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卡萊爾大法師就沒這麼淡定了。第一天數據沒增長,無所謂,正常的;第二天也沒增長,沒那麼快;一直到第七天,格雷特的精神力數值動也不動……
“他這幾天到底幹什麼了?不會在睡覺吧?還是魔法師等級不升,精神力真的漲不上去?”
他在老師房間裏走來走去,把地板踏得一片山響。迪卡爾大師託了託單片眼鏡,鏡片裏噼啪作響,閃過一道小小的電光:
“怎麼了?現在這樣就急了?耐心一點嘛——每個魔法師都有自己的道路,比如你,當年我要是不放你去報仇殺人,你在大關卡上,至少得再卡一年吧?”
卡萊爾大法師訕訕告退。回到辦公室,正看見鍊金工會的副會長,《點金石》總編,那個天天喜歡穿工裝的老頭兒在他門口,揹着手踱來踱去。見他返回,上來一把抓住:
“格雷特呢!放他出來!我有事找他!——顯微鏡我做好了,他答應的論文呢!”
卡萊爾大法師:“……放手!”
奈何他真的扛不過對方。工裝老頭兒是15級的魔法師,他自己是14級——別看只有一級之差,在魔法師裏,這戰鬥力就差了一個大臺階。15級開始已經能釋放8階魔法,14級只能釋放7級魔法,人家一個,至少能打他兩三個。
更不用說他是塑能系,對方是變化系的鍊金術士,日常和扳手、錘子、魔偶打交道,工裝下面的肌肉,比他強大了不止一籌……
兩人在辦公室裏糾纏半天,卡萊爾大法師險些被對方一把拎起來,嘩嘩抖掉一堆零件。武力值被碾壓,他也只能答應了對方的條件,把格雷特放出來。工裝老頭兒一揮手,三個長寬一尺半、兩尺高的木箱無聲落下,在格雷特面前排成了一排。
“一個單筒顯微鏡,一個雙筒,一個雙筒帶轉盤的。——我這裏完成了,你的論文呢?”
“在研究了在研究了!”格雷特答得爽快。“已經找到了正確的實驗方法,還要培養、分離、驗證……等我回實驗室,再給我一個月時間!”
“那就去做啊!就等你了!”
“不行!”卡萊爾大法師抬手一攔。魔法徽章勾動在法師塔的權限,電光交織,瞬間封住了法師塔的門:
“光輝之主教會的間諜正在外面活動,他不能離開法師塔,不安全!”
“就那條船?”老頭兒嘲笑。身爲鍊金工會的副會長,他的消息來源,比格雷特要靈通多了,開口就掀卡萊爾的老底:
“得了吧,不就是巡邏隊在海上,抓住了一條夾帶間諜的船麼?人又不是沒抓住,還這麼警戒幹嘛?——我看啊,你就是找個理由把他關起來,好讓他安心進階,別在外面不務正業!”
“可是那船上還有人逃掉!——而且對方在尼維斯的接頭人,據點,這些也沒有找到!現在議會正在搜捕,像他這樣的,還是呆在峯頂比較安全!”
手一指,格雷特胸口的法師徽章上,四道白環一圈接一圈向內擠壓。當中兩顆銅星可憐兮兮,縮成一團,都被擠得快要沒有地方了……
“也不差這一點!別人又不是衝着他來的!”
“還是安全點好!”
兩個大魔法師一個仗着地利,一個仗着等級,相對吹鬍子瞪眼。格雷特左看右看,弱弱地舉起一隻手:
“可是大法師閣下……一味把我關在法師塔,我真的進不了階……我估計,等我這個項目做完,差不多就能成三級法師了……”
“那就在這裏研究!”
“不行!必須在山下那個實驗室!在這裏,一旦出事兒,會死一片人的!”
格雷特跳腳。卡萊爾大法師交抱起兩條胳膊,一揚下巴:
“證明給我看!”
“證明就證明!”
