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好的……我們儘量……”
嘩啦一聲,它整個兒散架(有一說一,精密咬合的顱骨,要散成這樣還是挺不容易的),攤在桌上。好一會兒,才慢慢悠悠地拼了起來。
均勻地,穩定地,完全水平地,把人切成0.5毫米的薄片,連續切5000片,不能斜不能歪也不能切散架,這難度也太高了啊!
要知道,這一刀下去,有皮膚,有肌肉,有骨骼,硬度不一樣,刀尖和刀身的受力也不一樣。用力切斷骨頭,也許肉就散架了……
這要何等準確的眼,何等穩定的手,何等凝聚的心神,才能一刀一刀,把人切成均勻穩定的5000片?
這位諾德馬克法師,是怎麼想出這種苛刻的研究條件的?
話說10級大劍士做得到麼?
也許要15級?
總不會需要傳奇吧!
——還別說,如果是10級以上的屍體,肯定需要高階戰士來切。又或許,看看有什麼切割類的射線,可以做到精確操控?
別人的痛苦,就是自己的幸福。看着骷髏頭要死不活的樣子,咳,雖然用這種話來形容骷髏頭,總覺得有些奇怪,但貝爾薩大法師的心情還是陰轉多雲,然後多雲轉晴:
“那事情就這樣定了。諾德馬克法師負責提供方案和最後校準,醫療分支負責主要研究工作,黑鴉沼澤負責提供屍體和切片,有沒有問題?——沒有的話,就來簽約吧!”
他親自起草了魔法契約,簽下自己的名字,留下祕法印記。醫療法師們一個一個排在他正下方簽名,格雷特另起一行,而骷髏頭……
“你能簽字嗎?”
格雷特遲疑着,不知道要不要把手裏的羽毛筆遞給它,讓它咬在嘴裏簽字。骷髏頭已經倒立過來,一頭磕在羊皮紙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再飄起來的時候,羊皮紙上,印下了左面頂骨、右面頂骨、額骨,三塊骨頭之間“Y”形骨縫的印記。看在外科醫生眼裏,格外親切。
然後,纔是從眼眶裏射出一道光芒,在魔法契約上,留下了一枚深黑色的祕法印記。
格雷特默默扭頭,努力壓平嘴角。不能笑,一定不能笑,我們受過嚴格的訓練,無論多好笑,我們都不會笑……骷髏兄,您這個簽約的法子,還真是別具一格啊噗……
貝爾薩大法師卻沒有任何想笑的意思。他臉色微變,拿回契約,深深盯了一眼契約上的印記。
不是哪個魔法師的私人印記,不是哪個分支學派的記號。那個印記,是一枚完整的骷髏,從骷髏眼裏探出一條小蛇,綠瑩瑩地吐一下信子,又鑽回另一隻眼眶當中。
這個祕法印記,在任何地方,都只代表一個組織:
黑鴉沼澤本身。
所以,背後站着的,果然是不朽者閣下嗎?
他深深吸一口氣,安排人把魔法契約送到評審會存檔,開始調撥人手,開展研究。而格雷特回到法師塔的時候,法師塔門口,已經並排擺上了兩個麻袋。
麻袋裏,方方正正,像是被連棺材凍起來似的。
格雷特:“……”
“諾德馬克法師,這是第一期交付的兩具屍體,成年男女各一具,都不是超凡者。”奉命交付屍體的死靈法師帶着兩個僕役,已經等候多時,趕緊上來說明:
“上面的意思是,這兩具您只管隨便解剖,切片也行,切塊也行,不夠的話我們還有。切屍體的人我們正在選擇,等選出來了,立刻給您送過來。——我帶人替您搬進去?”
“……不用。”格雷特吸氣,吐氣,再吸氣,再吐氣。有很多屍體,可以隨便解剖什麼的,真是奢侈到讓他不習慣:
“屍體要預先處理過才能切的。我想想應該怎麼處理……”
嗯,前世的時候,製作組織切片標本,需要浸泡福爾馬林,再脫水,然後石蠟包埋固定。話說福爾馬林該怎麼製作?
石蠟又要怎麼做?
福爾馬林是甲醛的水溶液,現在這個世界,變化系那邊肝出純的甲醛了沒有?
石蠟印象中是原油蒸餾的產物,變化系那邊,現在開始拿到原油,精煉原油了沒?
如果這兩樣都沒有,有什麼法子,不管是魔法還是藥物,還是什麼東西可以替代?比如石化術?比如急速冰凍?
