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自己想想憋屈,冥想的時候出了意外,死了,男方家屬忍不了,跑到醫療所來鬧;
女方家屬發現連累了治療者,緊急衝過來救場……
擴音術下,雙方吵架的聲音,遠遠傳到好幾條街外。女方終究勢單力孤,吵不過幾十條喉嚨,激憤之下,索性動用了攻擊性法術:
【音波爆發】——
大聲忽發,如同雷霆。聲浪筆直推向前方,人羣閉嘴,樂器無聲。拉車的馬匹痛苦嘶鳴着,口吐白沫,東歪西倒。
格雷特:!!!
“你們不要吵了!不要吵到我的病人!——都回去,安撫病人,看看有沒有誰心律失常,或者有其他併發症的!”
後面一句卻是對看熱鬧的治療者們吼的。白袍施法者們整齊地應了一聲,掉頭就走。然而這句喊話,卻把男方家屬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掉頭炮轟:
“你!就是你!就是你害死了我兒子!要不是你弄出這種接生的法子,我兒子和兒媳也不會吵架,兒子也不會出事!”
……老兄,他是自己意外死亡,關我什麼事啊。又不是在我醫院跳樓的,最後還要我醫院賠錢……
格雷特嘆了口氣。他往兩邊的野蠻人保安揮揮手:
“散了散了,都回去幹活。把大門關上,隨他們吵到什麼時候,再弄出噪音,就從後門出去報警——啊不,去找執法隊過來幹活……”
說着腳跟擦地,往後倒退。保安們簇擁着他,流水般地往後退卻,像是被一個漩渦吸進醫院似的。薩莉亞嬤嬤無聲無息地跟在人羣裏,被一起捲進醫院,暗暗笑了笑:
確實,男性治療者給產婦接生,容易出現各種各樣的問題。男方的非議、產婦自己的抗拒……而這些,泉水神殿的女神官出面,都是可以避免的。
雙方合作的空間,還是挺大啊。等事情了結了,她找這位諾德馬克法師談一談?
最後一個人進入醫院,抓着兩扇大門,迅速關閉。透過門縫,女方那邊的親屬還向格雷特揮了揮手,帶着歉意笑了一笑。
男方那邊就不一樣了。不敢衝上臺階打砸,不敢施法砸門——砸別人的產業,法師有充分的反擊權力,當場砸個火球術出來都可以。
但是,他們可以放聲大喊,可以公開辱罵:
“你爲什麼要做出這種事情!你爲什麼要給我兒媳接生!她爲什麼讓你碰她,你們是不是早就認識,早就有苟且!要不然,一個陌生男人——”
聲音淹沒在對面更大聲的吵罵中。格雷特腳步一頓,拉了拉惡狠狠瞪着外面,幾乎要衝出去的伯納德,聲音輕緩:
“等一等。”
什麼鬼?!罵我也就算了,扯上我的病人做什麼?這要是不掰扯清楚,以後所有來我這裏分娩的產婦,都會被潑髒水!
他越過伯納德,快步走出大門。凝立門口,給自己甩了一個擴音術,大聲怒喝:
“我以前從來沒有見過她!她第一次到醫療所,來求醫,我才認識她!她一共在醫療所待了五天,每次見面,都有女性治療者,或者助產士在旁邊的!”
他早就做好規矩的!男性治療者給異性檢查,治療,無論什麼情況,都要有第三者在場!不是女護士,女治療者,就是助產士,病人家屬……
懷疑的話,他隨時能找出一堆證據。醫院的規定,醫生和病人的名譽,都不可以被傷害的!
格雷特握緊拳頭,隨時做好了對質的準備。然而,那位失去了兒子的父親慢慢轉向他,瞪着兩隻通紅的眼珠,聲音顫抖:
“那你爲什麼要給人接生?——你就是色慾燻心,想滿足你自己不可告人的慾望,纔想出這種法子的!這麼多產婦的身體給你看,給你摸,你很得意吧!!!”
