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病人有些不耐煩地想要起身。格雷特一把按住他,飛快地放了個心電圖出來。幾個魔法電極一落下,雲屏一亮,立刻嘀嘀嘀報警起來,格雷特眉頭一跳:
“!!!”
糟糕!
心電圖上的波形,ST段弓背形抬高,是心梗了!
前壁心肌梗死,引起的放射性牙痛!
“先生,您先躺一會兒,不要着急!”格雷特飛快地阻止他:
“您是心臟有問題!有急性病變!您先躺一下,等我準備治療……”
刷【移除疾病】有用嗎?
還是置管溶栓?
溶栓藥物要怎麼送進去?通過橈動脈或者橈靜脈,進入心臟?或者直接穿刺?又或者,用黑鴉沼澤那裏學過來的,用於鮮血抗凝的魔法,直接作用於人體?
格雷特緊張地思索着。不料那位病人一聽到他的話,立刻推開格雷特,大怒起身:
“胡說八道!我明明是牙疼,你說我什麼心臟有病!連續兩次治不好,把毛病推到心臟上,你這是想騙我的錢吧!”
他拽開辕熓曳块T,大踏步了出去。格雷特一路小跑跟在後面,都沒追上他的腳步:
“先生!先生您停一下!您的狀況很危險!先讓我們給您治療,治好了再收錢,治不好不收錢……”
遲了。病人翻身上馬,狂奔而去,只留下一道滾滾煙塵。
第542章 人不能治,來治血栓的狗吧
“良言難勸該死的鬼……”
格雷特站在醫院臺階上,遙望着那位患者絕塵而去,終於聳了聳肩,無奈返回。有什麼辦法,醫院又沒有執法權,不能把病人扣下來,強迫給他治呀!
換成前世,醫生還能拽着患者,苦苦勸說。到了這個世界,還出現了一個新的問題:
病人武力值太高,打不過。
這位患者,也不知道是3級戰士還是4級戰士。總之,格雷特不動用魔法的話,以他區區1級戰士的身手,打不過,留不下……
他只好返回醫院,把當值的、手裏沒活幹的治療者們叫齊了,開始科普:
“剛纔那個患者,牙疼的原因不是牙齒有問題,是心臟的問題。心臟周圍,給它供血的血管堵塞,導致心肌壞死,會牽連到其他部位,肚臍以上,牙齒以下,包括牙齒的範圍,都可能出現心梗的牽涉痛!”
“如果幾個牙齒都疼,不能確定是哪一個;比如治療、止疼,仍然不能解除牙痛;如果檢查過發現牙齒沒有病變,做心電圖檢查有心肌缺血改變等等,就要警惕心梗了!”
“總之,你們把那個心電圖魔法背下來!不要光等着自動報警,看到異常波形,要知道是怎麼回事啊!”
治療者們苦着臉用力點頭。要死了,那麼多亂七八糟的心電圖,怎麼背啊!
自從到了橡樹林醫院以後,天天都有一大堆東西要背,舊的還沒背完,新的嘩啦嘩啦又下來了。以前都是丟治療術,那麼簡單的事兒,現在……
“那,怎麼治呢?”
自然之神教團的一個年輕牧師顫顫抖抖舉手。格雷特一愣,長長嘆氣。
心梗的治療,前世已經有了一套成熟方案。靜脈滴注溶栓,置管溶栓,血栓抽吸術,再不行下支架,又或者冠脈搭橋……
當然,其中還要輔以解除疼痛,抗血小板,抗凝抗心律失常,抗休克,抗心衰,一系列的治療。可是問題在於,絕大部分,他都做不到。
溶栓?尿激酶,鏈激酶,替奈普酶、阿替普酶和來替普酶,他有哪一樣?
冠脈搭橋?說得好像病人肯讓他開胸一樣;
直流電覆律?對不起,他雖然是雷霆之主的弟子,徒手發電進行直流電覆律,還做不到;
血栓抽吸術……他在藤蔓入口處發動的旋風,抽吸抽吸腹腔裏的生理鹽水還成,抽吸血管內的血栓……他怕把血管一起抽破了……
想念前世的負壓吸引器……
他臉色越來越黯淡,面前的治療師們,也越來越是忐忑不安。最先開口的自然之神牧師一縮脖子,率先道:
“我去背了!”
“是的,我去背了!”
“我去背了!”
