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我剛纔觀察到的思維奔逸,有沒有其他表象可以佐證?
死靈魔法會不會影響人體激素分泌,進而影響人的精神狀態?
破異界也沒地方做腦電圖,也沒法做個生化常規什麼的……
“呃……如果不方便的話……”
“方便!當然方便!”
林恩法師熱情洋溢地向前走了一步。格雷特躲閃不及,被他一把抓住雙臂,唾沫星子直噴到臉上:
“雖然主持法師塔的那個北地佬又胖、又暴躁、又愛喝酒,可是,他曾經和我一起探索過霍爾海峽,一起和光輝教會的鐵殼子幹過仗!親愛的朋友,你放心,有了我的推薦信,他是絕對不會不收你的!”
死靈法師風一樣地捲到了書桌跟前,攤開羊皮紙,一揮而就:
“拿去!”
“呃,太感謝了……”
“小事一樁!”林恩豪氣地揮了下手。他瞥了一眼門外,忽然龠赓獾匦α似饋恚瑴惤窭滋兀�
“對了,那個騎士的手,真廢了啊?治不好了?”
“他沒縫肌腱嘛。”格雷特攤手。
“你能治嗎?”
格雷特遲疑了一下,沒點頭,也沒搖頭。手部肌腱縫合什麼的,他真要做也能做,但是,主要還是手外科的活兒——這手術精細,肌腱、血管、神經一條一條縫合,戴着顯微鏡才能做得好。幾個小時做下來,顯微鏡一摘,天旋地轉。
而且這破地方沒顯微鏡,沒顯微縫合專用的針線。治療效果,雖然比不治好吧,那也可想而知。
再說他也不擅長這活計。格雷特記得清清楚楚,前世當年在學校裏的時候,他一節課只能吻合四五條小鼠尾巴——小鼠尾巴上的血管和手部血管粗細相仿,是練基本功最便宜的素材。
而班裏最強的同學,就是後來被手外科搶去的那哥們,最高紀錄,12條。
然而在死靈法師林恩眼裏,格雷特沒有否定,顯然就是肯定了。死靈法師目光大亮:
“那到底要怎麼治?……要不然,我把他拖進來,你當場治給我看?”
沒麻醉,沒消毒,沒止血,直接上手?這太粗暴了絕對不可以的!
格雷特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或者從哪裏開始吐槽。然而死靈法師已經行動起來,一揮手,分隔大廳和內室的石門再次洞開,黑貓縱身一躍,跳下地面。
格雷特就看見眼前閃過一道黑光。那隻名爲“特洛卡先生”的黑貓,跳起來的時候還是正常體型,落地時已經變成猞猁大小,衝到門口時,個頭赫然趕上了豹子。
猛獸低沉的咆哮中,響起一片嘎拉拉的白骨碎裂聲,緊接着,就是羅曼騎士的慘叫。
“放開我——放開我!”
羅曼騎士不斷掙扎,聲音越來越近。大廳裏驚呼四起,不知多少人被這個變故驚動,唐納德神官的聲音格外響亮:
“放了他!法師大人,求求你放了他!——格雷特!格雷特!!!”
格雷特怔在原地。
來到異界兩天,被按在地上,被長劍指住喉嚨,被強制徵調,被怪物撲擊……經歷的危險,比他過去一個月甚至一年都多。
可是,從來沒有哪個時刻,像現在這樣讓他渾身發冷。
幾小時前還是高高在上,甚至可以威脅到他生命的人,現在被一隻魔寵叼着往裏拖,只因爲死靈法師一個好奇,想看點兒沒見過的手術。
人爲刀俎,我爲魚肉。
可是這樣一個世界,上一刻的刀俎,下一刻或許就成了魚肉,又哪裏說得清楚?
“這不好吧……”
格雷特腦袋搖得跟風車似的。死靈法師卻以爲他和騎士有仇,不願出手醫治,努力勸說:
“治一下給我看看吧!大不了你先治好他,然後我再……”
手掌當空一劃。格雷特大汗,繼續搖頭。一顆腦袋嗡嗡作響,感覺自己兩隻耳朵六塊聽小骨,都快給搖出來了。
“不想殺人嗎?那就……先治好,再把他肌腱切斷?”
