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異界開醫院沒有那麼難吧 第470章

作者:加兰2020

“沒錢的話,我們拿什麼進貨啊!新一季的羊毛快要下來了,國債再不兌付,沒錢進貨,我的工坊就只能停工了!現在存的羊毛,只能支撐一個月……”

呢絨公會的會長愁眉苦臉。肯特王國的羊毛,是周邊質量最好、聲譽最卓著的品種,也只有來自肯特王國的,纖維又細又長的羊毛,才能織造出最輕軟暖和的呢絨。

然而,因爲肯特王國和光輝教廷治下國度的戰爭關係,那邊不接受匯兌和轉賬,只接受明晃晃的金幣。國王一拒付,他立刻週轉困難了!

“你還能去肯特王國進貨,我呢?加洛林那邊,把羊毛關稅足足提高了好幾倍!這樣下去,就算他肯兌付國債,我也要破產了!”

旁邊地毯公會的會長,和其他幾個做低端紡織品的會長一起嚷嚷。他們使用的羊毛多半來自加洛林王國腹地,質量沒那麼高,數量卻相當大——

過去二十年間,尼德蘭領的紡織之城,弗蘭德城,在布洛林王都羊毛大交易所的進貨,已經從大交易所出貨量的五成,漸漸升到八成以上。

光輝教廷附近那幾個城市,只能喫到一些殘渣,要等他們進完了貨才能撿剩餘的。結果就是,做出的產品價格比他們貴,質量還沒有他們好……

“就知道是那幫人仗着教廷的勢壓我們!把關稅抬高,我們進不到貨,他們就開心了!公爵大人,您可要爲我們做主啊!”

“是啊公爵大人,您一定要爲我們做主啊!”製糖公會的會長幾乎是涕淚縱橫了:

“禁止我們和殖民地的商人直接交易,那是要我們的老命啊!國王婚禮上那十二座糖塔,還是我們奉獻的呢,這纔多久,就翻臉不認人了……”

“公爵大人!”

“公爵大人……”

公爵大人一個頭兩個大。煩躁到極點,還要硬着頭皮安慰這些商人:

“大家不要擔心,先撐一撐,我去和大主教溝通、寫信去王都。實在不行,我親自去請願……”

“國王肯聽麼?光輝教廷在乎我們這幫商人麼?教廷的教義一直在說,富人想上天堂,比駱駝要過針眼還難,偏偏每次想要錢了,都變着法子來我們身上刮——”

“咳,國王不會不在乎我們想法的。”公爵大人努力安撫:

“我們尼德蘭,承擔了王國一半以上的稅收,比每年殖民地帶來的收益還要高三倍。把工商業逼死了對國王有什麼好處?指望着種地那點收入麼?”

“公爵大人,我們可都靠您了啊!真能讓交易所對我們開放,老朽船隊的收益,再撥一條船到您名下!去年的新船!”

尼德蘭公爵:“……”這倒也暫時不必要……能談下來,大家都有好日子過,談不下來,大家都麻煩……

他送走這批商人,整理整理思路,開始寫信。給尼德蘭大主教的信,給尼德蘭地區諸位伯爵的信;

給幾位沒有佔據大片領地,但地位不可忽視的隱居強者的信;

給王都裏面,他相交多年的幾個密友的信;

給金融商團首領的信……

信件還沒起草完畢,貼身男僕又快步來報。奧斯坦德伯爵暨夫人,代爾夫特伯爵,多德雷梅特伯爵等人,不約而同,從各自領地趕來。

他們謹守着貴族的禮儀,沒有徑直前來拜訪,而是預先遞了拜帖。即便如此,厚厚一疊拜帖放在面前,尼德蘭公爵也無奈地嘆了口氣:

心累。

這幾位伯爵,平時有事都是寫信,或者派使者過來。請他們聚會一次,至少也要提前準備兩個月,居所、宴會、表演樣樣精心。現在,啥都沒有,集體跑過來了——

可見已經被刺激得坐不住了。那麼,身爲尼德蘭地區最大的領主,他又該擺出什麼態度,帶領他們做怎樣的行動呢?