治療者們嘩啦啦作鳥獸散。格雷特面對一羣倉皇逃竄的學生,目瞪口呆:
“……”
其實我是想說,我有點思路,但是需要嘗試嘗試……
他默默扭頭,回到醫院深處的研究樓。死靈法師,以及死靈法師學徒們正在忙忙碌碌,各司其職:取狗唾液的取狗唾液,切兔子的切兔子,給兔子注射的給兔子注射……
狂犬疫苗的研發工作,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中,尚未取得決定性成果。
格雷特轉了一圈,檢查指導完畢。然後,拖出一隻單獨飼養的獵犬,開始了他今天的實驗。
這隻動脈導管未閉的實驗犬隻,已經連續存活一週,未見異常。格雷特熟練地將其固定、用安寧術束縛兼止疼、右下肢備皮、胸口備皮……
全身肝素化是不可能有的,先握一隻幹水蛭在手裏,發動抗凝法術,從頭到腳,掃過犬隻。然後,小蛇一躍而出,沒入犬隻體內。
右心導管檢查是沒法做了,超聲心動圖代替一下。
主動脈弓降部正側位造影,靠契約之靈的眼睛看一看。
七拐八彎地確認無誤之後,切開右股靜脈插入藤蔓,順着血液返回的方向,一路生長到心臟——
小蛇在實驗犬的肢體內並行遊動。契約之靈提供了另外一雙眼睛,指引着藤蔓向上、向上、向上。
經股靜脈、下腔靜脈、右心房、右心室、主肺動脈,到主動脈和肺動脈之間的導管,探入降主動脈,冒了個頭立刻回縮,往側面一轉,挨在導管和降主動脈的連接處……
濛濛白光,從藤蔓尖端夾帶的銀絲放出,指引着血管向內生長,一點點閉合成圓。小蛇虛幻的視野中,原先會隨着每一記心跳,從主動脈分流至肺動脈的血液,越來越少,直至滴水不漏。
很好!
回撤藤蔓,回撤銀絲,落在導管與肺動脈的連接處,再指引一遍血管生長!
手術到這裏已經算是成功了。格雷特吐了口氣,略略撤出銀絲,指尖搭在犬隻胸口,開啓了B超法術。
超聲心動下,從左心房射出的血液,滔滔而出,並沒有一滴進入肺動脈。
完美!
撤出藤蔓,撤出引導能量的銀絲!
甩下一個治療術,癒合股靜脈切口,將實驗犬送回粌取T侔�兒檢查之前做過手術的犬隻,果然,七天前做手術的那一隻懨懨地趴着,看上去,精神十分不好的樣子。
格雷特深吸一口氣,給自己甩了個【機械化心智】,開啓溝通術。一瞬間,劇烈的恐懼和痛苦,如海潮一般撲面而來:
“疼,疼!”
“胸口好疼!”
“快喘不過氣來了……”
格雷特面無表情。幸好有【機械化心智】的保護,才讓他在接收信息的同時,沒有被這瘋狂的感情淹沒。他斷開連接,再次招出小蛇:
【進去看看——】
擦,血栓!
行吧,藤蔓和銀絲進入血管,激發凝血機制,造成血栓的可能性確實不小。格雷特轉身刷刷記錄:用水蛭釋放的【全身肝素化】,有必要加大力度,以避免產生血栓……
所以,已經產生的血栓,又該怎麼辦呢?
進實驗室之前,關於心梗患者救治的構想,在格雷特腦海一掠而過。很好,心梗也是要溶栓取栓的,這裏正好來了個血栓的實驗犬,拿它先試一試吧?
他指尖白光濛濛,無聲按下:
【移除疾病】!
第543章 用魔法,“喫”掉那些血栓!
【移除疾病】!
……無效。
顫顫巍巍,嫩豆腐一樣的血栓,該在那裏的還是在那裏,沒有半點要消失的意思。
似乎好像,【移除疾病】這個法術的創造者,根本就沒認知到血栓這玩意兒。或者說,【移除疾病】只能治療外源性的疾病,治不了內源性的?
反正格雷特試過,這個法術能殺滅人體寄生蟲,卻不能促進排蟲。也就是說,一條死蟲子堵在膽管,該疼還是疼,該膽囊炎還是膽囊炎……
格雷特想了想,指尖綻放出第二道白光。【治療術】!
……仍然無效。
血栓照樣堵在血管裏,沒有任何分解、溶化、隨着血流被沖走的意思。
治療術能促進血小板凝固,封堵傷口,讓傷處快速癒合。但是,已經凝結的血液,想讓纖維蛋白降解,血栓消失,治療術貌似沒這個功能……
“先生,您在做什麼?”
