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就是這裏。鑽個孔就行了。”
銀匕首又是一轉。患者顱骨上出現一道細微的痕跡,動也不動。
格雷特:“……”
姐姐,你打算空手劃啊?顱骨那麼堅硬的骨頭,我們臨牀,都是用電鑽搞定的!
然而白狼女士真就這麼空手上了。除了格雷特,其他旁觀者也沒覺得哪裏不對……
塞拉諾大法師爲銀匕首扔了一個【高等魔化武器】,又給白狼女士加持了【蠻牛之力】和【貓之優雅】,馬丁牧師落了一道光芒在她身上。奧爾加深深吸氣,深深吐氣,匕首再一次出手。
很快,一片淡黃色的顱骨,就被挑在了銀匕尖端。
“接下來,看你的了。”
“我知道!”
格雷特嚥了一口唾沫,踏步上前。他輕巧地在腦膜上劃開一個十字裂口,雙手捧起一粒種子,閉目凝神。翠綠色的藤蔓搖曳而出,夾着一縷事先消過毒、比頭髮絲還細的銀絲,悄然探入腦膜內部。
格雷特微微蹲下,平視病人頭顱。在他對面,一隻法師之手捧着【無盡墨水筆】,充當現場X光。頭顱左側,塞拉諾大法師召喚出【無聲幻影】,配合虛體的觀察,實時演示藤蔓進入的路線……
格雷特操作得很慢。藤蔓進一釐米,看一眼X光;再進一釐米,再看一眼【無聲幻影】。藤蔓順着腦組織和腦組織間的溝回縫隙,曲折蜿蜒,不斷向前。
這種操作方式,比前世的穿刺針,對病人腦組織的損傷顯然要小了許多……
格雷特暗自評估着。很快,藤蔓尖端微微一縮,蓄力片刻,猛然鑽進血腫當中,開始攪動凝固的血塊。
“這不行啊……吸不出來……”
馬丁牧師失望道。格雷特一言不發,掏出早就準備好的注射器,接在藤蔓另外一端。凝神靜氣,緩緩抽吸。速度一定不能快,腦部壓力降低過快,會損傷大腦;也不能慢,慢了,負壓不夠,吸不出來……
1ml……2ml……3ml……針筒抽拉到頭,夾閉藤蔓,退出針筒重新包裹,再來一次……
馬丁牧師的治療術在旁邊一直閃爍。抽出大約15ml之後,患者的眼睛,忽然極輕微地閃動了一下。
“醒了!他有意識了!”
馬丁牧師喜道。格雷特臉色不變:
“繼續!不就是醒了麼!醒了也可以繼續做的!”
前世的時候,醫生一邊做開顱手術,一邊和患者對話,都不是什麼稀奇事兒!
這場手術做了將近一個小時。手術結束,逐層治療好硬腦膜、癒合顱骨、癒合頭皮之後,患者已經能輕微地眨眨眼睛。馬丁牧師在旁邊轉來轉去,轉來轉去,反反覆覆感知着患者的情況:
“生命氣息確實變強了……所以下次醫治狂化,可以鑽個孔讓血流出來嗎?”
奧爾加千恩萬謝,帶人扛了一堆熊皮、黑狐皮、琥珀,硬是送到烏鴉旅館。她再去馬丁牧師的教堂送禮時,隔了老遠,卻看到一堆盔甲明亮的騎士,把教堂入口堵得水泄不通:
“大師,這次行動,能請您和我們同行嗎?”
火光下,騎士們背後的披風,赫然飄動着光輝之主的標記。
第351章 光輝騎士,你們連房子都搶啊?
奧爾加後退,後退,緩步後退。這位擔任部族祭司之前,曾經以“白狼之奧爾加”聞名冰原的女戰士,悄悄扯了一把肩上的狼皮。白狼雙耳無聲豎起,向內、向外,飛快地轉了一轉。
被微風吹來的聲音,就這樣經由白狼,傳入了奧爾加的耳朵裏。
“我只是個年邁體弱的老朽,只想在此治療這裏的人民,幫助他們,讓他們瞭解吾主的恩惠。”老牧師的聲音輕輕緩緩,透着疲憊:
“用刀與劍、血與火,榮耀吾主的任務,還是不要讓我來擔負了吧。”
“大師您太謙虛了。‘公正者馬丁’的名字,我的老師唸叨過不下十次。這次來北地老師也叮囑過,這次任務,無論如何要請到您幫忙。”
一個年輕人接口道。奧爾加一聽聲音就皺了皺眉頭:
那聲音中氣十足,顯而易見是一位騎士。明明語氣懇切,卻透着一股淡淡的油滑,讓她想到未婚時幾位討厭的追求者。這傢伙是誰?這支隊伍的主事者嗎?
