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一年之前,恩多夫人的預言,猶然在耳。
無夏之年的夏天,真的已經到了啊……
第831章 國王和教廷搶錢來啦!要不要造反?
奧斯坦德伯爵盯着面前的信函,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信函封口處,深紅的火漆上,印着一輪向四面八方射出光芒的太陽……均勻分佈的7道光線,再加上中間硬刻上去,分佈得十分不均勻的兩條光線。
毫無疑問,這七道光線,意味着七色陽光,和最新發現的紅外線、紫外線。按照最新改版過的教義,這個圖案,象徵着光輝之主的九種神聖權能。上至高天,下至幽冥。
也不知道議會那邊再發現一種射線,教廷想怎麼辦……
這個火漆印,是由大主教的璽戒印下的,代表着教區大主教的威嚴和權力。整個布洛林王國,只有17個大教區,每一枚璽戒都是高階神術物品,都在聖座教堂供奉過百年以上。
能在璽戒上新刻兩條線,又不損傷神術迴路本身,不知道是什麼樣的高手才能做到。只不過,再刻一條上去,會不會刻崩呢?
“親愛的,你不打算拆信嗎?”
伯爵夫人含笑的聲音輕輕響起。奧斯坦德伯爵仰起頭,對妻子苦笑一下:
“真不想拆。……不是催糧食,就是催稅金,要麼就是命令抓捕異教徒,命令港口嚴加封鎖。全是些煩心事……”
“煩心事也得幹啊。”伯爵夫人轉到丈夫身後,用纖細的手指揉着丈夫兩側太陽穴,聲音和緩:
“最起碼,我們現在還頂不住教廷的勢力。如果能頂得住,我們也不用爲孩子操心,直接把他送去對面就可以了……”
這段時間,對面連續發表了兩篇論文。一篇是脊柱側彎矯正的第一個真人案例,在一名12歲少年身上做的,術後恢復滿意;
另一篇是批量案例,在3-4級的戰士們身上做的,一共做了十例。術後,戰神神殿對受術者的肌力、敏捷、平衡等項目一一作了評估,並且,認可他們繼續進步的潛力。
論文還提到,接下來,諾德馬克法師會爲十餘名嚴重患者,先天性脊柱側彎,合併雞胸、脊柱裂、脊髓空洞、心肺功能異常等併發症的,陸續進行手術。
奧斯坦德伯爵知道,這句話,是寫給他們夫婦看的。如果這些嚴重患者都能得以治癒,那麼,他們的兒子,他們的長子,目前僅存的唯一兒子,應該,也能治好?
“還是看看大主教寫了什麼吧……”
他長長嘆息。從奧斯坦德,到肯特王國,日常有絡繹不絕的船隻往來。哪怕是教廷也默許這些商船:
從肯特王國進口大批羊毛,在尼德蘭,以及光輝教廷周邊的城市加工成毛紡織品;
將布洛林王國的紅酒,皮革製品,特別是精美的皮雕工藝品,以及光輝教廷周邊生產的輕薄華麗的毛織品和絲織品,出口到肯特王國;
還有從東方邅淼南懔希赖牟A髅螅{色、白色、黃色釉的陶器,盔甲和軍械……
這些商船,或者說走私船,每年給王國,給教廷,帶來上千萬金幣的稅收。買賣許可證是一筆錢,差不多等於貨物價格的1/4;
關稅是另外一筆錢,如果走陸路,每個城市,每個領主的領地,差不多都要繳納額外的關稅;
此外,不打通各種關節,不給教廷、領主府和經手的官員打點明白了,你的貨物想要叱鋈ィ蛘呦胍進來落地銷售?
天真!
有了許可證,理論上也只能在大陸沿岸的各個城市銷售。雖然理論上,王國和教廷的戰艦會對走私者睜眼閉眼,但是如果得罪了他們,他們加大巡邏密度麼……
“昨天又有一條船被查到了。船隻沒收,人員下獄,那個船東背後的老闆,已經在我這裏哭了兩天了……”
“要把我們的兒子平安送過去、接回來,現在,還不能得罪教廷啊……”
奧斯坦德伯爵嘆息着說。他擰轉自己的璽戒,在火漆上輕輕一按。一片神術光芒四散紛飛,火漆印發出“啪”的一聲,沿着光線切割的紋路裂成十一塊:
外圍十塊,內圈一個圓形。再抖一抖,把碎片抖掉,這時候,信件才能正常開啓,而不是被神術封印的力量燃燒殆盡,又或者突然發生爆炸。
奧斯坦德伯爵拆開信封,一行行看下去。看一行,眉頭皺起一點,再看一行,眉頭再皺起一點。伯爵夫人伏在丈夫肩上,和他一起默默閱讀,忽然失聲道:
“教廷這次這麼嚴格?——這是,要和對面徹底開戰了嗎?!”
