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格雷特非常鬱悶。
格雷特簡直有點暴躁。
格雷特開始懷疑人生。
不就是B超麼?不就是心電圖麼?不就是驗血麼?不就是一堆封頂1級,有些還是戲法級別的小魔法麼?
爲什麼學不會?
他在尼維斯教那些學生,還有醫院裏打下手的死靈法師的時候,沒覺得多難啊。法術模型往外一扔,幾個參考魔法一說,學生們練習幾次,自然就會了——
然後,只要有一個人會,接下來人傳人,人傳人,自我繁殖。都不用他去費心教導,刷刷就全都會了。
可是這裏呢?
一級二級的施法者我就不說了,有些是三級,四級,甚至五級了!四五天時間,你們連一個基礎魔法都學不會?
格雷特想了想,覺得自己對學生的要求,或許太苛刻了。他和幾家帶頭人商量商量,把施法者們分成四組:
B超一組,心電圖一組,驗血一組,血壓一組。根據之前的學習進度,自願報名,自由組合。
咳,當然各個教派內部,大佬們具體怎麼指派,格雷特就不管了……
指派結束,休息片刻。服務人員拉進來大批實驗動物,按照學習的法術,發給每個組的施法者。有的是羊,有的是兔子,有的是狗……
嗯,反正有戰神神殿負責大部分費用,泉水神殿負責小部分費用。至於自然神教麼,格雷特是他們家的!
蹭教學經費,理直氣壯,不虧心!
實驗動物發放完畢,格雷特開始一組一組教導。首先是B超組,這個魔法,格雷特覺得最簡單:
基礎是現成的魔法,稍微改改就行。尼維斯醫院裏的那幫學生,人均打死十幾只兔子,也基本上就能看清楚內臟了。
當然,讀片什麼的,那是另一回事……
可是哈特蘭城呢?資料發下去好幾天了,沒有一個會的!
沒有一個!
“用聲波探測也不行嗎?【迴聲探測】沒學過?”
“沒學過!”
以安東尼牧師爲首,一羣治療者整齊地搖頭。行吧,牧師,不是魔法師,學習的路徑和技能點可能本來就不一樣?
格雷特按按腦門,扭頭,看向卡蘭法師。三年時間,卡蘭法師從三級進階到了四級,按照格爾曼法師的評價是,中規中矩。四級法師,學個超聲波魔法,沒那麼難吧?
卡蘭法師默默地舉起一隻手:
“【迴聲探測】我學過,但是探測體內我做不到,練了好幾天都不行……”
哦,這個格雷特知道問題出在哪裏。他拖過黑板,用法師之手抄起一隻粉筆,刷刷刷往上畫法術構型:
“看,這裏有一個函數曲線,是這樣這樣的……你釋放法術的時候調整這個值,就可以控制超聲波的頻率……”
構型,曲線,算法。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嘩嘩寫了一黑板,回頭:
“懂了麼?”
“……”
目光所及,卡蘭法師那顆腦袋,正在以小雞啄米的速度奮力上下:看一眼黑板,抄兩個字,再看一眼黑板,再抄兩個字。
看他點頭的速度,格雷特就覺得不太妙:
你不會是連公式都不認得吧?
再走過去一看,完了,真心不認得。公式才抄到半截,已經錯了兩個符號了。
“呃……你這裏要改一下……這個符號要寫到上面去……”
格雷特盯着他改完筆記。至於講解公式,那就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搞定的了,只好往後挪:
“算了,你們先跟着卡蘭法師學會【迴聲探測】,然後用動物慢慢練吧!什麼時候練到能看清楚內臟了,動物不吐血了,再對照着圖冊看人!”
格雷特搖頭嘆氣,換去驗血組。驗血組裏,光頭主教親自坐鎮,拉了一幫戰士給他當苦力。對於這一點,格雷特倒是歡迎的:
上戰場的士兵,需要輸血的概率,本來就比平常人高。就算戰士學不會魔法,好歹也可以知道,需要輸血的時候他們能做些什麼。
然而問題在於,從採血的第一步開始,就問題百出:
“消毒!消毒!你好歹消毒啊!你那條大胳膊上都是老泥,能先搓乾淨嗎?”
