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我們自己走可以麼?跟着特洛卡先生過來的軌跡,自己這樣走過去?”
“……”
巴倫西莫用羨慕嫉妒恨的目光盯着桌上的地圖。無聲幻影,1級法術,身爲吟遊詩人的他也會。但是要彈唱、要手勢、要充分調動精神力……
而且只能召喚幾樣固定的幻影。比如玫瑰花啊、比如彩色的小鳥啊、比如兔子啊。想要做個人形,可以,他費盡力氣,練習了好幾年才成功一個,只能危機時刻防身保命用。
哪像這位,隨手一抹,想要什麼就是什麼,道路山河,纖毫畢現。
法師啊……
巴倫西莫嚥下一聲嘆息,定了定神,仔細觀察地圖。格雷特投射出的地圖還是有些錯誤,最起碼,有些地方是平地不是山林,有些地方是懸崖,有些地方不是河流,而是沼澤……
很顯然,格雷特是按照植物的類型,把喬木所在全部當成了山頭,把灌木當成平地,把蘆葦中間當成了河流。至於消息怎麼來的,不能想,想了越發羨慕嫉妒恨。
“老闆,走直線過去的話,這裏有一片沼澤,要繞很遠的路……”
“沼澤?我記得魅影駒能直接跑過去……我去問問阿帕能不能跑。……嗯,他說他也能跑過去,那沒事了。”
“這個位置有座山,爬上去倒是沒什麼,懸崖很麻煩……”
“沒事,飛下去就好。”
“那坐騎怎麼辦?”
“魅影駒可以取消,阿帕可以變小,我們抱着飛。”
“林子裏會有高階魔獸,驚動他們的話,趕路會很麻煩……”
“有多高?十級?”賽瑞拉忽然趴了過來,銀藍色的雙眼亮閃閃的,滿是興趣:
“還是十五級?我好久沒補充魔獸肉存貨了!”
“……”
論高階法師有多任性……
但是天大地大,出錢的老闆最大。巴倫西莫暗自提醒自己一遍,開始認真評估從荒野裏直走的可行性:
眼前這幾位,諾德馬克法師雖然是9級法師,但是最好提升1級到2級看待。至於這位賽瑞拉小姐,呃……
和他以前帶的隊伍不一樣。他以前帶過的隊伍,他自己就是最強的那一個,往往還要引導一羣五級六級的小傢伙。
不找個商隊掛着,不找土著護送,那是真的不行。出點兒事情,高階能活,低階就直接死了啊!
但是這隻小隊伍,16級,9級,9級,那隻大鹿8級。連他一共五個重要存在的精英小隊,只要不遇見17、18級的大佬,完全可以筆直跑過去的!
“既然這樣,我們就修改計劃,老闆。”巴倫西莫從善如流地改了口:
“採購足夠的食物和備用品,直接從荒野裏走。給我一天——應該說是,半天加一晚上時間,明天一大早,天亮的時候,我們直接出發!”
格雷特直接扔出了一袋金幣。
這一下午,一晚上,巴倫西莫在小鎮上東奔西跑,採購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至於大宗商品,格雷特直接拿着嚮導開的單子,去了港口法師塔:
主持法師很願意幫助一位9級法師,6環奧術師,前途無量的年輕強者,解決一些小小的麻煩。
第二天早上,朝陽初升時,四人一鹿告別鎮外的大橡樹,筆直踏入荒野。
格雷特、賽瑞拉和巴倫西莫一人一匹魅影駒,輕煙一樣的四蹄踏在地面上,白雪皚皚的荒野裏,甚至濺不起半點雪片。
至於騎着阿帕的伯納德,生長於大荒原的銀月鹿,它對雪原的適應能力,比起人類要強得多。
“沒錯,就是這個方向!”特洛卡先生趴在格雷特懷裏,從毛皮大氅的縫隙裏露出一個腦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前方:
“這段路我記得!我逃回來的時候,就是從這個方向,一直竄進鎮子裏的!”
格雷特低頭順順黑貓的皮毛,抬眼向前,極目望去。按照林恩的描述,他之前走了好幾千裏又好幾千裏,翻越山脈,渡過大河,攀上高原——
雖然一路走一路看,經常會停下來休息、研究,或者在某個部族住上一兩個月,在趕路上,也至少花掉了半年。
自己一行筆直趕過去,取直線,加快速度,兩三個月或許能趕到——但是,林恩能撐到他們到達嗎?
