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這資料有多少頁?”
“總共20年份的資料,每年一本,每本在700頁到800頁之間。”格雷特回憶着。塔靈很快給出反饋:
“每頁掃描、錄入需要12秒鐘,每本2.3到2.6小時,20年份,總共需要……”
“停!”格雷特大汗。20年份就是46到52小時,每小時1500貢獻點,他破產到不能再破產!“20本一起掃描錄入,做得到麼?”
“……”又是片刻安靜的計算。塔靈再次出聲:
“做得到。另需調用20名隱形僕役,控制翻頁,隱形僕役租用費用,10貢獻點每名每小時……”
“我找人來翻頁可以麼?”
“可以。”
格雷特鬆了口氣。每頁掃描、錄入需要12秒鐘,算上翻頁時間,在13到14秒之間。翻完最厚的一本記錄,需要3個半小時,再加上後續數據處理,至少需要4個小時……
哪怕半夜幹活,他也至少得準備4800貢獻點……
但是,這一下子就把5天的數據錄入,再加上後續不知多少天的數據整理時間,壓縮到了4個小時。順便大大提升了準確率……果然,做研究什麼的,氪金纔是王道嗎?
“塔靈,現在我的賬戶上,有多少貢獻點?”
格雷特出聲詢問。藍光在他胸前徽章上一掃,隨即給出答案:
“2998點。”
比上個月多了不少,大概是賣顯微鏡的分成入賬了,可還是不夠。奧羅拉見格雷特凝眉沉思,小心碰了碰他:
“哎,我這裏還有1500貢獻點,也是你的,你拿去用。再不夠的話,我們想法子借點兒?”
“借什麼借?”格雷特深吸一口氣。做研究什麼的,就該花研究經費,從來沒有從自己口袋裏掏錢的!
第二天,他讓奧羅拉去主持錄入工作,自己求見了防護系那位評審委員。左手記錄冊,右手錶格,陳述完自己的研究思路,理直氣壯,提出要求:
授予算力使用權!
或者,追加項目撥款!
“授權使用計算間?”白袍法師連連搖頭:
“議會沒有這個規矩。格雷特,你要知道,幾乎所有高階法師,都承擔着議會的研究任務。如果拿着議會的項目,就可以隨意使用計算間,結果肯定是大家擠成一團,最後只能靠搶的了。”
“那,追加項目撥款呢?”
格雷特追問。白袍法師繼續搖頭:
“一般情況是可以的,但是格雷特,你這個項目能不能成功,現在還不知道。想要說服評審會透支這麼大一筆,基本上不太可能。”
“那——”
格雷特有點着急。說真的,嘗過氪金的滋味,誰也不想回到苦哈哈死命肝的時代。再說了,人工處理數據的話,準確率和時間效率都是問題——
白袍法師微笑:
“不過也不是沒有法子。你可以先自己墊付,如果公共衛生機構建立成功,我就有把握說服評審會,把計算費用列入研究經費,到時候一起報銷就是。”
“……沒錢!”
“你可以貸款啊!”
白袍法師胸有成竹地笑了:
“魔法師管理部有專門的貸款機構。貸款5000貢獻點——唔,多貸一點也可以——指定用於這一次的研究項目。項目成功則由議會支付,項目不成功,你自費償還。評審委員會出個證明,你拿去管理部,他們一定會貸給你的。”
“……議會就不擔心我還不起嗎?”
格雷特忍不住吐槽。
還真不擔心。光是那個龍息之手,也就現在沒開放兌換,一旦開放了,5000貢獻點也就半年的事兒。白袍法師聳聳肩,並不想對格雷特詳細解釋,只是微笑道:
“你可以用你的法師塔做抵押麼。嗯,還款期限放長一點沒關係,放到三年好了,免息期半年,一年後開始還款,年利率5%——這個條件,不算欺負你吧?”
用還沒造起來,只存在於圖紙上的法師塔做抵押——很好很強大。除了評審會委員,大概也沒人能批下這種政策性貸款了。格雷特低頭思忖片刻,抬起手掌:
“成交!”
“成交!”
啪的一聲,兩位法師的手掌,當空交擊在一起。
還不起貸款是不可能的!這個項目肯定會拿下,哪怕爲了那些貧病而死的勞動者,我也一定要拿下!爲了數據準確,爲了有說服力,爲了早點能幫到他們——
先氪金再說!
當晚零點,20名死靈法師學徒排成方陣,各捧一本記錄冊,站在了雷霆塔的計算間裏。
“大家注意啊,藍光閃爍兩下說明掃描完畢,你們就翻過一頁,等待藍光再次閃爍……一、二、三!開始!”
第267章 你見過凌晨四點的法師塔嗎?
