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格雷特努力保持自己的微笑不僵硬。對方也可能感覺到了什麼,也保持微笑,繼續說下去:
“這位戰士,看他的體型,一般來說會使用重型武器,戰鬥方式大開大合。到了八級升九級的關口,最好能加強精細控制。親手切薄片,就是一個比較好的訓練方法。”
格雷特大爲心動。他扭頭看向野蠻人:
“伯納德,你說呢?要不要練練?——不要考慮武器的事情,一把武器,我們還是買得起的……”
最後,格雷特帶着伯納德,從鍊金工坊捧回了一把長劍。刃長三尺,劍身菲薄,如同一泓秋水。當然,握在伯納德手裏的樣子,就比較像小孩玩具……
“伯納德加油!”不滅明焰下,格雷特蹲在實驗臺旁邊,爲野蠻人鼓勁兒:
“不急,慢慢切,一片一片切!一開始切不薄,厚一點也可以的!”
“老闆,要不然,咱們還是切個大點兒的動物吧……”
伯納德滿額頭都是油汗,沉腰微蹲,雙手握劍,一點一點地往下壓。厚重的手掌當中,纖薄長劍輕輕抖動:
“用這麼大的劍切個老鼠,實在是太難受了……”
第747章 不切老鼠了,我們切涮羊肉吧!
咔嚓。
咔嚓。
咔嚓。
“哎呀!又歪了!”
伯納德雙手握劍,平舉胸前,切老鼠切得滿頭大汗。一隻老鼠,不算尾巴有12釐米長,120毫米,他要切240刀……
刀刀垂直,不能偏不能歪,不能斜。不能切到一半鬆勁打滑,然後掉點渣子下來。
但是他沒法抱怨。畢竟老闆可以有更好的方案,然而爲了他進階,還是斥巨資買了一把長劍。500貢獻點呢!
按照議會的通行兌換價,摺合2000金幣!
2000金幣換的糧食,送到大荒原上,夠他的部族喫好幾年了。哪怕買酒,也能買好幾百桶!
就這樣砸在他身上了……
何以回報,只有苦練。伯納德竭盡全力,切得滿頭大汗,細小的汗珠亮晶晶綴滿兩條胳膊。
法師塔裏明明只有20度,格雷特穿着夾衣還不嫌熱,他那件單衣的背心,全都被汗水浸透。
切完一看,七歪八倒,有厚有薄,有幾片的截面已經明顯成了三角形。至於數量,240片什麼的,抱歉,不存在的。
他嘆了一口氣,就要把那些老鼠掃進垃圾桶。格雷特趕快喊:
“等等!放着!我還要在顯微鏡下看呢!來,你先把這隻老鼠拿去切……”
剛剛那只是極速冷凍的,這一隻,是用【乾渴之觸】快速抽乾水分的。兩種魔法分別造成什麼變化,在顯微鏡和CT下有什麼區別,他要好好看一看!
“什麼,還要繼續切老鼠啊……”
伯納德吐血。
然後,他第一劍下去,就當場切歪了。上一隻老鼠是冰凍的,切下去脆;這只是乾燥的,皮膚幹撲撲的,一用力就碎掉了……
“呃……是我施法太過度了……”格雷特趕緊過來收拾殘局:
“水分抽得太乾,組織接近碳化了,更容易破碎……我再來一遍,再來一遍……”
真是的,所以還是福爾馬林脫水固定比較靠譜,最起碼不會脫水脫過頭。——話說,等諾伍德法師回來的時候,要不要讓他把甲醛配出來呢?
他換了三隻老鼠,終於找到合適的施法強度,弄出一隻脫水版老鼠來。伯納德苦着臉繼續切啊切,切啊切,切得心浮氣躁,這一次的水準,明顯還不如上一次。
“老闆,我能不能不切老鼠了?”
“……今天的鍛鍊夠了嗎?”格雷特很好說話,盯着顯微鏡,頭也不抬的回答:
“夠了就歇一歇,練習這個東西,要用身體,也要用腦子的。思考,總結,記住那種發力的感覺,凝聚精神……”
“不是,老闆,我的意思是說,我能不能換點別的東西切切?哪怕切個羊腿也好啊!好歹能喫!”
“……可是羊腿比老鼠大得多!橫截面大那麼多,好切嗎?”
“好切!好切!”伯納德用力點頭,下巴頦哐哐地砸在胸口,幾乎要砸出脆響:
“那可是羊腿啊!怎麼能不好切!”