“伯納德,陪我去鍊金公會逛一圈兒……”
第746章 格雷特:我爲野蠻人開發了新的進階方式
格雷特要去逛鍊金公會,伯納德當然一個口令,一個動作。出乎他意料的是,黑鴉沼澤的送貨員,也死皮賴臉地貼了上來:
“諾德馬克法師,您要去找什麼?處理屍體的方式麼?我們一起去?如果有黑鴉沼澤長期進貨的產品,我們出面談,能拿到比較低的價格……”
咦?
還有這種好事?
格雷特有些高興,也有點兒不好意思。他並不是那種,能坦然接受別人好意的性格,一旦接受必定要有所回報。
這位黑鴉沼澤的魔法師,如果是代表學派來合作的還好,如果是代表他自己……
“會不會耽誤你的事兒?”
魔法師的時間何等金貴,有一秒鐘,都恨不得用在冥想和研究上。陪人逛街那是多麼無聊的事?
別人客氣是別人客氣,他自己還是要注意分寸的。
“不會、不會。”死靈法師雙手亂搖:
“我被委派過來,肯定是要看看你有什麼需求,能滿足就努力滿足的。再說,我和奧利維是同一個老師的學生,您救了他的命,我們都很感激您……”
奧利維?誰?死靈法師嗎?我什麼時候救過他的命?地點是在哪裏?
我醫治過的人多了去了,只提一個名字屬實想不起來……
他端着一臉禮貌的微笑,然而目光筆直,瞳孔微微渙散。都不用惑控系法師,只要稍微懂一點社交的人,就知道他現在根本一頭霧水。
“奧利維啊!奧利維布林!”
死靈法師加重了一點語氣。見格雷特還沒想起來,只好抬起右手,反轉食指,做了一個“戳到眼眶裏面”的動作……
“哦哦哦!”
格雷特恍然大悟。
就是那個被尖刀戳進眼眶,直達顱底,韋氏環還發育不良的傢伙嘛!
果然,一提病歷,立馬就想起來了!
既然是自己患者的同門,格雷特就不再客氣。他和這位死靈法師並肩走向鍊金工會,一邊走,一邊聊:
“話說,你們黑鴉沼澤,怎麼有那麼多屍體呀?我記得前前後後,已經從你們這兒,弄了好幾十具了……你們的屍體從哪兒來的啊?”
“來源很廣泛的啊!”
說到別的話題,死靈法師或許還會社恐,不善交際,三棍子打不出一句話來。說到屍體,那是滔滔不絕:
“尼維斯三個大的濟貧院,其中就有一個是我們開的。這裏面的人喫着,我們的用着我們的,等到死了肯定是歸我們的。”
好的,這個理論無懈可擊。格雷特好奇:
“能有多少?”
“就這個來源,一年總能有100多具吧。”死靈法師彎下第二根手指:
“尼維斯城以及周邊,所有死了沒有人埋的餓殍、路倒,以及孤兒孤老等等,都是我們負責收斂。以及,常年收買屍體……”
說到這裏,他自豪的挺了挺胸:
“那些窮人,與其花一筆喪葬費,還不如把屍體賣給我們。大小也能賺一筆,就當爲家裏做的最後貢獻嘛。”
能買賣屍體的世界真好啊。雖然知道此等行爲會導致各種問題,格雷特作爲醫學生,還是升起了由衷的羨慕。
大體老師自由什麼的,這種世界,就是醫學生心目中完美的世界!
“還有別的嗎?”他好奇追問:
“這種來源,只能收集到一些貧民的屍體吧。你們之前說的,各個級別,各個職業的屍體——”
“那個啊,我們是議會的處刑人。”死靈法師狡黠地眨眨眼睛:
“所有因爲犯罪被處死的職業者,除非付出足夠代價,否則屍體一律歸黑鴉沼澤所有。然後,我們長期收購各類屍體,同僚們在各地打拼,也會適當帶回來一些……”
你們可真的是“打拼”啊。字面意義上的。格雷特忽然想起林恩,光輝神教入侵那場戰爭,他帶回來了幾具屍體?
這次去新大陸,又會不會跑到雙方殖民地的分界線上,再弄回來一堆屍體?
兩個人談談說說,很快就到了鍊金工會。格雷特一腳踩進去,立刻向接待人員詢問:
“有沒有一種無色的氣體,比空氣重一點兒,易溶於水和酒精,對眼睛和鼻子有刺激性的?或者它的溶液也可以,有沒有?”