凌晨三點。
二十名死靈法師東倒西歪。
大部分人已經翻完手裏的記錄冊,趴在桌面上,腦袋埋在肘彎裏;剩下兩個倒黴鬼,強打精神支撐起眼皮,跟着藍光閃爍的節奏,翻一頁,翻一頁,翻一頁……
格雷特也快要睡着了。
天可憐見,自從穿越以後,他已經基本上不熬夜了。施法者需要充足的睡眠啊!不然明天沒魔法,沒神術啊!哪怕野外冒險,不到萬不得已的地步,傻子才讓施法者熬夜!
這一年多下來,他在急钥凭毦偷陌疽鼓芰Γ伎焱嘶瑴Q了……
“翻完了!”
“最後一頁了!”
連工作完成的喊聲都有氣無力。格雷特回過神,努力把自己從桌上撐起來,提高聲音:
“感謝各位的勤奮工作!雷霆塔第七層,我已經爲大家安排好了客房,各位可以抓緊時間睡一覺!我會向埃德加大法師表示感謝——”
死靈法師學徒們搖搖晃晃,魚貫而出。格雷特抓緊最後一個小時,在桌面上攤開表格,向塔靈提出要求:
“格雷戈裏先生!不分年份,每個年齡段,死亡人數和百分比!”
一道藍光落下。隨後,瓶裏的墨水自動騰空而起,在表格上一行一行,填上數字。
“具體到每一年,各個年齡段的死亡人數,和百分比!”
刷刷刷刷,連續20張表格,全部填完。類似【抄寫術】這樣的法術,直接從塔靈儲存的文檔裏調取數字,準確無誤填寫在紙上的格子裏。最後,還在表格角落裏加了一個祕法印記,塔靈出品,必屬精品……
“各年齡段,不同性別死亡人數和比例!”
“各死因的死亡人數和比例!”
“各死因的分性別比例!”
“各收入組的平均壽命!”
格雷特絞盡腦汁,費盡口舌。凡是能想到的統計方式,他都讓塔靈算了一遍——不算白不算,總不見得抄完了數字,他自己回去按計算器。再說,這個異界,也沒有計算器可用……
厚厚一疊表格全部填完,計算間裏的掛鐘,已經指向3點55分。格雷特收起表格,走出計算間。大廳裏空空蕩蕩,值夜班的老魔法師已經趴在桌上睡去,鼾聲正濃。
走道上,升降梯裏,空無一人。除了隱形僕役拿着掃帚,一下一下清掃着掃地,整座雷霆塔,彷彿全都陷入了睡夢之中。
不知爲何,格雷特心裏,忽然冒出了一個問題:
你見過凌晨四點的法師塔嗎?
現在,我終於可以說,我見過了。
不但見過法師塔,我還見過,凌晨四點的尼維斯城——
格雷特信步走到山頂邊緣,向下俯瞰。凌晨四點,整座城市還在睡夢之中,觸目所及一片黑暗。然而,在這暗沉沉的山腳下,也已經有燈火星星點點,亮了起來。
格雷特出神地看着。
有的亮點遠在海邊,或許是漁民在整理船帆和漁網,準備天矇矇亮就出海捕魚?
有的亮點在城市東南角,背地圖的時候,記得那裏聚集了許多作坊,是天沒亮就準備開工了嗎?
還有的亮點在城內街道上移動,或者從城外向城內移動,他們是在做什麼?爲城市送來蔬菜,肉類,牛奶,清潔的飲用水?或者,把這個城市昨夜積攢的污物,叱龀峭猓�
施法者有在深夜熟睡的權利,但是在這個城市裏,在這個世界上,許許多多的人,是沒有的——
他靜靜的站在山頂邊緣。伊格爾峯是王國最高峯,站在山頂,向西俯瞰海灣,向東則是一覽猩叫。瑳]有任何山峯能擋住它的陽光。
凌晨五點多,天邊顯出魚肚白,隨即,一縷紅光從羣山中躍起,照亮了格雷特炯炯的雙眼。
——這個世界上,就連陽光,也是魔法師比平民更早享受。
格雷特深吸一口冰冷的山風。他精神一振,看向並肩走出塔外,正在打哈欠的兩個追隨者:
“伯納德!奧羅拉!我們走!去好好看看這座城市,看看它的中層、下層和底層,都是怎樣咦鞯模 �
尼維斯城,法師之城。
這座城市以魔法議會爲中心,所有的一切不是爲法師服務,就是以法師爲核心生產力。
從小火車上下來,左手邊觸目所及,就是一棟一棟的花園別墅,格雷特和奧羅拉的住宅也在這個區。格雷特遙望着別墅外常青的草木,突然問道:
“奧羅拉。”
“啊?”
