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格雷特凝神回憶了一下。尿酸,分子式爲C5H4N4O3,微溶於水,可溶於熱的濃硫酸、甘油、鹼溶液、乙酸鈉和磷酸鈉溶液,不溶於醇和醚。易形成晶體,外觀爲白色晶體……
分子式和概述圖在他腦海中慢慢展開。把這些信息加入神術構型,應該能夠鎖定,接下來,就是發動神術,消除它的存在。
所以,一下子全部掃除,會有什麼後果?
應該沒問題。尿酸是代謝的終末產物,不是營養物質。一次性把尿素全部去除,相當於做了一次透析而已……
那就,動手吧!
光芒綻放。格雷特指尖,濛濛白光從上到下,掃過卡德倫子爵周身,在耳輪、全身各個關節,尤其是膝關節、踝關節和雙腳大拇指的第一關節久久停留,來回掃射:
這些地方,都是痛風石,也就是尿酸鹽晶體容易沉積的地方。藉着解毒術的東風,嘗試去除一下?
和馬修牧師手裏的解毒術不同,格雷特這次神術,持續了將近一分鐘。光芒消失,卡德倫子爵彎下腰去,捏捏腳趾,捏捏腳踝,一臉驚訝:
“不疼了!真的不疼了!哎,你的神術真的有效哎!一樣都是解毒術,爲什麼你的就特別有效……”
他大喜過望,順手就掏錢袋。格雷特伸手一擋:
“等等!說好的,先讓我抽一下血!”
“啊這……能不能不抽……治療費用我翻倍支付,翻倍還不行嗎?”
二階神術,施法費用基本固定,等於一瓶【治療中度傷】的藥水——也就是300金幣。翻倍什麼的雖然有點心疼,但是看在治療效果份上,卡德倫子爵還是覺得,這錢給得十分應該。
沒看另一位自然之神的牧師,也是5級,同樣的法術,一點效果都沒有麼。
“那不行!說好多少錢就是多少錢,說好要抽血,就一定要抽血的!不講信用,以後不給你治了啊!”
格雷特軟硬兼施,終於如願以償,成功取到了一毫升鮮血。小蛇不情不願地慢慢爬進去,很快,就在試管上下來回盤旋,開心跳起了舞: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不酸啦,一點也不酸啦,還有點兒甜……”
等等,子爵閣下,您不會還有糖尿病吧?待會兒讓小蛇嘗一下尿糖,不知道它會不會跟我翻臉……
第546章 這個人,救還是不救?
問:白天剛治療完一個痛風病人,晚上又看到他在大喫大喝,是什麼感受?
格雷特悠悠地嘆了口氣。
前方不遠處,卡德倫子爵端着一杯晶瑩的葡萄酒,和賓客談笑風生。看見格雷特過來,立刻用力向他招手:
“諾德馬克法師!諾德馬克法師,您過來一下!——我給你們介紹啊,今天早上,就是他治好了我的痛風……”
格雷特無奈地走過去。
子爵身邊,一羣身材虛胖,眼袋鬆弛,腳步鬆散,精神倦怠的賓客,紛紛向他舉杯,搶着打招呼:
“諾德馬克法師,久仰大名……”
“諾德馬克法師,我以後痛風發作,就靠你了……”
“諾德馬克法師,我最近也有些不舒服,您能不能上門給我灾我幌隆�
格雷特滿臉無奈。子爵閣下,您這樣管不住嘴,一輩子都不會好的啊!
正常人血液中的尿酸,正常含量是1200毫克,每天產生600毫克,排泄600毫克。如果大量攝入高嘌呤食物,大量飲酒,產生的尿酸更多。
我之前的解毒術,雖然把尿酸都去除了,可您這樣大喫大喝,不要幾天,血液中的尿酸含量,就又超標了……
否則那些做透析的病人,何苦一週兩次,一週一次?尿酸去除了,又不是永遠不會產生啊……
“子爵閣下……”
他長長嘆氣。卡德倫子爵笑着舉起雙手:
“好的,好的,我喝完這杯就不喝了……我去喫點清淡的,不喝酒了,行吧?”
然後,格雷特就眼睜睜的看着他放回酒杯,拿來了一打貝殼和腥朔窒怼5谝粋�,就送到了格雷特面前:
“來來來,這牡蠣是奧弗拉海灘的特產,特別肥美。今天撈起來,帶着海水直接送過來的,擠點檸檬汁直接生喫,味道最好!”