信件上的字不多,一條一條,卻是觸目驚心。以光輝教廷,和布洛林國王查理二世的名義,頒佈了一系列新的詔命:
一、禁止討論和爭辯光輝神教的聖典、教義和其他經典,違者視爲異端;
二、禁止和異教徒、異端往來,禁止收藏異教徒、異端的製品;
三、禁止祕密地或公開地宣傳、擁護、複述或散佈異端學說;
四、有以上行爲者,一律視爲叛教者和叛國者,將處以斬首、活埋、火刑等處罰,並沒收財產;
五、爲叛教者和叛國者求情,請求赦免者,一律同罪;
六、由各地宗教裁判所負責執行,各地領主,有義務無條件配合……
信件上字跡整潔,每一筆都端正清秀,筆劃中閃動着淡淡的金光,看上去,應該是用混合了金粉的墨汁書寫。伯爵夫人看在眼裏,卻只看到了一片濃郁的腥紅——
這一封詔命傳達下去,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家人頭滾滾。整個奧斯坦德領,做海貿生意的,做水手的,生產船帆、繩索、堵漏的麻布的,生產各種貨物的……
如果抓到一點牽連就喊打喊殺,至少,會有十分之一的人家要死人的!
奧斯坦德伯爵反手握住了夫人的手掌,輕輕拍打,輕輕撫摸。他身體繃得極緊,聲音卻是和緩,儘量想要安慰自己的妻子:
“我們不會有事的。放心,我們不會有事,領主的地位來源於力量,不管是國王還是教廷,都不會無緣無故和我們撕破臉……”
“那小領主呢?騎士們呢?商人呢?漁民呢?”
伯爵夫人素手輕輕顫抖。不知不覺,她的拳頭已經悄然握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掐出幾條深深的血痕:
“爲什麼這樣——爲什麼,突然會這樣——”
“我猜,是國王沒有錢了。”奧斯坦德伯爵定定地注視着信件上的詔命,忽地冷笑一聲:
“我們那位尊敬的查理二世,蒙光輝之主洪恩,在主的照耀下統治大地的聖潔者,偉大者,不敗者,布洛林王國光輝信徒的保護者……”
他足足說了好幾十個頭銜,才停了下來,從鼻子裏嗤出一聲冷哼:
“之前那場婚禮,花費可不小啊。婚禮,酒會,舞會,演出,給新王后的珠寶和華服,還有給教廷的敬獻……估計,如果沒有大商人借貸給他,王室早就破產了吧?”
“所以就用這種詔令搶錢?”
伯爵夫人愕然。在崇尚智慧的魔法師們看來,這種詔令可行性還在其次,實在太蠢:
你缺錢你加稅就好了,你搞出一副喊打喊殺、又要殺人又要抄家的態度是做什麼?
把原本無關的人都逼到絕路上去,這是要逼着人造反嗎?
“當然要用這種詔令。”伯爵的冷笑更加明顯:
“無緣無故加稅,鬧起來,是王室不佔理。舉着信仰的大棒,和光輝教廷聯手,那是有了大義名分的——討論聖典,質疑聖典,和異教徒勾勾搭搭,就等於叛教叛國嘛!”
“高舉的旗幟下面,殺人抄家,那都是理直氣壯的。雖然搶到的東西要分給教廷一份,可是,人家也出了名分、出力氣幹活了啊……”
伯爵夫人臉色越發不好看了。她默然低頭,又讀了一遍信上的文字,低聲道:
“可是這樣搶不到多少……大的不敢搶,小的搶了也不多……我們這位國王陛下,應該還會有別的花招?”
“我想是的。”奧斯坦德伯爵沉沉點頭。話還沒說完,門外腳步聲急匆匆靠近,伯爵府的書記官在門口揚聲:
“閣下!王都急信!”
“呈上來!”
伯爵高聲回答。雕花的橡木門左右打開,書記官託着一隻銀盤,將粘着兩根翎羽的急信送到伯爵案頭。伯爵快速拆開,匆匆瀏覽一遍,臉色越發黑了幾分:
“我們的國王……我們的國王!嘿!”
拒付國債!整個尼德蘭,大約900萬金幣的到期國債,全部拒付!不是商量延期,不是提出抵押、支付利息要求緩期,是乾脆拒付!
提高布洛林王國向尼德蘭出口羊毛的出口關稅!整個尼德蘭的毛紡織業,有三分之二的羊毛來自布洛林王國腹地,這一提高,不知有多少作坊要破產!
限制尼德蘭商人進入王國港口!
禁止尼德蘭商人,同王國的海外殖民地貿易!想買東西可以,從王國的大商人手裏高價買貨,忍受超過100%的加價……
“果然,所有借出去的錢,都是要還的……布洛林商人借了大頭,光輝教廷借了大頭,他們就這樣壓榨我們!”
想要不接受壓榨?想要反抗?想要另尋出路?
嘿嘿,針對異教徒的詔令等着你……
伯爵閣下揮揮手,示意書記官下去,關上房門。沉重的書房門嚴絲合縫關上,伯爵仰頭握住夫人手,聲音輕輕:
“夫人,我們還是……把孩子送去對面吧?”
真的要亂起來,這個被藏起來的孩子,不一定能保住……還是送到對面去安全一點?
“先不急。”伯爵夫人小幅度地搖着頭:
“先不急。這個詔令,是針對整個尼德蘭的……我們先去拜訪一下公爵大人,聽聽他的意思?”