格雷特大步出門,在峯頂上轉了兩圈,揀人流最旺的地方隨便抓了一把土。然後,加水、震盪、取菌懸液、加入培養基、催生魔法上陣……
催生、鏡檢觀察菌落、分離、再催生。連續幾輪以後,把培養出的菌羣混進草葉,放進兔弧�
幾小時內,兔子們不同程度地出現腹瀉、嘔吐、脫水等症狀。觀察24小時後,十隻健康成年兔子,已經死掉了一半,另一半也是奄奄一息。
“相信我,各種瘟疫的種子,我能做出10種不帶重樣的。”格雷特諔┑乜醋艃晌淮蠓◣煟�
“通過水源傳染的,打噴嚏咳嗽傳染的,手指弄破了傳染的……研究這個東西,真的要在山下,空曠地區,遠離人羣。山上根本沒有隔離和防護條件,萬一我做的東西泄露了,整個伊戈爾峯,弄不好要一死一片的!”
第227章 格雷特·瘟疫公司·諾德馬克駕到!
血淋淋的事實面前(有的兔子真的吐出了粉紅色的泡泡),格雷特終於被遣送下山。工裝老頭兒一直送他到小火車的車站,亦步亦趨,戀戀不捨:
“你可快點兒做啊!高精度的顯微鏡,我們已經做好30臺了!”
“放大100倍的,都賣掉了,倍數再大的太貴了沒人買,只等你的論文出來,去坑那幫黑鴉沼澤的傢伙了!”
格雷特:“……”說話要講良心啊!什麼叫坑!你給我翻譯翻譯,什麼叫雞巴的坑!
以細菌的大小,本來就只有鏡檢才能看到嘛!只有把放大倍數提升到1000倍,才能辨認細菌的特徵嗎!只有把細菌染色、各種檢驗方法都弄出來了,再加上動物實驗,才能確定是哪個病菌,導致了哪種疾病!
我給他們提供研究工具,還把道路鋪平了一段,自己賺點兒錢,這難道不是兩全其美的好事嗎?還說坑,哪裏坑啦!
他去的時候一輛馬車,回來以後,實驗室陸陸續續,來了好幾輛馬車:
一位鍊金術師專門爲他送來了定製的無影燈,裝在單獨砌出來的解剖間裏,還調試了大半個小時;
另外一位鍊金術師帶了兩個空間袋,一瓶一瓶,放下了市面上和實驗室裏能搜刮到的所有染料,和所有能染上顏色的液體和固體,以及酒精、硫酸、硝酸……一大堆藥物;
第三個上門的鍊金術師,奉命來和格雷特結算:無影燈還沒賣出去,顯微鏡都是用貢獻點結算,除此之外,格雷特拿到了足足87枚金幣,5枚銀幣,9枚銅幣——鉛筆的銷售分成。
必須說,鍊金工會的生產能力和銷售能力,是真的相當出色。
哎呀!
又有錢了!
又有金幣了!
又可以造,不,又可以有錢能使磨推鬼,支使金幣幹活兒了!
聽着叮叮噹噹的錢幣響聲,格雷特喜上眉梢。
他這邊剛整理好東西,很快就來了第四輛,第五輛,第六輛——這次不是馬車,而是人力拉動的平板車。滿滿一車兔子,一車喂兔子的飼料,一車海草和海石花,上面放着幾大塊牛羊肉,色澤鮮豔,一看就是今天剛殺的。
啊……這得要多少錢……
伯納德在旁邊兩眼放光。格雷特看了他一眼,癟癟嘴,心痛地掏出錢包。我的金幣,我的小錢錢,還沒焐熱就要說再見了……
“這……不用大人付錢、不用大人付錢。”跟隨押車的老闆趕緊上前,點頭哈腰,連連擺手:“議會已經付過了!”
格雷特轉臉看他。這老闆穿着一件古銅色的絨布外套,領口、下襬都磨得發白,袖口隱蔽處,用藍色絲線繡了個小小的六芒星。隨手扔個鑑定術上去,六芒星上騰起一片虛影,顯然是得到議會授權的供應商。
格雷特略略放下心來。再往下看,老闆腳下高筒皮靴濺滿了泥點,還散發出一股魚腥味,顯然是從港口區那邊吡撕2荩苯舆到這裏來。他從第二輛馬車後面奔到最前方,點頭哈腰,遞上一張折了兩折的單子:
“大人您覈對一下,數量沒問題的話,我去和議會結賬。”
格雷特眼神一掠,就看見單子右下角上,閃着一個黑魆魆的骷髏頭標記……
他打開單子。標記上面冒起一縷黑煙,那骷髏頭上下頜一張一合,發出乾澀的機械音:
“小格雷特,你快點做啊,瘟疫分支都等着呢!”