這一晚上,尼德蘭公爵輾轉反側,一夜都沒睡好。次日起身,還沒整頓裝束,準備待客,壞消息就一條一條傳了進來:

“代爾夫特伯爵領,最大的十家啤酒商人,以【瀆神】的名義被抓,家產被抄!”

“奧蘭治伯爵領,三個船廠被裁判所扣押,說是,要詳細檢查私通異教徒的情況!”

“弗蘭德城,所有肯特王國的商人,全都被以【異教徒】的罪名拘捕入獄!”

“宗教裁判所,格拉維拉樞機,被任命爲尼德蘭地區的大裁判長,已經帶着黑騎親自到了!”

公爵臉上的黑氣升起一層,又升起一層。他咔嚓一聲,捏碎了手裏的牛角酒杯,沉聲道:

“請諸位伯爵過來,我們好好商量一下!”

第833章 我們自願交出鑰匙,請教廷上門搜查

“公爵大人,您是我們德高望重的領袖,家族統治低地五百多年,您一定要扛起這個擔子來啊!”

“公爵大人,光輝教廷再這樣禍害下去,我們真要沒法活了!”

“公爵大人,我可不想某一天被光輝教廷闖進城堡,拿着聖光術亂照,拿着聖水亂噴。看到什麼拿什麼,看什麼不順眼就毀什麼……”

“我妻子孃家已經被他們弄得一團糟了!所有的收藏,被聖光掃過,不是冒煙就是炸!連他最喜歡的那張雕花四柱大牀,從繡花牀帳到絲綢被褥都被聖水浸透了,根本不能躺人!”

尼德蘭公爵沉着臉,從左看到右,再從右看到左。面前的貴族們,看上去人人義憤填膺,但是事到臨頭,肯出多少力正真正天曉得。

更不用說,坐在這裏的頂尖貴族,還不到尼德蘭伯爵家族的一半——

提起尼德蘭地區,人人都覺得,是個商業發達,人民富庶的地區。但是實際上,尼德蘭北部農業發達,中部漁業、造船業興旺,南部毛紡織業發達。

越是貧苦,越是不受這次政令的影響。和異教徒打交道最多的是商人,被關稅、經濟政策卡脖子,卡得最多的也是商人。

北部那幾個領主,比如格羅寧根伯爵,比如埃森伯爵,比如諾德瓦爾德伯爵……

他們可坐得定定的,別說親自跑過來,連書信,都沒寫來一封呢!

“大家別急,先別急。”他舉起雙手,同時往下壓了一壓,聲音沉穩:

“我們要相信光輝之主的仁慈和公正,相信教廷的聖明和廉潔,相信國王的英明領導。這件事,我們先去拜訪一下大主教,聽聽他的意見,怎麼樣?”

公爵大人定了調子,下面的伯爵們也只能聽從。沒辦法,公爵大人是尼德蘭地區,實力最強的地方領主,家族裏供養着15級的大劍士。

他不肯出頭,這些伯爵們,一個也抗不過教廷……

一行人集體離開公爵府,拜訪尼德蘭城的光輝大教堂。做完禮拜,向光輝之主繳納了奉獻,被主持教堂的大主教笑眯眯引入內室。

這位大主教滿頭銀髮,紅彤彤一張圓臉,笑起來和和氣氣。聽完公爵大人的訴求,他舉起肉乎乎的手掌拍了拍,雙手交握,做了一個祈兜氖謩荩�

“主是至聖的,主是至慈的,主的光輝普照大地,無惡不照,無善不察……”

貴族們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也只好低下頭來,跟着進行第二輪祈丁4笾鹘套阕銇训懒耸昼娪叙N,才停下四濺的口水,來安撫腥耍�

“大家不要害怕,教廷是寬容而仁慈的,只要真心信仰吾主,哪怕之前有一點點過錯,教廷也可以包容他,給他贖罪的機會。大家只要和異教徒、異端劃清界限……”