“有沒有一種白色或者淡黃色的半透明固體,比水輕一點,受熱會變軟,大概四五十度會熔化?溶於各種油脂,不溶於水或酒精的?”
這個範圍實在太模糊了一點。工作人員愁眉苦臉,還要努力露出微笑:
“這個,符合您要求的液體和固體,好像有那麼幾種……您等我們找一下,稍等啊!——約翰,約翰!發什麼愣呢?趕快把貴客要的東西找出來!”
一陣雞飛狗跳……
格雷特面前擺了七八十個瓶子,三四十種“白色、淡黃色固體”。
……不是吧,這麼多?
名字五光十色,各種怪異,反正沒有一個是用分子式標的。旁邊的,有一半是用來說明。
他先從簡單的開始,巡視了一圈固體,果然找到了類似石蠟油的東西。
稱重。
加熱。
溶解……
很幸撸瓷先ハ袷鞘灥臇|西,還真被他找了出來。但是接下去找液體就沒那麼容易了,格雷特小心翼翼,挨個揭開瓶蓋,用手掌扇着飛快聞了一聞:
……不是。
……不是。
……也不是。
福爾馬林那股味道,他就算是感冒了,鼻塞,鼻子不透氣,也能從一堆液體裏,準確無誤的找出這味道的!
去池子裏撈大體老師的經歷,任何一個醫學生,只要幹過了就永遠不會忘記!
但是確實沒有。格雷特讓工作人員再三翻找,確定他們沒有福爾馬林,只好把勁使在黑鴉沼澤上:
“哎,你們平時是怎麼保存屍體的?——用藥物多一點,還是用法術多一點?”
“都有吧。比較高級的屍體,用的是【遺體防腐術】,不眠之塔裏有整整一層銘刻了這個法術。”死靈法師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一般的屍體,埋在負能量處理過的墓園裏,也可以保存比較長的時間。或者急速冷凍,也有用【乾渴之觸】保存,再不然,就乾脆埋在石灰裏……”
有一說一,這都是不錯的法子。格雷特暗自記下,打算回去挨個兒嘗試,看哪個成本比較低,用來製作組織切片,可以最大限度保存完好。
但是,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要有刀,以及,有製作切片的那個人:
“伯納德!”他回頭喊:
“你需要怎麼樣的武器,才能把一具屍體——或者一個標本,切成均勻的薄片?達不到0.5毫米,一毫米也行,再厚一點也可以!”
“老闆,要我來切?”
野蠻人的臉立刻苦了下來。格雷特從來沒有看見過他這樣的臉色——
哪怕一起在戰場上逃奔,被人堵到懸崖上,面臨絕境的時候,他還是無畏無懼。掙扎着拎起大骨頭棒子,想要擋到自己面前。
可是現在,伯納德一張大臉皺成一團。左臉寫着爲難,右臉寫着委屈。鬍子亂糟糟的,臉色黑得,肝癌晚期也就是那樣了:
“老闆,一定要我切嗎?我一直用的是骨棒,這種精細武器,實在用不來……”
看着真的好可憐。讓野蠻人幹這種事兒,感覺像是逼着張飛繡花一樣。我是不是壓榨他太厲害了?
是不是,專業的事情就該交給專業的人去幹,不要讓野蠻人幹這種活了?
“呃……要不然,我們就訂購一柄鍘刀?”他招手叫過接待人員:
“儘量薄,儘量鋒利,刀刃和刀背儘量做到厚度一致,避免壓傷組織。架在垂直的導軌上,可以上下滑動,只要壓下去就能切片了……”
接待人員刷刷記錄完成。正要與格雷特覈對一遍,內間忽然走出一位身材高大的魔法師,向格雷特笑道:
“這位法師,恕我直言。您這位……追隨者?如果想要快速進階的話,或許還是親手切比較好。”
咦?格雷特扭頭看他。說話的魔法師攤開雙手,露出手上厚厚的一層繭子:
“我們爲很多魔法師的追隨者定製過武器,或者做武器附魔。像您身邊這位戰士,應該有八級了吧?”
神猜。格雷特向他豎起大拇指。魔法師笑眯眯道:
“一般來說,追隨者的職業等級,會比魔法師高一點兒。您已經達到7級,這位戰士看步伐和呼吸,應該還沒到9級。”
呃,雖然結論是對的,但是過程全錯。事實上,我還是個1級法師的時候,伯納德已經7級了;我到7級的時候,伯納德才8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