兩句話的工夫,變形成豹子的黑貓,已經叼着騎士到了石門前。生死關頭,重傷的騎士爆發出了最大的潛力,雙手死了命地摳住石門邊緣。昂起頭死死地盯着格雷特,目光又是憤恨,又是絕望。
咔嚓!
石門的棱線在騎士指尖斷裂。格雷特整個人哆嗦了一下:
“不行!”
他轉過身,橫跨一步,攔在死靈法師面前。直視着對方的眼睛,目光堅定:
“我是不會做這種事的。我發過誓,絕對不用醫術害人!”
第25章 我要當元素法師!不要當死靈法師!
死靈法師期待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瞟了死命掙扎的羅曼騎士一眼,又轉回目光,靜靜地凝視着格雷特。雪白的燈光從屋頂上洶湧而下,照得他眼窩和顴骨下方的陰影異常濃重,那張皮包骨頭的瘦臉,與骷髏越發相似了幾分。
格雷特心臟一抖。對方是死靈法師,比他強得太多,身邊一個寵物就能吊打他。拒絕了他的要求,自己……會不會被綁起來解剖啊?
格雷特心裏抖啊抖的,背後一片一片地沁出冷汗,卻毫不退縮地與死靈法師對視。雙拳緊握,膝蓋用力向後彆着,維持住兩條腿不要發抖……
醫生的原則還是要維持的!爲了一己之私,就隨意地在患者身上動刀子,這種做法,堅決不可以!
格雷特的神情太堅定,目光也太清澈。死靈法師林恩和他對視片刻,聳聳肩,揮一揮手。黑貓叼着騎士扭頭返回,把人再次丟進了白骨監牢。
石門關閉。所有的叫罵、驚呼和慶幸都被關在了門外,死靈法師林恩望了一眼石門,再次看向格雷特:
“可他要是害你呢?!”
“我會反殺回去。”
格雷特昂然回答。頓了一頓,又補充了一句:
“但是——我絕對不會,用醫術去害任何一個人。”
那是前世入行之初,成爲醫學生的那一天,就許下的誓言。
林恩默然。他看着格雷特生氣勃勃的少年面孔,出神片刻,嘆了口氣:
“以前,我有個朋友……也是像你這麼想的。”
“後來呢?”
“後來……我成了死靈法師以後,爲他報了仇。”
“對不起。”
格雷特連忙道歉。想了想,努力找補一句:
“要不然,縫合肌腱的手術,我做一遍給你看吧?——給我只動物,大點兒的就行!”
“啊哈!”
林恩樂了。
半小時以後,格雷特也開始眉飛色舞。他面前的平臺上捆了一隻活羊,特洛卡先生不知從哪裏抓來的,咩咩地叫。側面小桌上,排開一溜手術工具:各種尺寸的手術刀、手術剪、拉鉤、鑽孔的弓鑽……
雖然刀刃的鋒利程度一言難盡,消毒更加不敢去想,可是,畢竟是手術器械啊!
他又摸到手術刀了!
幸福指數+1,+1,+1……
“這些能用嗎?”
林恩熱切地看着他。格雷特把所有器械一個個摸了一遍,抬頭看看屋頂,嘆了口氣:
“缺東西。”
“缺什麼你說!”
“彎針、電刀……算了,烙鐵燒一個,持針器就算了,唉,好不習慣。再給我拿兩把尖嘴鉗子,沒有鉗子的話,鑷子也行!”
備皮,清潔。格雷特左手鑷子夾起羊腿上的皮膚,拇指與中指、無名指、小指夾持手術刀的刀柄,食指按在刀背,開始絮絮地附贈解說:
“那,這種握刀的方式是持弓法。爲啥叫持弓法?”——完了,這世界上有小提琴嗎?
格雷特大腦飛轉。算了,沒有小提琴也有馬頭琴,沒有馬頭琴可能還有二胡,總之世界上各個民族,都有些用來拉的琴。格雷特飛快比了個手勢:
“就是持琴弓的法子啦。這樣握刀,切下去的力量比較大,通常用來切開皮膚和肌肉……”
“是嗎是嗎?我仔細看一看……”
林恩毛茸茸的大腦袋伸了過來。格雷特刀下的羊腿上,立刻落下一大片陰影,遮得他什麼都看不清了。
“哎你往後退一點……嘖,還是看不清,你這燈光不行啊!能不能弄個無影燈來?”
“什麼?燈也有無影的?!”
