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他低着頭,法師之手和手術刀一起上下翻飛,繼續清創。這個過程,在外人看來,格外猙獰可怖:
液化脂肪一滴一滴,被生理鹽水沖掉,落入下方的盆裏;
發白、變色、壞死的溄钅ぃ缓敛涣羟榈丶舻簦�
壞死皮膚下,深筋膜被扯開,膿液被吸出,放到一旁,等待做細菌培養;
肌肉、肌腱、血管,凡是已經失去活力和彈性的組織,全都被清理乾淨……
沒多久,除了大拇指外的四根手指,掌背、掌心,白骨累累可見。格雷特自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扭頭,揚聲:
“賽瑞拉!賽瑞拉!”
“來了!”
銀龍小姐飛快地冒了出來。格雷特舉起右手,拇指、食指圈起,在眼睛前方比了一比:
“賽瑞拉,給我來個放大鏡!就是上次接胳膊用的那個,六倍大小的!”
“好嘞!”
銀龍少女隨手一揮,熒光閃爍。格雷特面前,幾乎已經削掉一半的手掌,立刻放大了足足六倍。
接下來的任務……就更加艱鉅了啊。
格雷特默默地閉了閉眼。清創,清創,要清理掉所有壞死的組織,也要保留足夠多的,還有活力的組織。
特別是瑞塔嬸嬸這隻手,剩下的組織已經非常少了,如果不多保留一些正常組織,就算清創成功,也很難長回來……
六倍鏡下,格雷特以近乎微創的水準,小心翼翼操作。手術刀沿着壞死組織和正常組織的分野,靜悄悄依次劃過。一片,又一片,再一絲……
從埃爾文長老和賽瑞拉的方向看去,格雷特的上一刀和下一刀之間,刀刃下沉的幅度,微小到幾乎看不見。
賽瑞拉好奇,自己比了一個執刀的手勢,懸停在空中,沒兩秒鐘,指尖就肉眼看見地上下動彈起來。
“好難哦。”
銀龍少女偷偷吐了吐舌頭。格雷特忽然啞着嗓子,微微偏了偏腦袋:
“擦汗。”
賽瑞拉趕緊飛出一隻法師之手,替他擦去額上汗珠。格雷特略略閉眼,暗自嘆息一聲:
爲啥明明有了美貌的銀龍少女,還是沒人替他擦汗,只有一隻法師之手飛過來……
法師之手真不是個好東西!
剛想到這裏,手術室外驀然一陣大譁。三五個男人扯直了嗓子嚷嚷,其中,一個低沉而焦急的聲音,嚷嚷得尤爲大聲:
“瑞塔!瑞塔!讓我進去!她怎麼樣了!爲什麼要切掉手?”
格雷特飛快地向手術檯右側看去。瑞塔嬸嬸躺在手術檯上,仍然是那副被法術控制,口不能言、身不能動的樣子,瞳孔卻用力睜大,明顯十分激動的樣子。
你別啊!
血壓會高!
格雷特嘆息一聲,只好拍下一個安撫術,期望她能平靜點兒。唉,沒有測試對比,也不知道效果好不好……
“你冷靜!裏面做手術呢!”
比他音量還高一籌的只有光頭主教了。聽外面的肢體碰撞聲,大概光頭主教正在以一敵幾,將病人家屬們統統趕出去。
當然,高階戰士、高階施法者的實力,要做到這些,輕輕鬆鬆……
手術室外很快安靜下來。格雷特鬆一口氣,繼續埋頭苦幹。掌背動脈、指背動脈……尺神經分支、正中神經分支、橈神經分支……肌肉……肌腱……
能保留一點下來,就保留一點下來;能多活一點,就多活一點!
驀然間,外面又有腳步聲快速靠近。手術室單薄的木門,被人錘得“咚咚”直響。幸好來人也沒有推開門的意思,錘了幾下門以後,就在外面扯開嗓子大喊:
“瑞塔!瑞塔你別怕!咱們聽牧師們的!他們說能保住,就保住,他們說要切掉,就切掉!你別怕啊!活下來!手斷了我養你一輩子!我養你一輩子!!!”
手術檯上,婦人仰面朝天,定定凝望着頭頂上方,眼裏晶光閃爍。
第586章 爲保住病人右手而戰
生理鹽水沖洗。
徹底清創。
聖·生理鹽水反覆沖洗。
聖水沖洗……
嗯,管它是需氧菌、厭氧菌,鏈球菌、葡萄球菌,海洋創傷弧菌、海分枝桿菌——
聖·生理鹽水和聖水,可以替代雙氧水、絡合碘,殺滅一切不該存在的病菌!