“……行,那你就切羊腿吧。——把那把劍洗洗乾淨!用酒精多擦幾遍!”
“好嘞!老闆!”
野蠻人飛奔而去。不一會兒,實驗臺前,就想起了刷刷的切割聲。
格雷特:“……”
“MOSS,拿幾根大骨頭,熬一鍋好湯……明天我們喫涮羊肉……”
唉,也不知道伯納德忙上一天,切的羊肉夠不夠他一個人喫?
但是出乎格雷特意料的是,在食物的誘惑下,野蠻人發揮出了200%的戰鬥力。
虎目炯炯,盯着前面的冰凍羊腿,肩平身正,背挺腰直。雙手不鬆不緊地握着劍,再也沒有之前青筋暴露,手指都沒了血色的樣子。
而且精神更加凝聚,平心靜氣,一刀一刀下得更穩。什麼煩躁啊,鬱悶啊,失敗的挫折啊,不存在的。
切歪了,就再來一刀,打滑了,也再來一刀——
“反正不會被浪費掉呀!”伯納德這樣回答他:
“切歪了也能喫,切碎了也能喫!”
……所以對於野蠻人而言,只有食物,纔是最好的獎勵機制嗎?
格雷特默默地腹誹着。可是第二天,看到翻花沸滾的雪白色骨頭湯,和一盤一盤,切得菲薄的凍羊腿肉時,這些腹誹就隨着香噴噴的熱湯升上天際,消失不見。
“老闆,喫飯吧!”
“……等等,你昨晚這是切了幾條羊腿?”
“嘿嘿,嘿嘿嘿……”
格雷特只能說,切羊腿和切老鼠,果然是不一樣的。瞧伯納德這勁兒吧,羊肉盤子堆了足足兩架子,你昨天沒通宵幹活吧?
呃,話說切涮羊肉,到底應該怎麼切來着?橫着切還是豎着切?
不管了,喫涮羊肉要緊!
他抓起一盤子肉,嘩地倒下去,眼看着鮮紅的羊肉迅速變成灰白、打卷,在骨頭湯裏上下浮沉。嗯,不急,不急,涮羊肉一般要涮一分鐘,調醬料來得及……
格雷特優哉遊哉地拿了個小碗,倒花生醬,倒香油,倒野蔥碎,倒自己喜歡的各色醬料,嘩嘩攪拌開。哎,可惜沒有醬油,更沒有蠔油,改天找個人想法子肝出來?
伯納德比他豪邁得多。嘩的一大勺花生醬,嘩的一大勺橄欖油,嘩的一大勺辣椒末,嘩的一大勺……加起來滿滿當當一大碗,換成格雷特,就這一碗醬料給他,不用喫羊肉就飽了。
格雷特努力把目光從那隻大碗上移開。飛出法師之手,結成一張稀疏的大網,笊籬一樣在湯裏一撈,塞進碗裏稍微攪拌一下:
“……”
完蛋了,羊肉煮得太老,喫到嘴裏木木的,已經沒有味兒了!
“老闆,這羊肉切得太薄了,馬上就要撈起來的……”
伯納德一邊唸叨,飛快地倒下去幾盤羊肉。他動作極快,格雷特只覺得眼花繚亂,刷,刷,刷,面前紅的羊肉,白的盤底,紅的羊肉,白的盤底,連翻幾翻。
要是沒集中注意力,還以爲是霓虹燈閃爍呢。
漏勺跟着就伸了下去。輕輕鬆鬆在湯鍋裏一攪,兜上來一大勺羊肉片,帶着湯汁,淋淋漓漓地往格雷特的盤子裏一倒,香氣四溢。
“老闆,喫!”
……看這熟練的程度,你不會是今天白天,已經偷偷煮了一鍋了吧?
第748章 伯納德:老闆,今天是不是改喫兔子了?