身後腳步聲輕輕靠近。格雷特扭頭,看見萊昂·卡洛斯和安妮維雅小姐肩並着肩,各自捧着東西站在他身後,似乎是來請示什麼問題。格雷特簡單地說了一下情況:
“你們怎麼看?”
兩個學徒努力開動腦筋。安妮維雅小姐第一個給出答案:
“用超聲波打碎它?……先生您說過,只要定位準確,超聲波能打碎結石的……”
咳,能不能準確定位是一回事兒,稍微歪一點點,能震碎柔軟血栓的超聲波,一定能震碎血管。而且就算定位準確了,血栓那玩意,震碎了麻煩更大!
被震碎的血栓碎塊,可能堵在細小的腦血管、肺血管等處,造成腦梗或者肺栓塞;細小的碎片在血管內彌散開,可能誘發更多處血栓——
這也就是爲什麼,取栓的時候,後面要有個網兜把碎片兜住,再用負壓吸引吸到導管裏……
女牧師懊惱低頭。而萊昂·卡洛斯,這個年輕的死靈法師想了想,提出另外一個方案:
“沸血術?……能將威力集中在這一點的話,把血液溫度升高,把血栓燒乾?”
“……”格雷特不得不承認,這個主意確實足夠天馬行空,而且足夠“看上去有道理”。或許,這就是大佬們要經常和學生交流的原因:
這些沒有被知識和經驗束縛的腦瓜子,雖然提出的主意一百個有99個不能用,但是隻要其中一個有所啓發,對於大佬就是極大的收益。
但是,很可惜……
“但是,且不說控制法術落點和威力的問題,被燒乾的血栓,還是會在血管裏繼續流動,走哪兒堵哪兒啊……”
卡洛斯也無奈低頭。格雷特懊惱地嘆了口氣:
“算了,還是用藤蔓取栓,然後,加大抗凝力度吧……”
雖然用旋風造成負壓,通過藤蔓取栓,也很容易吸破血管,但是這是可以練習、可以控制的。幾隻實驗動物,死得起。只要在給小妹妹治療之前,儘量練熟,不出差錯就行了!
他指揮學生們把實驗犬固定,麻醉,摸出一隻幹水蛭,刷下抗凝法術。切開血管,探入藤蔓……
小蛇在血管前方遊走,提供虛幻視野,引領藤蔓的生長方向。心神的指引下,藤蔓晃動,拐彎,生長,順順利利,進入上一級血管。
不得不說,這比捻轉導絲,在湍急的血流裏進行超選,要方便多了!
格雷特指尖綠光濛濛,眉目凝肅,操縱藤蔓一路向上。最後,小蛇虛幻的視野裏,終於出現了黑紅色的血栓影像。格雷特深深吸一口氣,左手指尖按在藤蔓開口,準備發動旋風術——
哎等等!
爲什麼一定要用負壓抽吸?
我這是藤蔓,是活的,是可以變化形狀的啊!不是導管導絲,插進去就不能變形,只能靠外力幹活的!
這個念頭閃過,格雷特眼睛忽然一亮。他小心翼翼地輸出一點力量,讓藤蔓尖端擴張、擴張,直到和血栓直徑相同。然後,再稍稍長粗一點,向外撐開血管——
前進!
好的,兜住了!
再向前長!
又兜住了一點點!向前,向前——
卡住了。
前方的血管陡然狹窄,而且質地感覺偏硬,藤蔓輕輕擴張開去,反饋的彈性明顯極小。格雷特倒也不急躁:
血栓之所以會在某個地方形成,要麼血管狹窄,要麼有斑塊、有沉積。有異狀正常,沒有異狀,那纔要考慮什麼奇怪的麻煩呢。
暴力擴張,比如裝支架的時候用球囊擴張,用力稍微大一點,已經變硬、變脆的血管就能破裂。格雷特也不敢讓藤蔓繼續長粗,想一想,選了一條全新的道路:
藤蔓柔軟地蠕動起來。開口處大張着不動,稍微後面一點,約等於喉嚨的地方,柔軟地一個收縮。柔軟卻堅韌的內壁擠壓、絞緊,將血栓擠得四分五裂,送到後方。
就像蚯蚓吞食泥土,又像蛇類吞下獵物。一口、一口,又是一口。就着汩汩流淌的血液,把血栓含住、碾碎、吸入、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