又是一段長達十分鐘的演說。聲音柔和,娓娓動聽,自帶一種感染人心的力量。

每一位神職人員,特別是每一位走侍祭、輔祭、神父、主教路線上來的,代神牧民的神職者,差不多都有這個本事。

等級越高,演說實力越強。像當代教宗,站在講臺上滔滔不絕,隨便抓個話題就能講五六個小時,哪怕全是套話空話,也能吸引住臺下聽講者的注意力,乃是基本功……

如果是沒有實力的普通人,或者說,沒有經過這等口水洗禮的職業者,十分鐘聽完已經暈暈乎乎,覺得他說得非常有理,大家照着做就是了。

公爵大人不愧是實力、經驗兼具,聽完以後,還能提出問題:

“尊敬的大主教閣下,我們當然虔盏匦叛鑫嶂鳎䦶墓廨x教廷的領導。但是,我們也希望,我們和家人的生命、財產、尊嚴,不受到無故的侵犯。比如說,不要動不動就上門搜查……”

“當然,當然。”大主教微笑。貴族們剛剛心情一鬆,就聽他娓娓道:

“我們注意到了大家的不安,也注意到了民械母鞣N情緒。在搜查抓捕之前,我們一定會事先做好溝通工作,也會要求裁判所的人員,按照規範程序進行,儘量不傷害民械臋嘁妗�

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又是十分鐘過去。這一次,哪怕是尼德蘭公爵,也快有點兒忍不住了。好容易熬到結束,只見大主教打開一尺厚、兩尺見方的教典,從中拿出一頁文書:

“正好你們來了。這是教廷內精通律法的專職人員,起草的承諾書。大家傳看一下,沒問題就簽了吧。”

尼德蘭公爵恭恭敬敬,起身雙手接過,定睛去看。承諾書並不長,不到一分鐘就看完了,他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完一遍,又看一遍。

一口氣看了三遍,只覺得頭暈目眩,氣血翻湧,咬緊牙關,把羊皮紙傳給身邊的弗蘭德伯爵,一言不發。

弗蘭德伯爵看他的臉色就覺得不好。接過羊皮紙,目光一掃,當即僵在那裏:

居民主動將房屋、城堡鑰匙交給轄區裁判所,用於入戶搜查異教徒、異端相關人員、物品;

裁判所將爲居民免費淨化房屋,清摺N燬相關物品;

因淨化造成的財物損壞,承諾自願承擔全部損失……

“這個,我們回去研究研究,研究研究……研究研究……”

他們辭別大主教,魚貫而出。剛踏出教堂,腥说牟阶泳褪且活D:

長長一列黑森森的騎兵,護着兩輛通體全黑的馬車,正停在教堂門口,騎兵全身重甲,頭盔覆面,只有面甲和頭盔的縫隙裏,露出兩道寒光。

裁判所的黑騎,到了。

一羣貴族倉皇回到公爵的城堡。剛關上會議室大門,脾氣最暴躁的多德雷梅特伯爵,就當場拍了桌子:

“還要讓我們籤承諾書!你還得自願同意他進來,甚至還得請他進來!不請?不請就是對光輝之主不虔眨或就做不了領主,就要上火刑架!”

“你不籤又怎麼樣?在信仰光輝之主的大義名分面前,由得你不虔眨环䦶模俊�

尼德蘭公爵冷冷道:

“我們現有的力量,比得過教廷麼?要知道,尼德蘭,布洛林王國,整個大陸的施法者,都被教廷壟斷了!”

第834章 一顆紅心向教廷,兩手準備對議會

尼德蘭公爵一聲怒喝,整個小會議室立刻安靜下來。公爵大人面沉似水,目光一個一個,從左到右,凌厲地掃過去:

“我們有施法者麼?我知道,你們,包括我,每家都資助了一些神職者。但是,真的和教廷對着幹起來,你們覺得這些神父,主教,會站在你們這邊,還是站在教廷那邊?”

多德雷梅特伯爵,代爾夫特伯爵,一起低頭。弗蘭德伯爵不服氣地嘟囔了一聲:

“其他施法者也不是沒有……”

“是啊,不是沒有。”公爵冷笑:

“一個?還是兩個?級別多少?有五級以上的職業者麼?十級以上有麼?就算有,經驗,裝備,獨門法術,這些東西,能和教廷比?光尼德蘭的這位大主教,就是12級的強者!”