第832章 公爵大人,您可要爲我們做主啊!
尼德蘭公爵正在頭痛如絞。
九百萬金幣的國債啊!
哪怕不都是他買的,他作爲尼德蘭地區最大的領主,也帶頭買了20萬啊!
更不用說,整個尼德蘭的伯爵們,子爵們,小領主們,騎士們……各個商團,富商們,中小作坊主……
他們會買這些國債,一小半是爲了賺錢,一大半倒是攤派!攤派,誰去攤派?
一半是領主攤派,一半,是教廷攤派……
“公爵大人,呢絨同業公會的會長,卡比爾·盧森求見。”
“公爵大人,亞麻同業公會的會長,霍納桑·雅特求見。”
“公爵大人,地毯公會的會長……”
“肥皂公會的會長……”
“糖業公會的會長……”
“漁業公會……”
“造船公會……”
尼德蘭公爵扶額。裝死是不能裝的,今天裝死,明天也是要去見這幫人的。而且,如果讓他們不停串聯,讓事情繼續發酵,只會越來越糟……
他撫摸了一下翹起的小鬍子,按下,鬆開,按下,再鬆開。終於,深吸一口氣,從書桌後面站起:
“準備會議廳!”
城堡二樓,面向湖面的會議廳,窗外波光粼粼,景色優美。不是城堡裏最威嚴、最高大寬闊的一間,卻是裝飾最親切、最平和的一間。
牆壁上只掛了一個族徽,連魔獸頭顱,高階盔甲和武器,這些炫耀主人武力的東西都沒有陳設。很明顯,是不想對普通人形成威壓,讓他們連話都說不出來。
尼德蘭公爵召見這些商人,慣常用的都是這一間,連哪個會長坐哪個位置,喜歡喝茶還是喝咖啡,喜歡抽什麼品種的煙,城堡裏的僕人都很熟練了。
沒辦法,尼德蘭地區地勢低窪,土地貧瘠,鹽鹼化極其嚴重。別的地方一畝地撒30磅麥子下去,能收穫200斤麥子,尼德蘭地區?
呵呵。
僥倖長出來了,還給你來個風暴潮,海水倒灌。一年辛苦到頭,地裏的收成,瞬間完蛋。
所以尼德蘭人很早就開始自救。駕着小船,風裏浪裏去捕魚,把鹹魚賣到萊茵王國和肯特王國,是其一;
操縱着那些60噸、100噸、200噸,最小隻有一根桅杆、一面三角帆的小船,到處販哓浳铮瞧涠�
開設工場,開設作坊,把粗糖煉成精糖,把羊毛織成呢絨、毛毯、各種粗糙或精細的織物,加工成服裝和其他仿製品,造船,織帆,用鯨油製造肥皂,是其三……
總而言之,整個尼德蘭,離開了工人,離開了作坊主,離開了商人,不說立刻崩盤,領主的收入,至少要暴跌60%以上。
所以尼德蘭公爵對這些行會首領,商人頭目,一貫和顏悅色。沒辦法,商人不比領主、騎士,也不比種地的農戶,真的逼急了,開起船就跑。
而且有些商人本來就是外國人。從北方來的野蠻人,邅泶笈玖稀㈢旰兔ぃ槺阖溸矮人生產的武器和盔甲;
肯特王國的商人,邅泶笈蛎约拔慈旧臀雌椎目椢铮湍Х◣焸兊母鞣N奇特造物;
布洛林王國的商人,從南方邅砥咸丫啤⑿←満秃邴湥踔翉墓廨x教廷的直屬領地邅碚滟F的神術物品。這些商人,你身爲領主,不維護他們的利益?
港口的船明天就能少掉三成,一個月過去,八九成的船就沒了。沒有了船,作坊的原料哪裏來?商品賣給誰去?
所以尼德蘭公爵哪怕再憤怒、再鬱悶,也要好好安撫這些人。他大步走到會議室門口,透過敞開的大門一望,只見呢絨公會的盧森會長縮在角落裏,已經把自己灌得滿臉通紅;
漁業公會的會長,那個早年風裏來、雨裏去,靠着一條小漁船,漸漸賺下偌大家業的鐵血漢子,對自己鍾愛的烈酒碰也不碰,一口一口抽菸,煙霧幾乎遮住了眉目;
地毯公會的會長,那個平時自詡最虔铡⒆钣兴囆g修養,“每年最好的一張地毯,一定會供奉到大教堂去”的消瘦中年人,此刻眉頭緊皺,“呸呸”地吐着嚼煙殘渣……
“公爵大人到——”
禮儀官頓了頓緊握的權杖,朗聲喝道。嘩啦啦啦,會議室裏站起來一大片,亂糟糟地向公爵行禮致敬。公爵剛落座,一幫人就爭先恐後地搶話:
“公爵大人,王國是真的要拒付國債?能不能幫我們爭取一下?這筆國債到期了不兌付,我手頭的錢週轉不過來,工人工資都付不起了!”
“是啊是啊!馬上就要到捕魚季了,就等這筆錢整修船隻,添置木桶,纔好出海呢!國債不兌付,有一半的船都要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