?趕快去砍啊,笨蛋!這還用等我說?!”
片刻,挖泥聲,倒水聲,“杭唷杭唷”的夯土號子聲,就在神殿外面響成了一片……
格雷特痛苦的閉了一下眼睛。他強迫自己無視掉外面的噪音——當然,也無視掉銀龍小姐在心靈連線裏,不停的哈哈哈哈,正色道:
“我大概講一講我要做些什麼,怎樣才能讓20萬以上的人,免於遭受天花的侵害。——第一個方法,是儘可能多的複製這些藥粉。”
他指了指女祭司面前,裝着牛痘疫苗的試管。隨手拍出一張紙,橡木杖卷着【無盡墨水筆】自動伸出衣兜,嘩嘩記錄:
“在我的家鄉,是把這些藥粉栽種在牛的身體上,讓它們儘可能生長,長出更多的同類。但是,這裏的牛種類不一樣,強壯程度也不一樣,這些藥粉能不能生長,我並不確定。”
女祭司低頭看了看那管藥粉,神色鄭重卻茫然,像是一個在高等數學課堂上拼死記憶,希望期末能夠及格的差等生……
格雷特停頓片刻。給她一點點死記硬背的時間之後,接着說下去:
“如果在牛的身上不能繁殖,就要用其他東西,作爲這種藥物複製的載體。”比如說大腸桿菌,或者其他什麼菌之類的:
“爲此,我需要有人幫我配製繁殖基礎,保證配藥房恆定的溫度和溼度,並且做好記錄。我至少需要10個人以上,都必須識字,能寫,最好是施法者。”
女祭司塗滿金粉的豐厚脣瓣開了又合,合了又開,彷彿想要說些什麼,又完全不知道從哪裏說起。格雷特嘆了口氣:
“如果這兩種方法都失敗,就只能從病人身上直接取病原,並且降低它們的兇猛程度了。爲此我需要在生長、繁殖,特別是瘟疫方面,有豐富經驗的施法者作爲助手。”
直接繁殖,間接繁殖,減毒疫苗。兩種技術路線,三種方法一口氣講完,女祭司美豔的臉龐已經完全僵硬,連深綠色眼影當中的金粉,都停止了所有閃爍。
至於旁邊的兩位金鷹戰士,更加已經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在那裏cos123木頭人了。反正他們的任務是打仗,反正這種需要思考的活兒,從來都和他們沒有關係……
“他們好像聽不懂哎……”
心靈連線裏,賽瑞拉笑嘻嘻地說。
確實聽不懂,這幾段話看似簡單,沒有一點疫苗製造知識的人,是真的不可能聽懂……所以你爲什麼要幸災樂禍成這樣?
發現他們聽不懂,你就這麼開心嗎?
格雷特默默吐槽着,隨手一揮,那張記錄紙向對面飄了過去:
“您把這張紙帶好,回去呈送給你們家的神明,或者智者,或者隨便什麼人看。總之,我需要助手,而且是儘可能多的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