“針頭不要亂戳啊!……戳到差不多深度就可以了,角度放平……哎喲,這是兩頭都戳穿了?”
“靜置片刻就可以,想要快點分離血清,可以上離心機……等等你這離心方式是啥?猛男大力甩?!”
按下葫蘆起來瓢。格雷特沒有別的法子,只能一人發了一套注射器,讓他們在動物身上練:
兔子太小,狗的戰鬥力太強,牛太大隻。所以,弄幾隻羊來,一人一條羊腿!
格雷特吭哧吭哧,教完一遍,累得舌頭都要吐了出來。這還沒完,教完採血,還要教他們交叉配血,教完交叉配血,還要教驗血魔法:
“只是一個【辨明血統】的簡易版啊!【辨明血統】你們學過麼?”
“學過,但是……”
算了,就算驗血魔法學不會,交叉配血也能湊合着用。然而問題在於,交叉配血方面,他們做得更加荒腔走板:
“先稀釋!稀釋!稀釋了再滴進去!”
“取紅血球要浸入血清最底下!別把血清一起吸走!——手別抖!別抖!別碰試管壁!”
“哎喲你戳這麼大力氣幹嘛?試管底捅破的猛人我第一次看到!”
教這幫學生,感覺血壓都升高了幾十個毫米汞柱。格雷特勉強帶着他們走了一遍流程,盯着光頭主教把每一個流程細節寫下來,嘆一口氣,前往下一組:
心電圖組。
這一組問題最大。格爾曼法師,艾略特法師,還有幾個高階一點的牧師,全在這一組面面相覷。看見格雷特過來,艾略特法師像看見救星似的,直接撲了上來:
“格雷特!這個心電圖,到底怎麼弄啊!雲屏爲什麼會亮?爲什麼會顯示線條?”
艾略特法師剛剛與格雷特認識的時候,就已經是2級法師,在痢疾疫情中託格雷特的福,用顯微鏡初窺微觀世界,進階三級法師。兩個人的關係,一直不錯。
目前爲止,艾略特在四級升五級的大關口上,已經卡了兩年。所以格雷特這邊開講新魔法,他立刻興奮地跑了過來:
沒準學到點東西就能觸類旁通呢?就能越過這個關口呢?哪怕沒有,花十天半個月工夫,學會幾個新魔法,那也不虧啊!
他眼巴巴地看着格雷特,等他解答。格雷特甩汗:
我能告訴你我至今還沒有搞清楚麼?只能猜測,這個雲屏是類似前室雲室的機理,高能粒子穿過,自然就會有波動?
或者,難道我能告訴你,這個魔法都是龍族幫我改的麼?
“這個你照着釋放就可以了!”他硬着頭皮回答:
“不是每一樣法術都知道爲什麼的!你,難道你學過的法術,都知道原理啊?”
“哦……”
艾略特法師瞬間萎蔫。死記硬背,死記硬背最討厭了!
排除法術原理,還有一點他想不明白。而這個,也是阻礙他釋放心電圖法術的,最大的攔路虎:
“爲什麼我釋放出來的雲屏,雜波那麼多?線條一團亂麻,看都沒辦法看!”
這一點格雷特也沒法回答,只能讓他釋放一個看看。旁邊一名戰士被招來做施術對象,袒露上身,方便找點位。艾略特法師屏息凝神,一個一個探頭落下:
“看——”
格雷特扶額。講真,他就沒見過這麼雜亂的心電圖,P波不是P波,T波不是T波,歪七扭八,和貓玩過的毛線球似的。
他放出精神力感受了好一會兒,也摸不着頭腦。忽然靈機一動,往艾略特法師身上拍了個心電圖,兩邊對照着看:
“你……你放空自己啊!你自己的精神力,只是一個承載體,不要把自己的思想強加到法術上!”
“我……我放空了,雲屏就崩了……”
艾略特法師結結巴巴。格雷特想也不想,抬手就是一個【機械化心智】,拍到他臉上:
“看,這樣不就行了?”
雲屏線條瞬間規整。格雷特剛要講解,右手邊那一組,尖叫聲猛然直破天際:
“啊——”
什麼情況?
