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什麼?一點也不痛?這麼好?”來看她的是她的同學,同一個導師門下,比她大兩歲:
“我生孩子的時候,也請了治療者,還是疼了一天一夜!那些治療者說,不能用止疼神術,否則孩子生不下來!”
他們光丟治療術了,治療術有什麼用啊?除了能讓人身上多點力氣,該疼還是疼,可疼死她了!
“橡樹林醫療所不用欸!據說,他們是把肚子剖開,直接把孩子取出來的,所以可以用神術止痛。”產婦喜滋滋的抱着孩子:
“不但不疼,而且還安全很多。聽他們說,我這孩子在肚裏是腳朝下,本來很難生的,直接給一刀,一點危險都沒有!”
“真的這麼好?要多少錢?”
“產前胎位檢查100金幣,手術中心跳監測50金幣,血壓監測50金幣,血氧監測50金幣……”簡森法師的妹妹嘴角含笑,掰着手指一個一個數:
“術前驗血100金幣,止痛神術750金幣,催眠術50金幣,手術費用750金幣,術後檢查與照護100金幣。他們說術中出血不多,不用輸血,否則,每輸一人份的血,再加100金幣。”
“那也就2000金幣啊!”女魔法師算了一算,嘖嘖稱歎:
“2000金幣,換你能夠平安、沒有痛苦的生產,很合算啊!我生孩子的時候,疼了一天一夜,死去活來,也給了治療師2000呢!”
“這個時候不花錢,什麼時候花啊!”
第二天,又有兩位女魔法師來到橡樹林醫療所。一位由丈夫陪着,一位由女伴陪着。轉了一圈以後,提出了一模一樣的問題:
“有更好一點的條件嗎?沒有?……那麼,您方便出詥幔俊�
“抱歉。”格雷特乾巴巴地回答。他頂着女魔法師從期盼到失望的眼神,隨手一引,指向旁邊:
“您看,這裏還有很多產婦。出砸淮危辽侔胩鞎r間,能多救好幾個人。如果您有需要,橡樹林醫療研究所,隨時期待您的光臨——”
“嗚……”
幾位女魔法師非常遺憾地退了出去。之後,兩人分別選擇了不同的方案:
一個帶着父親、丈夫、孃家婆家的親戚,全程陪產。由自家親眷提供法術小屋、法術清潔、法術照料,而橡樹林醫院,只負責醫療方面的支持;
另一個豪砸100金幣,包下了一間病房三天的使用權,以及剖宮產的優先排隊權。
隨到隨查,查完沒問題,只要沒有產婦正在接受手術、或者需要緊急接受手術,就可以拉上去剖。自然,檢查和手術的相關費用,還是少不了的。
病房可以住單間,也可以自帶被褥。但是空氣總有些難聞,醒着睡着,也總是有痛苦的叫聲在耳邊繚繞。整個體驗,總有些不太舒服。
即便這樣,也比自己拼死拼活,掙命生孩子要舒服得多。
這筆錢,對於低階法師來說,可能是筆鉅款。1級,2級的魔法師,一年能有100個金幣的收入,就算過得不錯。但是,中階法師只要不太奢侈浪費,總能拿得出來。
消息在魔法師羣體,尤其是女魔法師羣體裏很快傳開。沒過兩天,又有一位魔法師陪着妻子,忐忑不安地上門:
“那個……能不能先讓我妻子住着,能生就生,實在生不下來再剖?這筆錢實在太多了……我是布里奇魔法學院的助教,2級魔法師,我可以簽訂契約,如果真得花錢,我借錢也會付……”
“可以啊!”不用格雷特親自出馬,負責接待的唐納德神官,就滔滔不絕:
“住院費每天一個金幣,包飲食,由助產士負責看護;胎位檢查,驗血,一共200金幣,這個必須先付。如果最後要剖,你們得付錢,或者簽了這個——”
他推過來一張契約:
“可以免除手術費用,但是要同意成爲教學的對象,讓其他治療者在產婦身上學習。以及,成爲論文數據的收集對象,當然,會隱去您的姓名等隱私信息。”
夫妻倆對望一眼。丈夫有點猶豫:
“要讓那些人在你身上試手嗎?要不然,我還是去借——”
話音未落,妻子一把抓過契約,直接揚手。魔法光輝一閃,祕法印記落下,代表着魔法契約從此成立。
年輕的妻子在助產士看護下,掙扎了一天一夜,終於還是沒能撐住,轉爲剖腹。生下了一對龍鳳胎,產後失血過多,輸了800單位全血。
因爲免除了剖宮產費用,總共支出,405金幣。
比起私家請助產士要貴得多;比起剖宮產,或者在神殿、醫療系魔法師的醫療所生產,其實便宜了不少。並且勝在安心,知道一個不對勁,隨時能轉成剖腹產。
橡樹林醫院不大不小地賺了一筆,並且增加了可以寫到論文裏的魔法師案例。整個過程,可謂雙贏,皆大歡喜。
只有格雷特有點兒不歡喜。他數了一遍進賬的金幣,又數了一遍,懊惱長嘆:
“什麼時候才能再存夠一棟樓啊……”
這些魔法師太摳了!一個一個,都不肯投資造房子,寧可幾個人輪流開庇護小屋!