“對了,老師,你做一下細菌培養和鏡檢,看看膿液裏有什麼細菌,用治療術給她刷一下……或者直接用【移除疾病】也行?”
格雷特一邊沖洗,一邊頭也不抬地商量。埃爾文長老嗯了一聲,拿過格雷特事先留出來的膿液,去一邊鼓搗:
用滅菌環蘸取、放進不同類型培養基、釋放催生法術……
一遍流程走完,大部分培養基上,菌落全滅,無菌生還。只有一隻加了生理鹽水的培養皿當中,細菌長得蓬蓬勃勃,健康向上。
埃爾文長老放到顯微鏡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和格雷特之前寫信提到的任何一種致病菌,都長的完全不一樣。
“小格雷特,你來看一下,哪個是致病菌?”
不能確定,他就不敢用治療術刷。胡亂殺滅,效果很恐怖的!絕對不能亂試!
埃爾文長老有一次練手,用精神力鎖定了一種圓圓的、扁扁的細菌,全部殺光。然後……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被他用做實驗品的那隻兔子,兩腿一蹬,一頭栽倒。
不到一分鐘,就徹底沒了氣息,任何治療術都救不回來。
後來寫信去問格雷特才知道,他那次殺掉的不是細菌,而是血液裏的紅細胞,攜帶氧氣和營養物質用的……
格雷特暫時停手,舉着兩隻手掌湊到鏡前,仔細觀察。一邊看,一邊壓着嗓子,小小聲嘀咕:
“金葡菌……不是。綠膿桿菌……也不是。鏈球菌……也不是。這玩意看着不像桿菌,像弧菌,讓我想想傷口裏會有哪些弧菌……”
“霍亂弧菌……不是……副溶血性弧菌……菌落長得不一樣……創傷弧菌……沒錯,就是創傷弧菌!海洋創傷弧菌!老師你來看這個!”
“哪個?”
“就是那個呀!那個短短的,有一點點彎的……在正中間偏左上角一點,那個長得最典型……”
格雷特連說帶比劃,腦門上細細的一頭汗,偏偏埃爾文長老的眼神一直茫然。格雷特鬱悶了:
要怎麼講明白呢?
要怎麼指給他看呢?
如果是金葡菌,那玩意兒是革蘭氏陽性細菌,一針青黴素下去,ok。海洋創傷弧菌是革蘭氏陰性菌,他沒有對症的藥物,只能靠治療術了!
顯微鏡下這麼小的地方,又不能用手去指,又不能用個棍子去指……拍照打印,然後圈出來,也做不到……
要是能單獨給細菌染色就好了……染色……染色……
對了,法師伎倆!
格雷特眼睛一亮。他透過目鏡,死死盯着鏡下的創傷弧菌,悄然調動法術模型:
【染色】!
呃,整個視野,全都被染上了醒目的鮮紅色,看着像是鏡頭滴血了一樣……
算了算了,取消!再染!毫無進展,取消,再染!
來來回回,折騰了十七八次,終於成功把染色區域圈定在一小塊。然後他就不行了,求助地望向埃爾文長老,指指顯微鏡:
就是中間那個,剩下的,靠您了……
“你自己先試試?”
埃爾文長老皺眉。鏡檢完成,鎖定了相關細菌,爲什麼格雷特還不動手?
如果說當年痢疾橫掃哈特蘭城時,格雷特只是個牧師學徒,實力不夠,學不了細菌定向殺滅術,那麼現在他已經是六級牧師了,爲什麼還是不行?
格雷特也很茫然。他嘗試過不止一次,每次都失敗。不管是用病人身上分離出的細菌,還是用自己培養的細菌,不管是用鏡檢看到的細菌,還是用無菌環沾取菌落,然後塗在自己指尖……
總之,不管怎樣,他釋放出來的定向滅菌術,就是滅不了菌。
這次回來,定向滅菌術的訣竅,也是格雷特要學習的內容之一。只可惜現在不是時候,病人爲重,埃爾文長老只好自己捲袖子上了。
老人先仔細觀察了一會兒顯微鏡,慢慢吐了口氣,然後把手按在病人身上。淡綠色的光芒從他掌心透出,沿着瑞塔的身軀不斷流淌。
沒一會兒,長老放開手,向格雷特點點頭:
“可以了。”
再從病人體內取血、培養,同樣的培養基,重複幾次,都培養不出想要的細菌。那個海洋創傷弧菌,已經被徹底殺滅了!