格雷特不得不放下手術刀,先滿足林恩的好奇心。一個寫寫畫畫,一個敲敲打打,折騰了能有一個小時,格雷特印象中最奇特的一盞無影燈,在手術檯上方搭建完成:
四根白骨手臂以脊柱爲中心,相互交叉,搭成十字。四隻手各握着兩根肋骨,組成一個兩人合抱的大圓,圓圈裏密密麻麻吊着幾十只骨手,每一隻骨手,都握着一根附魔的熒光棒。
格雷特:“……”
好吧,至少光源滿足要求了不是嗎?而且骨手握着熒光棒倒垂下來,無論如何,還方便調整方向……
他在無影燈下痛痛快快地做了一整晚手術。切斷肌腱,用鑷子從肌肉深處拔出縮回的肌腱,拉伸,修整形狀,治療術癒合。繼續解剖,繼續縫合,最後,把那隻可憐的羊宰了,兩人一貓痛痛快快喝了一鍋羊湯。
第二天早上,格雷特拎着兩個皮箱,被死靈法師戀戀不捨地送了出來。
一箱是之前用過的手術器械,另外一箱,則要貴重得多。一件件放在紅絨襯墊的格子裏,晶明透亮,全是玻璃。
燒杯、燒瓶、坩堝、攪拌器、天平……
赫然是一套基礎鍊金用具。
箱子裏沒有什麼藥材或粉末,然而僅僅這一套鍊金用具,就已經價值不菲。格雷特有些不安:
“這太貴重了。”
“不,這不算什麼。我的朋友——”死靈法師大力搖頭:
“在法師當中有一句諺語:沒有任何知識是無價的。昨天晚上,你慷慨地與我分享了那麼多知識,也請允許我和您分享一些東西吧。這些小玩意兒——”
他手臂一揮,在皮箱上方劃了個大圈子:
“每個法師都應該有一套!每個!親愛的朋友,你相信我,只要你加入我們學派,得到的用具比這要精緻得多!”
精緻得多?
有顯微鏡嗎?
有離心機嗎?
有紫外分光儀嗎?
實在不行,給我個移液器也行啊!
格雷特默默吐槽。既然啥都沒有,那他還不如自己想辦法攢了。相對而言,加入自己感興趣的學派,顯然更加重要。
我的消毒櫃,我的培養皿,我的分離、提純、分析合成各種藥劑的設備,我的X光B超核磁共振……
元素學派,鍊金學派,靠你們了!
格雷特沉浸在美好的希望當中。死靈法師林恩走在他身邊,喋喋不休地勸說着。順便一眼一眼地看着格雷特,以及他手裏的箱子,恨不得連人帶箱子搶回黑鴉沼澤:
“親愛的朋友,你真的不考慮當加入我們學派?真的,只要你點一點頭,我立刻送你回去見我的導師,保證你享有正式法師的待遇!你要知道,就算拿着我的推薦信,你去城裏法師塔也只能從學徒做起……”
“可是我真的對元素法師感興趣……”
第26章 穿越異界的我成文盲了?
格雷特拿着推薦信直奔法師塔。
神殿的搜索隊耀武揚威來,灰頭土臉撤。還沒到達目的地,已經惹翻了一位死靈法師,隊內最強戰力被人家重傷。眼看着在往前走也討不了好,只能先撤回神殿,修整治療。
至於接下來是探索、是報復還是別的怎麼樣,那都是以後的事情了。
就連唐納德神官,本來想和格雷特再聊兩句的,也只能遺憾地看了他一眼,頭也不回地登上馬車,揚長而去。
神殿衛隊都撤了,自然也不會再管城衛隊的事情。格雷特和隊友們商量了一下,折返埃德蒙大叔的農場,和卡倫隊長匯合。向埃德蒙大叔借了幾匹坐騎,抄小道趕路,直接回城。
神殿衛隊喫了這麼大虧,難保不找人撒氣,萬一把失敗的理由推在他們頭上,靠幾個最底層的戰士,那是肯定扛不住的。爲今之計,是要趕快回營,向上報告。
就連戰神神殿的小牧師約翰,也取消了回家探望的行程,扭頭返回神殿。
格雷特在快進城的時候和他們分開,轉向法師塔。哈特蘭城有且僅有一座法師塔,不在城內,而是矗立在郊外的山丘頂端。山丘上樹林茂密,揚起頭來,只能遠遠地看見一點兒塔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