總不見得讓他找賽瑞拉借錢吧?雖說賽瑞拉目前在通天塔頂打工,貌似挺春風得意的,據她說,肚子底下的金幣,已經快要夠鋪半張牀了……
還是要想辦法薅個土豪!
土豪很快就來了。第三批貧苦產婦結束分娩被送回家,第四批產婦入院的當天,一輛馬車停在了橡樹林醫院門口。
馬車上跳下一位年輕劍士,容貌英俊,腰桿筆直:
“諾德馬克法師在嗎?我奉家主阿蓋爾伯爵之命,想請法師閣下上門,爲伯爵家的女眷灾巍�
那個,我可以說沒空嘛?
可以說病人剛來,我走不開,請您上門嘛?
第619章 很難保住的孩子
格雷特和阿蓋爾伯爵打過交道。
這位是本地最有實權的領主之一,根深蒂固,個人武力也足夠強,15級的大騎士。身材壯碩,嗓音洪亮,大踏步走過來的時候山搖地動,簡直和頭熊似的。
格雷特和他會面,還是在推廣牛痘那一次的會議上。伯爵大人氣勢洶洶的走進來,開口怒喝,沉重的長桌都要被他掀翻——
其實倒是好意,是來警告他們,私底下有人在動手腳。但是那個樣子,不知道的人,真以爲他會把格雷特打一頓。
這個人的面子是要給的,這個人情,也是要領的。格雷特坐上馬車,伯納德騎着阿帕跟在後面,迤邐而去——
銀月鹿沒能等到格雷特騎乘,大爲不滿,用鼻子連拱了他好幾下。
馬車轆轆,駛入大宅。格雷特跟着引路的騎士快步走上二樓,踏進一個大房間,迎面就看見阿蓋爾伯爵矗立當地,濃眉緊皺。整個人的氣場相當陰鬱,彷彿徽肿乓粓F無形的陰雲。
房間被一道帷幕分爲內外,裏面影影綽綽有身影晃動,有女子清脆的聲音低低說話。外間的沙發上,坐了一圈兒治療者。格雷特隨意一掃,好麼,基本上都是熟人。
戰神神殿,自然神教,泉水女神神殿,三個教派的牧師全數到齊,外加兩位醫療系魔法師。胸前、袖口、腰帶上金線閃爍,一望而知,領頭者至少是10級以上。
這個級別,比上次那個子爵家裏——就是那個先天性肛門閉鎖的孩子家裏的陣容還要豪華。搖人搖到這個程度,看來這位伯爵家的女眷,情況真的有點麻煩……
格雷特暗自揣度着,走向阿蓋爾伯爵面前。伯爵已經大踏步過來,簡單地和他握了握手,重重一點頭:
“我女兒前兩個月失去了丈夫,回孃家休養。這些天,她的情況越來越不好,只能請各位過來看看。請您保住她——最好,能夠同時保住她的孩子。”
說完舉手一引,旁邊立刻轉過來一個僕婦,向格雷特屈膝一禮,引着他走向帷幕。路上經過沙發區,七八位治療者交頭接耳,討論不停:
“我感覺不太對勁。她身上的生命氣息很弱,不像是一個強壯的孩子。”
“也許只是母體比較衰弱?”
“我感覺到了陰晦的東西,是不是被詛咒了?”
這……詛咒啥的,我不懂啊!這不是我能處理的情況……
格雷特向他們點頭招呼,隨着僕婦走進帷幕後面,看到一個二十來歲的孕婦臥在牀上。臉色蒼白,帶着浮腫,露在被子外的手掌白得透明,能毫不費力地看到手背血管。
身邊陪着一個泉水神殿的女神官,握着她的手低低說話,不停安慰。指尖時不時有白光升起,星星點點灑落在孕婦身上,每落下一次,孕婦的臉色就稍稍好轉一些。
格雷特微微皺眉。神術這玩意兒,效果立竿見影,但是真的會傷元氣。根據格雷特的瞭解,這大概是促進肌體新陳代謝、促使快速癒合,消耗了大量養分所致。
病人本來就虛弱,還一直往她身上灑神術,這不是飲鴆止渴麼?
他跟着僕婦來到牀前坐下。和顏悅色,柔聲開口:
“女士您好,我是格雷特·諾德馬克牧師,應您的父親邀請來爲您灾巍U垎柲F在懷孕幾個月了?有哪裏不舒服?”