身爲貴族總是有些特權。在城堡裏偷偷摸摸,養個把魔法師,術士,會點小法術的吟遊詩人什麼的,只要不鬧出大的動靜來,教廷基本上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畢竟,這些施法者,充其量也就給領主弄個小密室,弄個隨身防護,夏天吹點涼風,冬天弄個暖爐。

出行的時候探個路,遇到難題了佔個卜,個別年老體衰的貴族,可能還要請施法者製造某種藥劑……

他們多半以顧問,家庭教師,或者“城堡塔樓裏住着的那個怪人”的身份出現。不敢光明正大練習法術,不敢光明正大招收弟子,身爲魔法師,連個法師塔都不敢建!

這樣的施法者,真到上戰場的時候,有個屁用?

“我們這裏靠着海,稍微有點能耐的施法者,都跑去對面了嘛……”

弗蘭德伯爵低着頭輕輕嘟囔。身邊,奧斯坦德伯爵側目:

那可不是,海峽最窄處只有30多公里,水性好的人抱個木桶,趁着黑夜拼死游過去,沒準都能游到。稍微有點能耐,有點心氣,不跑,在這兒等死麼?

教廷的刀子,那可是時時刻刻懸着的……

“還有治療。真的打起來了,是你不需要治療,還是我不需要治療?治療術卷軸存夠了沒有?治療藥水存夠了沒有?”公爵大人沉着臉,口氣卻越來越嚴厲:

“這邊生病受傷要死人了,那邊教廷說只要投降就給治療,你覺得,會有多少人跑過去?”

“這個……”

這個真說不好。生老病死,激發是人類最原初的恐懼。爲了燒得滾燙的孩子,付不起治療費的貧苦農婦,敢在教堂臺階上磕頭磕到滿臉鮮血;

爲了快要嚥氣的老人,最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子,敢拎起草叉強闖教堂;

就更不用說打仗的時候,爲了親哥哥、親弟弟、一直照顧自己的隊長,最底層的戰士,敢集合起來掀翻神父的營帳……

如果治療者全部撤離,會有多少人願意跟着他們幹,會有多少人中途倒戈,真不好說。

“還有百姓。各位治下,有多少虔招叛龉廨x之主的百姓?”看見奧蘭治伯爵還有點不服氣,公爵大人的語調,再次往下沉了一沉:

“我們真的和教廷明刀明槍對着幹,那些赤着腳下田的農民,那些坐在土屋子裏編繩索補漁網的漁婦,那些街上賣麪包的小販,會有多少人給他們通風報信?”

“那……大人您說怎麼辦?”

奧斯坦德伯爵一直坐在最邊緣,緊緊握着夫人的手,一聲不吭。眼看着公爵把他想到的困難條件都擺了出來,他終於出聲:

“就這樣忍了?”

“在戰場上得不到的東西,在談判桌上,從來就別想得到。”尼德蘭公爵從桌前起身,揹着手踱了幾步,又從會議室另外一頭踱了回來:

“打不過,就只有忍,先忍。忍耐,哀求,向國王和教廷請願——”

“組織一個貴族團,規模儘可能大些,我們一起去,大家都去。”他轉過頭來,依次和每一個人對視,直到每個伯爵都肯定地點了一下頭,才繼續往下說:

“大家一起去請願,國王,教廷,總會多多少少給點面子。然後,暗中積蓄力量,教育民小_@些百姓,只有到活不下去的時候,而且明確地知道活不下去是因爲教廷,纔會站在我們一邊。”

“這還不夠。”

弗蘭德伯爵低聲道。這次的詔令,他的產業打擊最重,損失最慘,反抗的心思也是最重。來尼德蘭城的路上,他就把手裏的力量檢點了幾遍,這會兒咬咬牙,決定大出血一次:

“我可以出50萬金幣,包括等值的物資,用來僱傭施法者,購買藥劑。”

“我也可以出20萬。”

“我這裏窮,只能出十萬……”

幾個伯爵亂糟糟地附和。尼德蘭公爵默不作聲地聽着,等到終於聽完,長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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