“別墅區用的水,是哪裏來的?”
這個問題他之前還真沒注意過。房子裏好像是有自來水的,反正洗手池也好,浴缸也好,他一擰龍頭就有水出來。但那水是從哪兒來的……
“魔法陣啊!”
奧羅拉理所當然地回答,甚至給了格雷特一個奇怪的眼神。能在別墅區買房子的,多半都是魔法師,一套造水術的魔法陣,誰還弄不到了?
就算不是魔法師,掏得起錢買房的,魔法陣買也買到了——
“啊呀!”
格雷特輕輕拍了下大腿。
他之前一門心思,都在自來水廠上打轉。可這是一個有魔法的世界,法師塔直接設水元素池,富貴人家裝魔法陣、神術陣,人家對集中供水、供給淨水,根本就沒有需求……
“不但我們這裏,”奧羅拉的說明還在繼續:“就是對面——”
他抬起胳膊,用力一揮。火車站右手邊,是尼維斯城最高檔的一條商業街,劇院、高檔餐廳、珠寶店、古董店等等,琳琅滿目,一眼望去金碧輝煌:
“他們也都用魔法陣的,不然,魔法師怎麼肯進?”
格雷特默然。他勒住坐騎,久久凝望着劇院金燦燦的圓形穹頂,凝望着眼前平平整整、一條縫都沒有的青石街道——很顯然,這樣的路面,只能用【化石爲泥】、【化泥爲石】塑形,凝望着街道兩側茸茸的細草。
草葉下方,水聲潺潺,很顯然,路面下方,還設置了非露天的排水渠。
這個區域,居民收入最高,平均壽命也是最高——足足達到了59歲。可想而知,如果不把宅邸的僕人計入,只算主人的話,人均壽命,還能再高一個檔次。
格雷特神色惘然。他抬起視線,目光投向無盡遠處的高空,再緩緩下移,彷彿在伊格爾峯頂俯瞰整座城市。然後吸一口氣,用力吐出:
“奧羅,我們到其他地方去看看!”
穿過核心商業區、繞過布里奇魔法學院。格雷特早已把城市地圖背得爛熟,不用任何人引路,直插城市東側。
腳下越走越是髒亂。
沒走多久,便從魔法塑形的路面,踏上了一塊一塊的石板路,再從平整的石板路,走上了凹凸不平、大塊粗糙岩石鋪成的亂石路。
奧羅拉已經小心地攏着長袍,生怕魔法袍上濺到一點泥水,格雷特卻微微皺眉,左右張望,絲毫也沒有嫌棄環境,要掉頭離開的意思。目光炯然,彷彿要把周圍的每個細節,都深深地刻在心裏——
這時他們已經走過了城市的中線。尼維斯城是一座海邊城市,沿着海灣,自然生長成一個U型。越過海灣末端,也就是U型的底部,一路向東,就從城市的核心區進入了外圍。
道路邊圍牆連着圍牆,裏面的房子都是又高又大,遠遠超過住宅所需。一根根菸囪噴吐着各色煙霧,黑的、黃的、白的、紅的,不一而足。風一吹,一股又酸又臭、還帶着異樣的味道,瞬間撲了他們滿頭滿臉。
格雷特順手就給自己套了個氣泡術:“這是什麼味兒?”
“酒糟吧。”奧羅拉聳聳肩。他自己家裏也是賣酒的,倒不像格雷特反應那麼大:“大概在倒酒糟的渣子吧——這個作坊挺大的,估計要倒一會兒。”
“他們往哪兒倒?”
格雷特追問。他很快就閉上了嘴:作坊側門裏出來兩條漢子,大冬天的,都光着膀子,上身熱氣騰騰。兩人合力扛着一個大木桶,用力扳倒,嘩啦一聲倒進旁邊的河水裏。
“直接往河裏倒?”格雷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奧羅拉攤手:“不然呢?——哎呀,沒關係的,反正直接衝到海里,也不會怎麼樣……”
怎麼不會!污染很嚴重的好麼!格雷特剛要辯駁,河對岸一扇門也開了,一個木桶嘩地傾倒出來,深藍色的水浸過地面,直接淌進河裏。不一會兒,潺潺流動的小河,就成了半邊靛藍,半邊濁黃,奇異噁心的模樣。
“對面是染坊。你看,酒糟還算好的……”
格雷特一言不發,勒馬往下游奔去。順着河水,他又看到了屠宰場傾倒的血水和內臟、皮革作坊傾倒的鞣料、養豬場傾倒的豬糞……越往下,那條河越是惡臭難聞,最後,各種污物載沉載浮,乾脆連肉眼都能看到。
“那麼……他們喝的水,從哪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