剛剛升起的太陽照耀着格雷特一行,也照耀着遙遠的西部高原上,一座規模宏大的巨石建築。
此時此刻,巨石建築的地下部分,正有一位全身金光閃閃的女子,在侍女們的簇擁下,不急不緩走在甬道內。
向下、向下,一直走到地下五層,進入守衛森嚴的地牢,她才阻止了侍女們的跟隨。自己在牆壁上微微一按,石壁如水一般盪漾起來,迎接了這位女子的入內。
“林恩法師……”
女子面含笑意,輕輕湊了過去,挨在林恩身邊坐下:
“你想好了麼?只有我可以救你,你只要答應我,就不用成爲祭品了~~~~”
第923章 林恩的桃花吆鸵饬现獾脑L客
林恩在長袍上划動的手指停了一停。
那個全身金色的女子依偎在他身邊,臉龐輕輕側轉,柔若無骨地枕在他肩頭。柔膩的的香氣無聲無息浸染上來,光是稍稍聞到一點,都能覺得心旌搖盪,身體發熱。
但是林恩,卻能在那濃烈的香料、脂膏氣味下,準確無誤地,辨認出屬於死靈的陰冷味道。
“尼爾達,我想好了,不用你保護。”他按捺着砰砰跳動的心臟,伸直帶着銀色鎖鏈的左手,將女子向外推開:
“我是死靈法師,不是死靈。我很感激你的心意,但是,與其和你永遠在一起,我寧可躺上祭臺,被你們的石刀割開喉嚨!”
“爲什麼!”
尼爾達臉色劇變。
那張塗滿了金粉和符文,在火光下顯得神祕美麗的臉龐,一瞬之間,透出了綠幽幽的、帶點深黑的光彩。垂在後背的柔順長髮高高揚起,髮梢末端甚至開始膨脹,發出一片細細的蛇嘶聲。
這位女祭司渾身顫抖,下意識地揚起手,又在碰到林恩前最後一刻垂落下去:
“爲什麼要拒絕我!我這麼愛你,甚至願意和你一起進入吾主的國度,和你分享永生的幸福!你又不是不能接受死靈!在你身邊,不是有那個黃金骷髏嗎?!”
“那是夥伴……又不是愛人……”林恩虛弱的辯解聲,湮沒在女祭司憤怒的質問當中:
“誰想和自己的骷髏結婚啊……”
尼爾達憤怒摔門而去。只留下林恩默默地坐在石牢裏,黯然嘆息:
他就不該覺得自己9級了,實力夠強了,聽說這裏有奇特的死靈就想來看看。現在好了,死靈是看到了,自己也跑不了了……
果然法師有很大一部分,是被自己的好奇心作死的。前人的箴言,不該不牢記在心啊!
“對不起,看來你只能和我一起接受命吡恕�
林恩撫摸着空間袋,低聲自語。有女祭司的照顧,他的空間袋甚至沒有被搜走,只是被強力封住,拿不出東西。從那時候起,黃金骷髏,一直沉睡到現在。
幸好已經放走了特洛卡先生。希望它跑得夠遠,一直跑到安全地方,再也不要回頭。做一隻健康的、強大的魔獸,快快樂樂地活下去……
林恩慢慢低下了頭。很快,他再次抬起手,指尖在長袍上不斷划動起來:
之前祭典上,他在靈轎邊緣看到的符文,還有35個沒有解析。雖然被封住了施法能力,可是,他的思考能力還在,計算能力還在!
可惜了,那個透明一樣的頭骨,如果能摸到一次就好了……
格雷特並不知道,林恩身陷囹圄的時候,還碰上了這麼一段詭異的桃花摺4藭r此刻,他正和小隊成員一起,在曠野中紮下營盤,準備過夜。
賽瑞拉熟門熟路地開了法師小屋,又從空間袋裏掏出一堆鍋碗瓢盆。伯納德自動自覺地去撿柴火,準備烹飪,阿帕在小溪邊上用蹄子奮力跺着冰面,打算跺出個窟窿來取水。
至於格雷特,他四下觀望之後,找了一棵樹幹最粗、年份最長的大樹,抱着黑貓靠在樹下。側過頭,雙眼微閉,很明顯是陷入了冥想當中。
巴倫西莫左看看,右看看。在野外旅行方面,他的隊友們似乎都很有經驗。營地選擇在丘陵邊上的避風處,地勢稍高,土地平坦結實,距離溪岸遠近合適,也不擋着野獸喝水的通道;
拖來的柴火雖然覆蓋着一層薄雪,抖掉以後,下面的木頭卻還算乾燥。硬木在下搭成三角形,上覆松柴,再上面覆蓋一層枯枝;
周圍放了一圈警戒魔法,元素力量拉起細細的絲線,每根絲線上都綴着半透明的鈴鐺,只要被碰觸就一定會響……
好像,就算沒有他在,這幾位也能活得很好?
那還要我幹什麼啊!帶路,人家走直線;交涉,野外碰不上人;紮營宿營,人家自己就解決了……
不行!
一定要表現出自己的價值!
裝備到手了,薪水拿到了,絕對要表現出對得起這份報酬的價值,不能當薪水小偷!
他仔仔細細地探查了一遍周圍。雪地上,沒有可疑的腳印;
灌木叢邊,沒有不尋常的斷折,沒有新鮮的毛髮和糞便;
大樹的樹幹上,沒有刮蹭的痕跡,也沒有利爪抓出來的一條條印跡……
總體來說,這是個相當安全的宿營地,不至於睡到半夜,突然被什麼事情吵醒過來。
巴倫西莫滿意又不太滿意地返回營地。然後,看到營地中心的第一眼,他就忍不住了:
“你這是在做什麼?一鍋燉?!不是吧,這麼好的肉!”