“卡洛琳·阿蓋爾·沃米特。”牀上的孕婦氣若游絲地回答。停了一停,喘息兩聲,又閉上眼睛緩了一會兒,掙扎着向邊上的女神官點了點頭:
“你來說……”
“卡洛琳女士懷孕五個月了。”女神官握了握她的手掌,低聲接口:
“自從兩個月前,她失去了丈夫,哀傷過度,身體就一直不好。胎象常常不穩,最近更加嚴重,已經臥牀半個月了。”
孕五月,胎象不穩,長期臥牀保胎。格雷特在心底略略過了一過:
“可以揭開被子,讓我看看她腹部麼?”
“這……不方便吧?您難道感覺不到她的生命氣息麼?”
這還真感覺不到。格雷特在這方面是短板中的短板,以至於埃爾文長老曾經笑稱,哪怕是塊木頭都比他強些——木頭還能感覺到陽光雨露呢。他微微搖頭:
“那這樣,先請女士伸一隻手臂,讓我測量一下血壓?”
血壓140/88,心率77,還算是正常值的範圍。但是接下來的檢查,女神官和孕婦就都不肯了,格雷特不得不轉過身去,掏出一隻聽云鳎�
“那這樣,我背對着她,什麼也不看。拜託您把這塊圓盤放到她小腹部位,肚臍周圍,慢慢移動,我讓您停就停——這樣可以麼?”
女神官勉強答應了。格雷特背對着牀榻,閉上眼睛,集中精力傾聽。很快他就皺了一下眉頭:
“女士,您把圓盤放對地方了麼?”
“當然啊!”
女神官毫不遲疑地回答。格雷特背對着她搖頭:
“不,沒有。我聽到的是腸鳴音,而且是很清楚、很正常的腸鳴音,以這位女士虛弱的程度,腸鳴音不該是這樣——您是不是想考考我,所以放到您自己身上去了?”
在他看不見的角度,女神官默默挑了一下大拇指,對孕婦比了個口型:
“他還真有點本事……”
聽云餍丶荒闷稹⒎怕洌@一次,終於對了地方。格雷特閉着眼睛,指揮女神官把聽云骼@着孕婦肚臍,緩緩移動,仔細聆聽:
“胎心很弱……懷孕五個月,胎心不應該是這樣……能讓我摸摸肚子麼?我可以蒙着眼睛,但是,手一定要直接觸摸到皮膚……”
“不行!不行!”
卡洛琳女士激烈地叫了起來。叫了幾聲,臉色一白,又彎下腰來嘔吐。女神官趕緊爲她撫胸拍背,僕婦們端銅盆,倒熱水,拿毛巾,亂成一團:
“小姐!小姐您別激動啊!小姐!——你出去!小姐流血了!”
格雷特直接被推到了帷幕外面。背對帷幕,默默揣度:
五個月了,母體身體虛弱,還在嘔吐,流血,這個孩子挺難保住啊……待會兒,要想辦法做個B超纔行……
第620章 血水裏的泡泡
格雷特默默地蹲到了帷幕外面,和先來的治療者們一起。
伍德長老最年長的一個弟子,加文牧師往邊上挪了挪,向他招了招手:
“怎麼樣?”
“不好。”格雷特有點懊喪,在他身邊坐下,低低垂頭:“她們不讓我看。”
聽胎心不知道胸件放置的位置,B超沒法做,還有很多檢查都沒有做。
現在知道的信息,讓他確定病人的狀況——臣妾做不到啊!
治療者們對望一眼,眼裏都浮現了淡淡的笑意,只是礙於伯爵大人在場不好表現出來。加文牧師搖搖頭:
“沒辦法,爲身份高貴者治療,就是這個樣子。來,趁着她們在忙,我們聊一下這位女士的情況……”
治療者們你一言我一語。很快,格雷特就知道了這位女士是伯爵的幼女,也是他最疼愛的一個女兒;
今年21歲,很不幸在戰士和施法者道路上都沒有什麼成就,以體質而言,只能算是普通人;
出嫁三年,之前懷過一次孕,不幸流產;
這一胎從開始就不太順,卡洛琳女士從發現懷孕就開始嘔吐,到現在一直沒有好過;
偶有流血,量不算大,但是也值得警惕……
說着說着,帷幕掀開,一個侍女捧着銅盆快步走出。格雷特餘光一瞥,中箭兔子似的竄了起來,直撲過去:
“等等!給我看一眼!”
加文牧師都沒來得及拉住。格雷特已經撲到銅盆邊上,直接蹲了下來。
侍女嚇得臉色發白,往地上一蹲,下意識地用身體擋住那盆血水,縮成一團:
“閣下!這是女士的東西!您不能看的!”
這一問一答,所有人的目光都轉了過來。加文牧師傾向格雷特方向,神色關切,又不好去攔去勸;
身邊的魔法師脖子伸得長長的,就差把“我好奇,我想知道格雷特在看啥”寫在了臉上。
然而對着一盆婦人穢物,他不像格雷特這麼拉得下臉,不好意思去看;
戰神主教撥弄了一下胸前的聖徽,小聲嘀咕了句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