格雷特瞬間沉下了臉。
“你說出這種話,那麼,就只有議會裁判庭見了。”
第627章 格雷特打官司
格雷特·諾德馬克法師,訴赫伯特·布萊德利法師侵害名譽權一案,於三天之後開庭。
格雷特信心滿滿地去了通天塔。
低階法師之間的訴訟,小部分去市政廳,大部分去白塔;而中階法師的話,鑑於能混到中階的法師多半都有高階後臺,有什麼事情,都在通天塔解決。
這兒距離高階法師們最近,要找後臺的話,大家一次找齊就好了嘛!
格雷特並沒有去找後臺。被人堵門醫鬧是週二,開庭是週五,正好錯過雷霆之主的每週例會。至於爲了這點兒小事,特地跑去跟老師說一聲?
呵呵,不值當的。
反正,身爲雷霆之主的弟子,只要自己做事堂堂正正,問心無愧。咱們不欺負人,但是,絕對不怕任何人欺負!
他進入法庭的時候,裁判庭裏熙熙攘攘,已經坐了一大半的人。整個裁判庭的格局,和劇院,演講廳,甚至和黑鴉沼澤那個手術大廳,都長得有點像:
大廳盡頭,面對正門的位置,自然是法官席。比法官席低一點的長桌上,四個書記員面對法官、背對觀校瑪[好了記錄的架勢;
法官背後,專門被欄杆圍起,類似包廂的位置上,有不止一位魔法師憑欄張望。也不知道這些人是旁聽者還是陪審員,見到他進來,許多人都友好地揮了揮手;
法官席左右兩側,原告席和被告席相對而設。考慮到通天塔寸土寸金的情況,雙方席位的第一排,幾乎捱到了法官席邊緣。
至於旁聽席麼,從法官席對面,一層一層往上堆壘,和劇院的座位沒什麼兩樣。這會兒,旁聽席的上座率已經超過八成,席上五彩繽紛,香風四溢,倒有一半是女性法師。
……這是當然的。這三天,格雷特按照病人名單,送了至少二十封信出去,拜託在他這裏就赃^的病人或病人家屬出庭作證。
每位產婦家裏只要來兩個人,兩百人的旁聽席,就已經塞滿20%了。
如果再加上在他這裏做過產檢,預約在他這兒分娩,卻被通知近期要打官司,除了急允中g一概不接的……
阿門。
除了產婦家屬,還有惑控系的一羣女性法師,鶯鶯燕燕,相攜而來——剖宮產無痛分娩這事兒,就是從惑控系傳出去的;
還有一羣死靈法師過來看熱鬧,如果不是旁聽席位置不夠,他們能用骷髏把席位塞滿;
當然,還有雷霆之主的徒子徒孫,塑能系的法師們,但凡能放下手裏活計的,也呼朋引伴,蜂擁而來;
還有預言系——哦,預言系應該不是他叫來的,印象中,被告家族,就有一位預言系的大法師,應該是他們那邊的人……
相對格雷特,被告方的心情,就不是那麼美妙了。赫伯特·布萊德利法師坐到被告席的時候,臉上陰雲密佈,簡直分分鐘能夠雷雨傾盆:
這位諾德馬克法師太過分了!
身爲男性,去做接生這種污穢的事情,去直視、甚至碰觸女性的隱私部位!做出這種不要臉的事情,居然還敢告他,還敢鬧上議會的裁判庭!
更可氣的是,這三天裏,居然還有不止一位朋友來勸他:
“你道個歉,賠個罪得了,不要鬧到裁判庭去……雷霆之主知道你欺負他弟子,都不用他出面,他手下隨便出幾個年長的弟子,就能把你一家給砸了!”
傳奇弟子就了不起嗎?做出這種事情,雷霆之主都能給他撐腰?
他們家也是有……呃,他們家真沒有傳奇,15級的大法師倒是有一位,但是血緣關係有點疏遠,是他的堂叔祖,他爺爺的堂弟。
雖說家族裏的魔法師不多,他們家在那位大法師面前,也算是說得上話,但是憑這點關係,絕對沒法扛住一位傳奇!