伯納德每天開開心心切羊腿、開開心心涮羊肉。
格雷特每天開開心心涮羊肉、開開心心做研究。
剖宮產研究穩步推進,喬安娜牧師已經連續五臺手術,不用他出聲指點了;
鏈黴素臨牀實驗穩步推進,安妮維雅帶着兩個被挖來的自然神教牧師紮根醫院,已經治好了一批肺炎和猩紅熱,成績可喜;
狂犬病疫苗的結題報告送上去了,新的項目申請還在撰寫中;
ct項目緩慢推進,據說貝爾薩大法師已經找了一批人,從各個方向驗證技術,目前只差塑能學派的人沒回來;
饑荒大拯救項目……
哦,最後這個不歸他管。
他現在做了一批犬類脊柱側彎模型,都是2.5到3月齡,體重4到6公斤的大型犬。按照老鼠的生長規律,要飼養三個月以後,脊柱側彎才能基本定型,放開鋼絲也大局已定。
而目前,格雷特只能拿老鼠和兔子練手。結果非常喜人,做一隻,死一隻,做一雙,癱一雙:
“咔嚓。”
“啊——”
完了,鮮血狂飆。貌似是手術過程中碰上了大血管,導致大出血。術野裏一汪鮮血,淹得根本看不到哪裏是哪裏了。
沒辦法,換隻兔子吧。這一次,格雷特提心吊膽,操作得格外小心:
“咔嚓咔嚓。”
“咔嚓咔嚓。”
很好,骨膜順利剝離,凸出部分咬除,出血少於10ml。在治療術的支援下,這些都不是個事兒。接下來,施法催長、施法催長……
完了,這兔子後腿癱了,爬也爬不動,拿刀戳都不動。疑似手術過程中傷到脊髓,造成脊髓休克,下肢癱瘓。
沒辦法,再換隻兔子。這次,兔子倒是沒死,也沒癱瘓,可是,蹦了兩下,整個兒塌了下去……
脊椎失穩。悲劇。
“老闆,今天是不是不喫涮羊肉了?”
“……喫!”
兔子什麼的,放在醫院,給醫護人員加餐!嗯,絕對不是因爲他不喫麻辣兔頭,乾煸兔絲,霜降兔肉,泡椒兔,冷喫兔……
格雷特掙扎在把兔子做成動物模型,和給兔子做手術的輪迴中。越做越痛苦,越做越焦躁:
“啊,這進度也太慢了呀……照這個進度,什麼時候才能進展到給人做手術,又什麼時候,才能給那個領主的兒子做完手術?”
“那邊的拉攏進度,會不會被我耽誤了啊……”
會這樣想的格雷特,實在是高估了這個世界的交流速度。事實上,阿爾瓦夫人把他的論文和老鼠骨頭送到海邊,已經花了足足五天;
找到機會,安排走私船把東西送過海峽,又消耗掉了五天;
奧斯坦德那邊的間諜,在光輝教廷的眼皮子底下,躲躲藏藏,遮遮掩掩,把東西送到伯爵手裏,第三個五天去掉了……
然後,伯爵和伯爵夫人才能關在密室當中,仔仔細細地閱讀論文,對照着老鼠骨骼估計研究進度。
“原來……彎曲的脊柱,每一塊,都是這樣變形的嗎……”
男爵夫人一塊一塊,撫摸着那些細碎的骨骼,凝神對照一同送去的正常老鼠脊柱。伯爵卻對純學術問題沒有興趣,只是來回翻着論文,眉頭緊皺:
“十二隻小鼠……術中死亡兩隻,平安活下來十隻……測了脊柱角度……做出了立體影像……還研發了全新的脊柱立體形狀測量方法……你有沒有覺得哪裏不對?”
“哪裏?”
“做出這個成果的魔法師,到底是不是之前和我們說的,那位諾德馬克法師啊?這又是剖脊背,又是拴鋼絲的,看着像死靈系的啊!”
而那位諾德馬克法師,以前的幾篇論文上標得明明白白,是塑能系的……塑能係爲什麼會折騰老鼠骨頭?
你哪怕是變化系的,或者是咒法系醫療分支的,看着都更對勁一些……你說你是塑能系的?
話說,真的不是另外一位魔法師,站在諾德馬克背後做研究,然後以他的名義發給我們嗎?
“說實話,如果把孩子交給諾德馬克法師,我還是放心的。一個會去遏制瘟疫、去服務於貧苦產婦的魔法師,應該不會傷害我的孩子。”奧斯坦德伯爵濃眉緊皺:
“可是,如果落到那些死靈法師手裏……”
即使悄悄送到鄉下,由信任的心腹陪伴照護,而不是留在自己身邊長大。那也是他的長子,現在已經是他唯一的兒子,而且在未來,有可能是自己這輩子僅有的孩子。
哪怕沒辦法治好,也是希望,他平平安安度過一生的。
伯爵夫人噗嗤笑了出來。這個男人啊,雖然一起生活了十幾年,他對魔法師的發展方向和腦洞,還是沒有足夠的估計呢。
一個塑能系的魔法師,喜愛醫療,天天玩骨頭,有什麼奇怪的?更何況,人家手裏有一個醫院,手下肯定還有一堆魔法師,還能和別的派別聯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