“我已經老了,只想安安靜靜過完餘生了。”馬丁牧師呵呵道。他那雙破麻鞋踢踢踏踏,一路走向教堂門口。吱呀一聲,門軸轉動,卻卡在了半道上:
“馬丁閣下,我們這一次前來北地,帶來的並不是血與火。”另一個更年長、也更沉穩的聲音辯解道:
“我們帶來了糧食和烈酒,以及卸嗟乃幤罚M鼙磉_我們的善意,讓北地人民免於飢餓和病痛。閣下,您能否幫我們看一下,還需要補充哪些物資,才能更好地幫助這裏的人民?”
“唔……”
老牧師輕輕沉吟了一聲,繼續入內。五六個腳步聲跟了進去,更多的人則四下散開,把小教堂包圍在中間,更向外一圈圈搜索出去。
奧爾加在黑暗中打個手勢。一羣野蠻人抬着禮物,悄無聲息,狼羣一樣退了回去。回到丈夫身邊,她想了想,提筆寫了一行字,叫人送去烏鴉旅館。
於是,第二天出發的時候,魔法議會的貿易團毫不意外地看見,一隊光輝教廷的騎士綴在了他們後面。
大路朝天,各走一邊。教廷的隊伍沒有上來挑釁,議會的隊伍也不至於主動攻擊——畢竟他們不是來打架的。魔法師們保持警戒,除此之外,就當對方根本不存在。
格雷特額外多看了他們幾眼。看到馬丁牧師在隊伍當中,還向他點頭微笑了一下。
如此平平安安走了兩天。到了第三天,問題就來了。
房間不夠。
“沒房了?”
“不好意思,我們全都包了。”
塞拉諾大法師的首席追隨者,斯蒂芬騎士面前,一個身穿墨藍色綢衣的商人靠着櫃檯點頭哈腰,臉上卻不掩得意。斯蒂芬騎士回望一眼隊伍,糾起眉頭,向他遞出一個錢袋:
“能不能勞煩讓兩間出來?我們隊伍裏有病人——”
這鬼地方山道太窄,平地太少,建旅館的地方都沒有!如果不在這裏住,就要往前再走一站,至少20裏地纔有住的地方!
到時候天肯定黑了……在陌生的地方走夜路,太不安全,尤其是還有光輝之主的隊伍在附近!
“不好意思,真的沒了。”商人又是一個鞠躬,忽然眼前一亮,繞過他向旅館門口奔去。
斯蒂芬騎士轉身跟上他,很快,就看見他有說有笑地,迎了幾個光輝騎士進來。非但如此,老闆都快步迎了出來。那個商人一手拉着老闆,一手指着列隊進來的牧師們:
“你看看,你看看,來了吧!小拉里的病,你儘管找他們,這些可都是高階牧師,治療術水平是這個!”
格雷特遠遠站在車隊邊上,看着一羣光輝牧師大搖大擺,得意洋洋地進去。講真,沒有地方可住什麼的,他倒是不太焦慮:
5級法師就有避難小屋了,可以住10個人;7級的庇護所雖然只能住8個人,但是自帶鋪位;9級法師的兵營術,足足能住40個人!法師出門在外,還能沒地方住麼?
只不過……被光輝之主的隊伍擠出去,有點丟臉……
他扭頭看看塞拉諾大法師。大法師臉色更陰沉一些,揹負雙手看着前方,從教廷隊伍的車隊,打量到那棟小小的、統共只有兩層樓的旅館。打量片刻,一轉身,去找塔伯特大師:
“大師,我們再辛苦一會兒,往前走一段可以麼?”
“咳咳咳咳——”塔伯特大師剛開口就嗆了一口冷風,按着胸口,咳得彎下腰去。格雷特忍不住悄悄往前蹭,準備隨時幫忙。大師咳了一陣,剛要說話,遠處忽然煙塵滾滾,衝過來一騎戰馬:
“博魯!博魯你在麼?”
“在!”旅館老闆迅速冒了出來。來人跳下馬背,高高舉起一面旗幟:
“問你一件事。魔法議會的隊伍過來了麼?”
“啊這——”
“我們來了。”塞拉諾大法師漫步上前。來人扭頭一看,立刻大喜:
“那天多謝您了!報告您一個好消息,我們的領袖,‘步行者’霍里克已經清醒了,能夠說話,手腳也能動彈。深思者大人特別打發我過來隨行,請一路的部族幫忙關照,我趕了一天路才趕上來!”
說完回頭轉向旅館老闆,舉起手裏的三角旗幟。旗幟上,黑色烏鴉雙翅張開,像是隨時準備飛向天空:
“深思者大人說,是這些人救治了霍里克的狂化,他們是救命恩人,也是她的朋友——”
“什麼?他們能治狂化?!”
老闆的音量猛然拔高。格雷特哪怕隔了十來步,還是覺得耳邊打了個炸雷,胸口都有點悶。轟轟轟轟,旅館裏一片山響,衝出來五六個野蠻人:
“誰?誰能治狂化?”
“狂化以後怎麼樣了?真的能治好?”
“其他的病也能治麼?”
“博魯,你家的小拉里,快叫出來讓他們看看!”