“不行!絕對不行!”
布萊德利法師紅着眼睛捶桌。
他兒子已經死了,他千辛萬苦纔得到的獨生兒子,11歲成爲1級法師,15歲就升到4級,一直都是家族的希望……就這樣死了!死了!
都是那位諾德馬克法師不好!做出這種事,害得他們家庭失和、兒子和兒媳吵架,兒媳一氣之下帶着孩子投奔了朋友,兒子心情鬱憤之下冥想失控身亡……
他這輩子已經沒希望了,他就算拼死,拼掉一條性命,也要揭露諾德馬克法師的真面目!
“當!”
法官席正中央,身穿黑色長袍、胸口彆着天平徽章的主審法官,敲響銅鐘,宣佈庭審開始。
那座小小的銅鐘聲如雷震,還有一股莫名的波動散出,瞬間就抹平了旁聽席上的嘈雜。很顯然也是一件鍊金器具,用槌子敲一敲,只是發動魔法的儀式感罷了。
“格雷特·諾德馬克法師,訴赫伯特·布萊德利法師侵害名譽權一案,現在開庭!請原告發言!”
格雷特起身向法官行禮。律師是沒有的,也是不可能有的,魔法師們的法庭,用不着那些花裏胡哨的玩意;蒐集證據,整理觀點,邀請證人,全都要他自己來……
“三天以前,赫伯特·布萊德利法師帶領送葬隊伍,在我的醫療所前大吵大鬧,污衊我色慾燻心,想滿足自己不可告人的慾望,纔開啓爲產婦接生的業務。”
他平平靜靜地闡述事實,對旁聽席上的驚訝,嘈雜,憤慨和議論指點,完全視若無睹:
“這種言論,是對我名譽的極大侮辱,也是對在我的醫療所接受治療,平安分娩的產婦們,以及她們家屬名譽的極大侮辱。爲此,我不得不向議會訴請,要求布萊德利法師恢復我的名譽。”
“諾德馬克法師,您有證據嗎?”
“當時在場的,除了醫療所裏的施法者和員工,還有伊莎貝爾·加蒂法師,葛瑞絲·泰森法師,以及泉水神殿來訪的薩莉亞嬤嬤。”
格雷特有備而來,早已請了證人到場。向後一轉身,略略抬手,兩位魔法師和一位女神官同時欠身,向法官點頭示意:
“是的,我們當時都在場,親眼目睹了一切……”
一問一答中,裁判庭大門悄然推開條門縫,一個銀髮少女悄悄進場,找了個不打眼的位置坐了下去。
第628章 賽瑞拉:你胡說!格雷特不是這種人!
三位證人,兩位是產婦的親戚朋友,一位是完全獨立,沒有利益聯繫的第三方。
兩位女魔法師在【偵測謊言】的監督下,各自陳述了一遍當時的情況。薩莉亞嬤嬤是聖職者,得以免除魔法加身,而是以信仰的名義發了誓言,保證所述一切屬實。
證詞效力完美。
格雷特向她們表示了感謝。然後轉向法官,微微欠身,繼續陳述:
“因爲分娩照護工作中,必然要接觸到女病人的身體,橡樹林醫療事務所在這方面一貫非常謹慎。”
他伸手在空間袋上一抹,倒出一堆記錄冊。厚厚薄薄,新新舊舊,鋪滿一桌:
“從建立之初,我們就制定了相關守則,男性治療者檢查女性隱私部位,不得單獨進行,必須由病人家屬,或女性護士陪同。”
伸手拍出一本冊子,“這是院內的醫護人員行爲規範,相關規定,在第 三 章第十五條。”
法官微微點頭。一抬手,帶着白底紅十字印記的冊子自行飄起,飛向他桌前。法官推推眼鏡,一頁一頁翻過,又舉起來往上一送。
那本冊子虛空飄起,轉了個方向,往法官背後的包廂飄去。看來,包廂裏的諸位先生,多半就是陪審員了。
唉,在通天塔當法官,魔法不好是真的不行。格雷特默默嘆息了一下。剛剛那隻隱形僕役,指揮得絲滑流暢,毫無煙火氣。
他要把隱形僕役指揮到這程度,能隨時充當器械護士,估摸着還早……
他收回心神,拍出第二疊冊子:
“來橡樹林醫療所分娩的產婦,入院之前,都和我們進行過溝通。產婦和家屬同意,治療者僅僅出於醫療目的,觀察、碰觸產婦的身體。這是入院之前的簽字表格,每人都有。”
又是一疊冊子飄了過去。陪審席上,旁聽席上,瞬間響起了一陣嗡嗡的議論:
都簽字同意了,現在再來找事兒,污衊治療者,這就是你不對了呀。身爲高貴的魔法師,怎麼可以出爾反爾?