格雷特:“……”不是,這個項目已經轉到黑鴉沼澤去啦?
鍊金公會好快的手啊!還是你們不想出錢,直接拿之前的論文忽悠黑鴉沼澤當了金主,掛出項目單子來了?
不管怎樣,有人付錢還是很爽的。格雷特頓時嘴也不癟了、心也不痛了,腦袋也挺得筆直了。他一目十行掃過單子,一扭頭,指揮野蠻人:
“伯納德,去數一下兔子!車上一共20只,看數量對不對,是不是每隻都很健康!”
實驗動物到位,實驗器材到位,各種實驗材料——比如撞大咦黾毦旧母鞣N染料、做瓊脂的海石花、做肉湯培養基的牛羊肉……也一一到位。格雷特就此閉關,開開心心地倒騰起他的青黴素來。
嗯,實驗室的環境真不錯……不愁喫,不愁穿,不愁風吹雨打。除了實驗室吵了一點兒,外面時不時地路過馬蹄聲,基本上沒有可以挑剔的地方。
當然,這種馬蹄聲,也是因爲尼維斯城擴大了警戒範圍,把他的實驗室也包了進去,還是很有安全感的嘛……
“啊……做實驗、做實驗、做實驗……”
做細菌培養實驗其實很枯燥。特別是你培養基要自己煮,顏色要自己染,碘酒什麼的,要從自己動手焚燒海草開始……
如果只是科學愛好者,動手做個實驗娛樂一下,那也就算了。做出成果算是添加了成就感,做不出成果也無所謂,反正已經享受了過程。
但是,格雷特同學是要靠這簡陋的實驗條件,真的做出成果來的……
“啊——還有500份樣品要染啊啊啊啊啊啊~~~”
空空蕩蕩,只有他一個人的實驗室裏,格雷特發出了由衷的哀嚎。
細菌染色是個技術活,也是個靠材料的活。在哈特蘭城,格雷特搜刮了全城的染料,一樣一樣嘗試,也只找到了一種從木頭裏提煉的染料,可以把細胞染成淡淡的藍色。
魔法議會的儲備,比起小小的哈特蘭城要豐富許多,送到實驗室的染料足有三四百種——算上還要用酸、用鹼、用各種化學品折騰一遍,這個工作量,越發可怕到讓人不敢直視。
但是這麼一大堆材料,除了增加格雷特的勞累之外,並沒有多少成果——除了一種紅色染料,別的要麼染不上去,要麼,用水一衝就能衝下來。
“我要龍膽紫!結晶紫!”格雷特憤怒掀桌。有碘了,有紅色染料了,再給他龍膽紫,他就能區分革蘭氏陽性和革蘭氏陰性!但是,一切的前提,是讓他得到龍膽紫!
格雷特憤怒書寫,削尖的鉛筆抵在白紙上,連戳了兩個洞。他的需求清單被供應商老闆帶回,第三天,就有魔法師專程上門,送來一空間袋的材料:
“這是我們新找到的紫色染料。這是海螺紫,這是山菅紫,這是紫膠蟲粉末,這是紫草紫……這是龍膽花提煉的溶液,雖然不是紫色,但是我們也帶過來了,對了,這裏還有兩捆龍膽花……然後,龍膽是沒有的,但是這裏有不同種類的蛇膽和魚膽,你看着用……”
格雷特:“T_T……”
當年那位革蘭氏前輩是怎麼找到龍膽紫的來着?這玩意兒的化學式是什麼?怎麼合成的?
格雷特努力搜索枯腸,依稀記得,這東西是氯化四甲基副玫瑰苯胺、氯化五甲基副玫瑰苯胺、氯化六甲基副玫瑰苯胺的混合物……
光名字已經足夠拗口。如果不是穿越一回附送了記憶力,他連正式名稱都背不出來。至於這玩意兒到底怎麼製取,格雷特表示,他並不是化工專業……咳,隔壁藥學專業做過龍膽紫麼?