格雷特嘆氣都嘆不出了。偏偏周圍的人還在粜Γ�
“你請他喫牡蠣幹什麼呀!他那位精靈小姐,今天又沒有來!”
“就是沒來纔要抓緊喫啊!”
“是啊!法師先生,今天的宴會上,有好幾位不錯的小姐……”
你們再這樣我走了啊……
格雷特板起臉。身邊此起彼伏,貴族紈絝們笑得越發肆無忌憚。卡德倫子爵乾脆上來攔住他:
“哎呀,諾德馬克法師,向您打聽一件事兒啊。——據說血族那邊,有恢復青春的藥劑賣,是誰經手啊?您能不能幫我們牽個線?”
這種事情格雷特還真沒聽過。和那些血族的交往當中,也沒聽他們提起這件事。恢復青春什麼的,他自己也有些好奇,索性穿過人羣,去找熟悉的血族打聽。
宴會廳另一頭,遠道而來的異族賓客們圍成一圈。和格雷特一起參加選王戰的矮人蓋文,正一手盾牌,一手鐵錘,和某個獸人乒乒乓乓打的熱鬧。
格雷特走到圈子邊上,矮人們立刻左右閃開,給他讓出空位:
“這是打什麼呢?”
“賭戰啊!”金娜興致勃勃。她夾在一羣矮人當中,盯着自己未婚夫的背影,語氣興奮:
“這次談判,各家都拿出了一些好東西,什麼藥劑啊,魔法道具啊,精良裝備啊……攢成一個賭局,大家有想要的,就用對戰來贏。好像,聽說,贏得多了,對談判也有好處?”
這事兒我怎麼不知道?
格雷特微微驚訝。然而轉念一想,自己戰鬥的能力……除了火球術、大火球術、超大火球術,貌似就是個渣渣。議會不通知他,也是對的,咳。
“所以這次賭的是什麼?”
他隨口問。金娜在他身邊用力跳了跳,雙馬尾上下搖晃,指向戰圈對面,桌面上蓋着紅布的一個盤子:
“是一個【抵抗元素傷害】戒指,對我們打鐵最有用了。對了格雷特,你去看看賭注列表,有什麼想要的,我們幫你贏過來……”
剛說到這裏,後面忽然一陣大亂。有人呼喚,有人奔跑,有人大叫:“牧師!牧師!”沸反盈天中,還夾雜着卡德倫子爵的大笑:
“哈哈哈哈!說你是心臟有病,你就是心臟有病吧!你還不聽,死了活該!”
有人死了?
或者,有人瀕死了?
今天那個心梗表現爲牙疼的病人?
格雷特一凜。下意識地奔出兩步,又忽然停住。心梗……心梗三天了,到現在倒下,心肌弄不好已經大面積壞死。沒有儀器,沒有藥物,沒有ICU,他這樣空手上去……
估計救不活吧?
“哎呀諾德馬克法師!”賽貝什子爵忽然冒了出來,抓住格雷特就往外拖:
“來來來,正好找你,快來幫我救人!”
他身上一股血腥味。格雷特抽了抽鼻子,臉色立刻嚴肅起來。開始還是被子爵拖着走,離開人羣后越走越快,幾乎要反客爲主:
“誰出事了?哪裏?”
“我的人!在我的住處!”
“那就快點!”
格雷特幾乎跑了起來。好在1級戰士的體質,單純奔跑還是不拖後腿的,跟着賽貝什子爵一連奔過幾條走廊、穿過幾扇門,一頭扎進子爵閣下的居所。
推開房門,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這個味道……
傷者如果只有一個人,血腥味濃到這程度的話,得有200cc了吧?如果算上時間,算上開窗通風帶走的血腥味,算上內出血,傷者的情況,可能已經十分危險了!
格雷特眉頭一皺,循着血腥味最濃的方向,撲向內室。一推開房門,就看見之前見過的那個光輝修女——叫什麼的來着——仰面朝天,躺在木榻上。
上次格雷特看到的,那身端整肅穆的修女袍服,此刻凌亂不堪,潔白的領巾和內袍上血跡斑斑。暴露的肢體上橫一道豎一道,全是各種傷痕淤青。閉着眼,呼吸微弱,臉色蒼白如死。
“什麼情況?”格雷特在她身邊跪下,指尖已經按了上去。指腹下面搏動微弱,憑經驗,她至少也失了1000ml的血。賽貝什子爵急急道:
“她勾引尤利婭新到手的血奴!我爲了懲罰她,多吸了幾口血,然後……”
然後,就變成了這樣。再加上她身上的傷痕、上次看到的精神狀況……
格雷特心頭,情不自禁地飄起了一個問題:
救,還是不救?