布萊德利法師的臉色又黑了一層。他一拍桌子,怒聲道:
“我兒子沒答應!誰知道你們讓誰籤的字!”
“咚!”
法官舉起小槌敲了一下銅鐘:
“被告請肅靜!現在是原告發言時間!”
咳,等我說完嘛。格雷特看也不看那個雙眼通紅的老頭兒,拍出第三、第四疊證據:
“爲孕產婦進行檢查的時候,隨時都有兩人以上在場。這是最近兩個月的檢查記錄,可以看到,每次檢查,都有兩個人的簽名。”
“剖宮產手術,有單獨的手術告知書,有簽名。這是手術記錄,至少有兩人在場,至少有一名女性治療者或者助產士、護士……”
一疊一疊冊子被隱形僕役捧走,雪花一般紛紛揚揚,在法官席、陪審員席之間來回傳遞。法官看到一半,就扭頭看向被告一方,幽幽嘆了口氣:
行爲規範是一年之前的,簽字表格、檢查記錄、手術記錄,至少是兩個月前的開始做的;
筆跡、祕法印記、指紋各不相同,墨水濃淡不一,紙角上留下的髒手印,顏色都不一樣;
哪怕是那些窮苦產婦,根本不會寫名字的,記錄冊上也有手印,有病案,有兩個人以上的簽字。日期、狀況,各個不同……
這得防備人鬧事防備成什麼樣子,纔會把記錄做得這麼完整啊。諾德馬克法師,您好歹也是傳奇弟子,不用一天到晚被害妄想吧?
等所有記錄冊兜了一圈返回,在場腥丝锤窭滋氐哪抗猓呀浐椭巴耆煌恕2环判男煹埽氐嘏軄砜吹目ㄈR爾大法師,甚至笑着給他豎了一個大拇指:
格雷特之前給人的感覺,都是溫和善良,很好說話,爲貧民爭取權益的時候,甚至會奮不顧身。總之,完全是個善良守序陣營的人物,你根本不用擔心他咬你一口。
可是,看到這麼多記錄大家才知道,原來格雷特暗中早有防備。不惹事,也不怕事,你要惹他,他隨時能掏一大堆證據啪啪打臉,把你抽得鼻涕眼淚一起往下掉。
格雷特向師兄微微一笑。他疊好所有記錄冊,抬手在上面按了一按,頓覺心裏安定充實。呵,久經醫鬧考驗的急钥茟鹗浚褪沁@麼經驗豐富……
“關於我爲什麼要爲產婦接生。橡樹林醫療所的宗旨,是爲病人解除身體上的痛苦——我始終覺得,人的生命權高於一切。”
他向幾位證人,以及旁聽席上的女魔法師們點點頭。視野裏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閃,仔細去看又無異狀,格雷特眨眨眼睛,也來不及去細看,轉向對面被告席:
“讓產婦能平安分娩,免於忍受痛苦,比那些世俗的規則,比如,女性身體不能被陌生男人觸碰——重要得多。當然,顧慮到女性的想法,醫療所也在盡力培訓女治療者。”
旁聽席上響起一片掌聲。女魔法師們集中的席位,一片高喊,聲音清脆高亢:
“說得好!”
“本來就是這樣!”
“拼死拼活給他生孩子,還計較這些,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