幾條壯漢一起嚷嚷,那效果,比五百隻鴨子還吵了十倍——主要是音量太大。格雷特被轟炸得步步後退,奈何使者一眼就看見了他,旋風般衝了過來:
“對了!就是這位閣下!救治步行者大人,全是他出的主意!”
一羣野蠻人轟然衝來。所幸伯納德及時擋了一擋,才讓格雷特有了點兒呼吸的空間。他左看看,右看看,慢慢舉起手:
“呃……能讓我們先入住麼?”
“那當然!”博魯砰砰地拍着胸膛:
“步行者大人的恩人,就是我們的恩人!還有深思者大人的烏鴉旗在,這點小事,不成問題!你,你,你!去把房間收拾出來,請法師大人們入住!——啊,還有一位矮人大師,矮人是我們的兄弟,決不能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旅館門口,提前幫自家牧師搶到住房的光輝騎士們,個個臉色發青。
第352章 病因查出之前別止疼啊摔!
賽拉諾大法師辦事相當穩重。出門在外,他沒打算爲了一點小事,就和光輝之主的隊伍起衝突,也沒有讓店主把他們趕出去。而是和店主博魯商量,另行安排房間。
最後,是幫光輝騎士們訂房的商人,主動歸攏商隊人手,騰出幾間房間。開店的野蠻人再擠一擠,把自己的房間騰出來,又空出幾間,這才勉勉強強讓腥硕加械胤阶 �
好一番鬧騰才安頓下來。光輝教廷那邊,牧師首領和護衛的騎士團首領交換幾個眼色,便也默不作聲。等到各路人馬收拾完畢,店主回去準備飯菜,卻紮在後面遲遲沒有出來。
好一會兒,他忽然橫抱着一個孩子,飛快衝向魔法師們這邊:
“大師!看看我兒子——”
衝到一半,一個年輕騎士忽然站起,微笑着攔了一攔:
“這孩子不舒服麼?我們這邊有不少高階牧師在,要不要請他們看一看?”
一邊說,一邊就直接伸手,把人往光輝教廷這邊拽。與此同時,幾個身穿黑袍、白袍、紅袍的牧師從桌邊起身,圍攏上來。離得最近的一個黑袍牧師手握聖徽,喃喃祈叮}徽上已經閃起了白光。
博魯腳步微頓,扭頭四望。他身邊,送烏鴉旗來的年輕野蠻人,用力推了他一把:
“哎!小拉里從兩歲到現在,請過多少治療者了?誰真的治好了?請普通治療者有什麼用啊,難得有個能治狂化的,還不趕快請人家看一看!”
野蠻人嗓門一向極大,這會兒又沒有刻意壓低聲音,滿大廳都聽見他嚷嚷。格雷特手下一頓,扭頭看去,立刻見到一羣牧師冷着臉看過來。
……你們看我幹什麼?
又不是我要和你們搶病人!
趕路趕了一天了,你們的治療術能治好,我也樂得省心!
目光再一斜,那邊白光閃爍,已經開始落向男孩身上。格雷特飛快扭頭,切了塊肉,奮力大嚼。黑門半島的飯菜簡直一言難盡,他們登陸三天了,喫到的全是肉,和肉,和肉,和肉!
鹿肉,鱈魚肉,鮭魚肉,鯨魚肉,海豹肉……
喫一頓很開心,喫一天就覺得膩,喫到第三天……
咱們多來點兒綠色蔬菜可以嗎?
一道治療術下來,男孩臉色平緩,顯然痛苦已經緩解。博魯店主鬆了口氣,看向光輝之主牧師們的眼神,也多了些感激:
“那,那能請哪位看看嗎?我兒子經常是這樣,治好了,過一段時間又肚子疼,不怎麼能喫東西。好些治療者看過了,都……”
“普通治療者和高階可不一樣。再說了,馬丁閣下也在我們隊伍裏,您信不過我們,難道還信不過他麼?”
年輕騎士伸手指向不遠處的餐桌。手指處,老牧師慈眉善目,微笑點頭。博魯店主遲疑了一下,低頭看看兒子:
“馬丁大人的名聲,我確實也是聽說過的……”
他抱着兒子走過去。步子緩慢,小心翼翼,唯恐顛簸稍微大一點,兒子又喊肚子疼。走到桌邊,老牧師笑着起身,摸摸野蠻人男孩的腦袋:
“怎麼啦?”
“肚子疼……”
“是怎麼樣的疼?便祕嗎?拉肚子嗎?”
格雷特剛聽到這裏,耳邊忽然一靜,整個大廳裏的音量低了一多半。環顧四周,不遠處一個藍袍法師若無其事,收回手來:
“喫飯呢!”
格雷特忍笑。沒錯兒,除了醫生久經考驗百無禁忌,其他人在喫飯同時,最好還是不要考慮下三路的問題……
只不過,不能聽到那邊的辕熐闆r,確實有些可惜了。男孩,經常腹痛,治癒後容易復發,到底是什麼病?
蛔蟲?
嵌頓疝?
腸絞窄?
腸套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