第547章 光輝修女的生死一發
這個姑娘,就此死掉,可能比活着更幸福。
——這個念頭在格雷特腦海中只是一閃。他手下不停,繼續檢查、準備搶救:
以醫學倫理學而言,放棄治療的對象,必須是不可治癒的瀕死患者,眼前這姑娘並沒到這地步。退一萬步說,就算已經到了這地步了——
放棄治療的決定,只有患者能夠做出。就算患者失去意識,能夠下決定的也只有家屬,從來不包括醫生。身爲醫生,只能假設患者想要活下去,決不能假設患者想要求死。
“除了吸血,你還做了什麼?”格雷特手下不停,沉聲詢問。嗯,患者已經昏迷,皮膚蒼白、溼冷,呼吸溈欤穆蔬^快,明顯的失血性休克的症狀:
“你到底吸了多少血?”
“沒多少……”賽貝什子爵眼神閃爍:“我沒想她死……我們自己能控制的,只想讓她多躺兩天……最多,最多我太生氣了,多吸了一點點……”
格雷特很想噴他幾句。他還是忍住了,快手快腳,開通靜脈通道,掛上一袋林格氏液,補充血容量。一扭頭,見賽貝什子爵還站着不動,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去喊人啊!多叫些人類來!她需要輸血!有足夠人類,我才能找到血型合適的供血者!快!至少20個人!”
賽貝什子爵撒腿就往外跑。
格雷特長長嘆了口氣。他扔出一個心電圖魔法,盯着雲屏上的波形看了幾眼,繼續完善檢查:
雙側瞳孔等大等圓,對光反射存在,很好;
四肢體表未見明顯傷口,很好;
頸部有一個溼漉漉的牙印,已經不再滲血,看來傳說是真的,血族確實有讓血管快速癒合的力量;
毛細血管充盈遲緩……
似乎,好像,除了被大量吸血之外,沒有什麼特別明顯的傷勢。至於胸腹部有沒有其他損傷,最好還是等賽貝什子爵回來,再繼續檢查吧。
格雷特長長嘆了口氣,坐在牀邊,看着林格氏液快速滑入患者血管。想了想,又拍了一個治療術下去。
唉,治療術也就是吊命,並沒有補血的作用,還得趕緊找人來輸血……
格雷特盯着玻璃瓶,飛快地心算着。失血量、補液量、輸血量……這裏沒有輸紅細胞的條件,只能輸全血,輸入量要加以調整……
“……爲什麼要救我……”
女子語聲細細響起。格雷特扭頭,見那血奴兩眼微睜一線,艱難地側過臉龐,盯着他看。臉色慘白,聲音低弱,唯有黑幽幽的雙眼當中,燃燒着兩朵烈焰:
“爲什麼……不讓我死……”
爲什麼?
因爲我是醫生。
因爲有人拜託我來救你。
因爲血族是我們的盟友……
這些話格雷特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女子閉目喘息片刻,忽然用力拔下手腕上的注射針,盡力起身,戳向格雷特眼睛——
“!!!”
她失血過多,動作並不敏捷,格雷特稍微一讓就躲了過去。他又驚又怒,撲上去把女子往牀上一按:
“你幹什麼!”
“她幹什麼了?”
門口腳步聲快速靠近。手下掙扎的力度一軟,女子躺回枕上,又恢復了之前無聲無息、不言不動,如同木偶般的模樣。格雷特暗歎一聲,也不回頭:
“沒事,她不知道是在救她,把針頭拔了。我重新替她紮上——”
“哦。”
賽貝什子爵應了一聲,沒有起疑心。他看着格雷特忙忙碌碌,重新紮針、重新輸液、重新固定針頭,一切忙完,對他招了招手:
“人我叫來了,你看一看,哪幾個人合用~~~都是血奴,你隨便抽血,沒問題的!”
格雷特徵得他的同意,仔細檢查了一下年輕女子軀幹部位,沒發現內臟破裂的可能,便匆匆出去驗血。賽貝什子爵在牀頭坐下,撫摸着血奴冷冰冰的面頰,輕聲嘆氣:
“好啦,特蕾莎,你乖乖聽話,我以後再也不吸你這麼多血了。那個尤利婭不是好人,她的血奴,你見了面就走開,不許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