我太難了,我什麼也沒有……
何以解憂,唯有解剖。格雷特把自己弄出來的細菌催生、提純,再催生、再提純,變着法子,往兔子們身上折騰:
摻在飼料裏,餵給兔子們喫;
讓兔子們的鼻腔、呼吸道里抹;
在兔子皮膚上割開一道小口子,往皮膚創口上抹……
然後,觀察、測量體徵、記錄病程。等兔子死掉了,或者半死不活奄奄一息的時候,再把它弄死,一個個器官依次剖開,觀察器官受損的情況。
好在還能解剖,還能每天解剖十幾二十只兔子,保持一下手感……每天培養培養染色染色,他都要以爲自己不是外科醫生了,改行去檢驗科了……
“嗯……A03號兔子,全身呈現脫水錶現,皮膚乾癟無彈性,皮下組織和肌肉脫水,心、肝、脾因脫水而縮小……小腸明顯水腫……腎臟壞死……”
格雷特看一眼,記錄一筆。全部寫完以後,又飛快的掃了一眼之前的記錄:
“21日早上八點05分飼餵。下午2點37分開始發病……排泄物呈米泔水樣……排泄物進行塗片鏡檢,結果如下……”
記錄冊一角,還畫着一副手繪的示意圖,上面的細菌像一個一個的逗號,又一羣小蝌蚪似的,成羣排列,邉踊顫姟�
很好,結合細菌形狀、發病過程、死亡時間和屍體解剖結果,基本可以肯定,這玩意兒,九成可能是霍亂弧菌。
格雷特露出了滿足的笑容。他順着記錄冊上的編號,小心取出兩個培養皿,單獨收藏。一個用來給死靈學派交賬,另外一個,留着準備做霍亂疫苗——
生在這個要啥沒啥,全靠體質和治療術硬扛的世界,沒有幾樣疫苗傍身,總覺得安全感十分低落。
再環顧這個儲物櫃,格雷特的笑容,更加輕快了一分。疑似金黃色葡萄球菌,培養完成;疑似綠膿桿菌,培養完成;疑似痢疾桿菌,培養完成……
連今天的霍亂弧菌在內,他已經培養、分離、驗證了七種致病細菌,再有三種,就可以結題交差了!
嗚……但是青黴素爲啥還沒有找到……
明明他已經這麼努力了,每天都攤一桌子培養皿,往金葡菌、結核分歧桿菌,各種細菌的培養基裏撒土,撒灰塵,撒各種想得到的東西……
爲什麼?幸吲瘢瑺懯颤N就不肯眷顧他呢?
“啊啊啊啊——天都要涼了,再拖下去,甜瓜就要沒有了呀!”
青黴素的幸呶铮∽顝娕囵B基!天再涼了就要沒有了,他想快點弄出這種抗生素來,希望就更少了呀!
第228章 《奧術》學術年會
格雷特奮力肝了整整兩個月。從金風送爽、入夜微涼的八月底,肝到草木凋零、冷雨瀟瀟的十月底,每天工作12小時,仍然沒有肝出青黴素來。
當然,其他方面的成果倒是十分豐富:
各種染料加酸,加鹼,加熱,來回折騰,很是折騰出來一批新的東西,如果願意賣給鍊金工會的話,大概能賣個好價錢——可惜主角根本懶得整理了去賣,嫌太浪費時間;
答應黑鴉沼澤的十種致病菌,已經分離、提純、培養完畢,動物實驗和實驗記錄都已經做完了,要想結題,隨時可以交出去;
野蠻人喫胖了一圈——每天製作培養基用的材料就那麼多,剩下的牛肉、羊肉、海草、海石花什麼的,煮的煮,烤的烤,絕大多數,都進了野蠻人的肚子……
唯一的煩惱,就是青黴素始終沒有進展。
所以格雷特也遲遲不敢結題。開什麼玩笑,萬一那幫黑鴉沼澤的傢伙做實驗high過了頭,把這些傳染病菌胡亂繁殖、胡亂拋灑,真的弄出瘟疫來怎麼辦?
靠神術治療顯然是杯水車薪。哈特蘭城那次細菌性痢疾爆發,已經很明顯了。到那時候,手頭握着一瓶抗生素,纔是鎮壓瘟疫的底氣!
“伯納德——明天再跑遠一點兒,看有什麼斑斑點點、一片一片的綠黴,不管是長在土上的、書上的,還是各種瓜皮上的,都給我刮一片回來!”
“好的,老闆!”
“再買一堆水果回來,切開放着,讓它長黴!”
“沒……沒問題,老闆。”
“放水果的房間再加一個火盆,暖和點兒,不然黴不肯長。對了,你別在那個房間裏待着,長黴的房間待時間長了不好!去別的房間烤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