“這麼好的肉纔要燉啊!”伯納德已經放完了一層肉,正在向那個又大又深的罐子裏放塊莖,聞言抬頭:
“放心,我做的燉肉最好喫了!”
“可是這麼好的肉,一鍋燉太可惜了啊……”巴倫西莫幾乎是本能地爭辯。他隨即回過神來,看向賽瑞拉:
“女士,多做一份可以嗎?我帶了一些餐盒,空間袋能裝……”
賽瑞拉想也不想就點了頭。巴倫西莫很歡快地從空間袋裏掏出一隻平底鍋,一隻圓鍋,一大塊石板,外加一把黑色小鏟。然後,掏出一堆調料,嘩啦啦擺開一排:
“這是沃爾瑟姆海邊的牡蠣,聽當地人說,去年的牡蠣長勢特別好,特別肥。這種牡蠣,加點兒鹽,在烤架上烤一烤,汁水可以直接爆出來!”
“這是土著打來販賣的鹿肉,肉質有點兒硬,最好加點調料。啊……今年秋天剛摘下的新鮮漿果,太好了……”
他熟練地把鹿肉片成薄片,幾種漿果混合在一起,用法師之手一捏。果汁淅淅瀝瀝落下,在鹿肉上流淌一片:
“這種酸甜煎肉排是我的拿手菜,每個地方每種漿果的味道,怎麼搭配,我最熟悉了!”
“這是樹林裏喫果子長大的野雞,現在正好是最肥的時候。我們要把它的肚子清理乾淨,再填滿玉米、栗子和蘑菇,包起來埋在火堆邊上……”
他靈巧地翻動着雙手,一會兒工夫,身邊的火堆上已經架起了三四個鍋子。伯納德,賽瑞拉,連同喝完水回來的阿帕,眼巴巴蹲成一排,用力嗅着鍋裏漸漸傳出的香氣。
眼看着賽瑞拉已經忍不住要去抓,樹林裏忽然響起了簌簌的踏雪聲,和年輕人快活的喊聲:
“嘿,朋友,能分我們一點兒嗎?”
第924章 格雷特:這傢伙你告訴我他是幼崽?
巴倫西莫第一時間抬起頭來。
這位12級武士看似一直在烹飪,一直在介紹菜餚。
可是,他一邊切鹿肉、清洗野雞、翻動肉排、傾聽平底鍋和石板上的噼啪聲,一邊也豎起耳朵,傾聽着營地周圍的動靜。
按照他的記憶,這附近沒有什麼部落,也沒有什麼固定的商道。
現在已經入冬,還會踩着雪在野地裏跑的,要麼就是像他們這夥人這樣真有事兒,要麼……
總之,在野外保持警惕,無論如何總是對的。
警惕歸警惕,他卻沒有直接開口,而是飛快地環視了一圈營地。銀月鹿刨了刨蹄子,微微抬一下頭,繼續盯着火堆上的肉排;
伯納德無聲無息地握緊了大骨頭棒子;
賽瑞拉指尖熒光閃爍,兩點微光無聲無息飄出,落在野蠻人和銀月鹿身上;
而遠遠坐在大樹下的格雷特,似乎是終於結束了冥想,抱着黑貓站了起來。
巴倫西莫仔細打量了一下,發現這位老闆眉宇舒展,步履從容,望向對面的時候,似乎並沒有任何驚訝神色,也就低下頭去繼續燒菜,只在心裏嘆了口氣:
自然牧師啊……
在荒野裏,森林裏,真是太佔便宜了。在那幾個人開口之前,甚至在自己聽到有人過來之前,估計,自然早就給他提醒了吧?
格雷特確實早就知道了。不但知道了,他還知道對面只有孤零零的一個人。年齡並不大,他靠着的那棵大樹告訴他,“還是個幼崽”……
然後,格雷特就看着樹林裏咔嚓咔嚓,踏着雪走出來的土著男子,難得地發了一下呆。
那個男子身材高挑,格雷特估計能比他自己高半個頭,當然,比起伯納德還是矮的。
不過體魄並不算壯碩,肩膀寬闊,脊背卻不厚實,上脣覆蓋着一層薄薄的絨毛。露在皮袍外面的。上臂鼓鼓囊囊,手腕卻還看得出一點纖細。
笑起來陽光燦爛,臉頰圓圓的,還帶了點嬰兒肥……
格雷特當場就想回去搖背後那棵樹。這是幼崽?就這?就這?
那個土著“幼崽”,確切說是剛剛越過少年,抵達青年階段,還沒來得及變得壯實的男子,笑着衝他們揮了揮左手。
右手微微抬起,展示了一下一直被他拖過來,已經斷氣的半大野鹿。那毛皮上的花紋,如果格雷特沒記錯的話,保底5級魔獸:
“你們做的東西好香啊!可以一起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