定向滅菌術真是功能強大。格雷特默默感嘆了一下,回到原位,繼續引導神術:
碧綠的藤蔓從他手中長出,鑽進患者傷口,深入血管。向上、向上,直至碰觸到鮮紅的血流,再縮回來一點點。
注入聖水、抽吸、再注入、再抽吸……徹底清洗血管,保證血管裏沒有膿液和死亡組織。
徹底清創完畢的創面基底,顏色紅潤、新鮮的肉芽,在治療術下慢慢生長。一眨眼,長出一截,再一眨眼,再長出一截……
嗯,治療術下,生長速度快,傷口無滲液,無創面感染,不需要負壓引流——當然,更不需要等它慢慢癒合。省了多少事兒啊,換成前世,這樣的創面來回換藥,至少得折騰半個月!
格雷特回想起那些爲糖尿病足病人換藥的日日夜夜,嘆一口氣,又滿意地給治療術點了個贊。看着面前的肉芽長到和皮緣齊平,趕緊停了治療術,開始催生皮瓣:
被減去的蒼白死皮邊緣,新生的皮膚,順着鮮紅的肉芽向上攀爬。覆蓋掌背,覆蓋掌心,覆蓋手指……
一點一點,支離破碎、可見白骨的右手,變成鮮紅滿布、像是被剝了皮的右手,再變成一隻完整的右手。手上皮膚光潔柔嫩,沒有任何老繭,也看不到半點風霜與勞作的痕跡。
再刷一次【移除疾病】,幫助肌體代謝掉海洋創傷弧菌產生的毒素,保護病人不因多臟器衰竭死亡。神術過後,再測一次體溫——
很好,體溫回到正常值,基本上痊癒了!
解開全麻神術,婦人從手術檯上坐起,抱着一隻完整光滑的手,淚流滿面。驀然,她瘋了似的翻身下臺,衝出手術室,高高舉起右手:
“老頭子!你看到了沒有!我的手保住了!保住了!保住了……”
格雷特站在手術室門口,望着這對抱頭痛哭的夫妻,微微而笑。然後,他悄然離開,再次走進忙忙碌碌的義匀肆t當中。
“這個聽心音的位置不對……還需要再上去一些纔行……”
第587章 當頭棒喝,定向殺滅細菌!
又是忙碌的一天過去,格雷特邁着疲憊的腳步回到允遥攬霭c軟在桌前。
做完右手的壞死性筋膜炎手術之後,這一天雖然再也沒有大型手術,可不代表他接下來就有空休息。看X光片、讀心電圖、做B超……
光是指導哈特蘭城的牧師們,就讓格雷特說幹了嘴,也差點跑斷了腿。
而義越Y束,牧師們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不,向各自的神祇祈兜臅r候,格雷特還要接受特訓:
“來,再試一試神術殺菌——讓我看看,你爲什麼還是做不到?”
格雷特也百思不得其解。
論定向滅殺,他已經可以做到用寄生蟲的蟲體、蟲卵,直接鎖定這種寄生蟲的所有形態,進行全身殺滅;
論微觀鎖定,他也可以做到腦補尿素分子式、或者腦補鎘的原子量和特性,進行定向驅毒;
兩者合一,神術殺菌,神術定向驅除某種細菌,不該做不到啊?
格雷特茫然地看着面前的兔子。兔子腿上,灰黃的毛髮被剃了個乾淨,皮膚擦破一片,上面敷了層培養基——之前剛剛定向選育的,一層金黃色葡萄球菌。
格雷特知道,如果不能殺菌成功,這些金黃色葡萄球菌,會隨着血液進入兔子體內,瘋狂繁殖、分泌毒素,最後,讓它陷入高燒,多臟器衰竭而亡。但是……
他的手指按在兔子腦門上。兔子晃了晃腦袋,長長的耳朵動了一下,擦過他手背。格雷特微微閉上眼睛,在心底仔仔細細地回憶起來:
“金黃色葡萄球菌……革蘭氏陽性,球形,直徑約1μm,呈葡萄串裝排列……無芽孢、無鞭毛……”
“葡萄球菌屬,目前分爲40個種和24個亞種……”
“對青黴素、金黴素、慶大黴素和紅黴素高度敏感,易產生耐藥性……”
格雷特指尖,治療術的光芒輕輕落下,從兔子頭頂掃到腳趾。埃爾文長老坐在他身邊,感受了一下兔子的情況,失望搖頭。
“還是不行……你到底卡在哪裏了?不就是你說的,金黃色葡萄球菌麼?你自己親手培養的,你自己在顯微鏡下看見過的,爲什麼殺滅不了?”
“可是,這不一定是啊……”
格雷特茫然搖頭。埃爾文長老當場就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