格雷特一扭頭,頓時覺得自己的血壓爆表,鮮血呲呲衝破天靈蓋。目光所及,大廳右邊一道血泉,那是真的在往天花板上噴:
“你們在搞什麼?”
格雷特飛奔而去。擠進人羣一看,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五六個牧師圍着一隻山羊,手忙腳亂,治癒術亂丟,卻止不住脖子上汩汩的鮮血。旁邊桌子上躺着一枚針頭,從針頭,針管,到旁邊的水銀柱,噴得鮮紅一片。
“按住動脈啊!先按住!”
格雷特撲上去在山羊脖子上一摸,找到動脈近心端,準確按住,甩治療術。這一次,僅僅是一個最基本的治療微創,就遏制住了山羊脖子上的血流:
“做有創血壓監測,拔血壓計之前要先按近心端啊!先按再拔!基本操作都不熟,就敢玩動脈!”
你們真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什麼樣的問題都有,什麼樣的亂子,都能給我出!
第583章 送醫下鄉格雷特
格雷特東奔西跑,累得舌頭也吐了出來,終於悲哀地認識到了一個事實:
他這幫學生基礎太差,和尼維斯的那些魔法師完全不能比。
就,看着可能都是三級施法者,一個是相關法術學全了的三級,另一個,是隻學了三五個法術,理論功底一塌糊塗的三級……
想要教會他們這些基礎技能,他還得多花點時間,多付出許多耐心纔行。
那就在實踐中成長吧!
格雷特吐了一口氣,改變方針。
除了超聲組的繼續用超聲折磨動物,有創血壓組的繼續戳兔子動脈、羊動脈、狗動脈,其餘兩個組,通通跟他上臨牀!
第一天,給城衛軍全員驗血,順便培訓牧師練習交叉配血;
第二天,給戰神神殿、城主府的武裝力量全員驗血,順便培訓牧師練習交叉配血;
第三天,給泉水神殿,以及城外各個領主的私兵驗血……
三天下來,至少採血、交叉配血這兩件事,給他打下手的牧師們,已經不至於磕磕絆絆,荒腔走板。至於驗血魔法,埃爾文長老和光頭主教,也已經雙雙掌握。
格雷特終於決定,將臨牀工作推進到下一步:
開義裕o居民看病!
反正,這些牧師就算水準差點,還有治療術兜着……
送醫下鄉什麼的,格雷特經驗豐富。只不過,這一次的義怨ぷ鳎颓笆浪晳T的義裕钟泻艽髤^別:
聽云鳌⒀獕河嫛⑿碾妶D,三大件荒腔走板。格雷特自己的聽云魇且粭l“Y”形藤蔓,一頭硬化形成胸件,兩頭長成耳件。插在耳朵裏的時候,藤蔓外側還有點毛茸茸的;
別人的聽云鳎匀簧窠痰哪翈焸儯竞退3至私y一制式,戰神神殿那邊,人均拎了一根銅管,看上去像街頭鬥毆多過像送醫下鄉;
血壓計根本沒有,體檢過程中使用有創血壓計,在格雷特看來太過分了;
心電圖,目前人肉心電圖機只有他和格爾曼法師,讀片員,只有格雷特一個……
什麼?B超?人肉B超機+人肉檢驗醫師,格雷特·諾德馬克,只此一家,別無分號……
那也要上啊!格雷特暗暗給自己打氣。他堆起笑臉,看向第一個坐到面前的老頭兒:
“約翰尼爺爺,您哪裏不舒服?”
“胸口悶……”
老人扭過臉去,用力咳嗽了幾聲,把手掌貼在身側悄悄往兜裏順。格雷特眼神一凝,立刻撲過去拉他的手:
“怎麼了?”
掌心一團鮮血。老人身邊,一箇中年漢子驚呼:
“爹!”
“沒事,沒事。”老頭兒又咳了幾聲:“一點點血而已,不要緊。最多的時候,我一碗一碗地吐血,你又不是沒見過……”
肺結核?
格雷特腦海裏頓時飄出這個詞。X光、聽砸黄鹕希杏X確實有點像肺結核,又不太像。一邊的光頭主教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