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她慢慢地說着,幾乎忍不住淚意,聲音裏帶上了絲絲縷縷的哽咽:
“對不起,大法師閣下……是我害了那位產婦,是我害了她……原來,真是我害了她……”
惑控系的魔法師,以前不是沒有向孕婦釋放過【魅惑人類】,但是,一則不像她那樣,一口氣連放好幾個;再則,對方可能不是孕晚期。
孕婦隨着懷孕階段的推進,體內那種物質的濃度逐漸升高,到了孕晚期,大約是正常人的3~4倍。而【魅惑人類】這個法術,也會讓體內這種物質的濃度升高……
三四倍乘以三四倍,一口氣到了十來倍,就和分娩階段,產婦血液中這種物質的濃度相同。於是,觸發分娩,而且是觸發了過度增強的宮縮……
那個孩子本來就不太好,宮內缺氧。宮縮過強,孩子更加不可能生下來,不管是因爲缺氧太厲害還是什麼原因,送到醫院,緊急行剖宮產手術,也沒能救回來。
格雷特長長地嘆了口氣。這個原因,他倒是不意外,或者說,潔麗雅從頭到尾的諸多研究,只是證實了他的揣測。
他籲一口氣,柔聲道:
“這不全是你的錯,是我們對醫學領域,知道得實在太少。——好了,事情已經發生了,你該想想別的東西。
比如說,這個研究,有什麼作用?怎麼把它變成好事,怎麼把這項成果,用在幫助孕婦和產婦身上?”
第1847章 伯爵大人,不肯接受賠償的話,我們合作吧?
這一期的《生命》,又一次在魔法界引起了轟動。
“……我們發現,【魅惑人類】會在人體內,激起某種物質的升高。而這種物質,會改善緊張、焦慮、抑鬱等問題,調節情緒,緩解壓力。
我們認爲,【魅惑人類】讓人認爲施術者是值得他信賴的朋友和同盟,機制可能與這種物質有關……”
惑控系傳奇,【哲人之玫瑰】阿爾梅達女士,仔仔細細地看着論文,目光從每一張表格、每一個血樣數據上掠過,神情異常專注。
她忽而點頭,忽而搖頭,有時微微而笑,有時候,指尖又跳起幽幽的魔法光輝:
“僅僅發現了這種物質,就覺得【魅惑人類】的機制可能與某些物質有關,這個猜測,證據還不太足。還需要很多研究,很多驗證纔行……”
但是,這只是第一段,後面還有茫茫多的內容。從論文的摘要來看,後面的內容,纔是小格雷特想要研究的重點:
“我們發現,【魅惑人類】激發升高的幾種物質中,其中某一種,在孕婦體內達到一定濃度時,會引起劇烈宮縮。對於臨產的孕婦,這種物質,會讓她很快進入生產狀態……”
原來是這樣嗎?
小格雷特想要研究的,想要知道的,原來就是這個嗎?
阿爾梅達女士饒有興趣地彎起了脣角:
什麼法術激發某種物質啊、什麼這種物質對意識的影響機制啊、什麼法術作用於人體的原理啊,小傢伙不是很感興趣,也不是很想知道。
他一心一意,就和這種未知物質死磕上了:
“我們向實驗室用兔釋放【魅惑動物】,隨後,在兔子體內,我們測到了與人類體內相同的某些物質。
經過多方研究,我們發現,兔子腦垂體後葉,是分泌這種物質的器官,這種物質在腦垂體後葉的含量也特別大……”
這是怎麼研究出來的?阿爾梅達女士好奇地看下去,忍不住笑了出來:
“怪不得要找惑控系的施法者入局……這種方法,還真是惑控系最熟!”
這些年,惑控系在研究大腦的過程中,積累了無數研究方法。首先當然是織一個密密的銀絲網,把人的腦袋罩在裏面;
其次,是把人的頭髮剃光,然後,在腦袋上貼密密麻麻的電極片,以測量腦電波的變化;
再次,是刺破頭皮,往裏面插進各種各樣的電極針——這種方式確實很痛苦,但是,一些因爲貧窮,拿錢來配合治療的受試者,以及那些罪犯和俘虜,並沒有選擇的機會;
最後,當然是……揭開顱骨,暴露大腦?想什麼呢,施法者們的辦法比這優雅多了。拜這些年和塑能系的良好關係所賜,塑能系幫他們設計了非常精妙的方法:
用電磁波,織一張細細密密的“網”,包裹住大腦,或者大腦的某一部分。然後,施法者對受試者釋放惑控系法術,觀察法術有沒有起效……
用這種方法,惑控系已經成功地確定了許多種法術,到底作用於腦子的哪一部分。大腦左葉還是右葉,或者小腦,或者腦子的其他部分,或者腦垂體什麼的?
像這一次,他們就是用無形的電磁網罩,罩住兔子的腦子各個部分,然後確定,腦垂體後葉是【魅惑動物】的接收器官,也是這種物質的分泌器官。
接下來就簡單了,簡單粗暴地給兔子施法,切除腦垂體後葉,將乾燥粉末溶於水後,給懷孕兔子注射。注射濃度達到一定量,觀察到未足月的懷孕母兔,開始分娩……
“這像是死靈系的手筆啊……”阿爾梅達女士感嘆。這位惑控系傳奇,出於惑控系一貫的細膩和敏感,對死靈系相當之不感冒;
連帶對於小格雷特,也難免有點兒嘀咕:好好一孩子,怎麼就和那些骨頭走得這麼近呢?是的,他是沒有進死靈系,可是那思維方式,和死靈系也太像了!
即使是阿爾梅達女士,也必須承認,這嘁哩喀喳的一頓切,一頓剖,在證明【魅惑人類激發的某種微量物質,有助於孕婦發動分娩】上,還是很有用的:
取分娩中母兔的腦垂體後葉提取物(感謝兔子一胎生好幾個,切兔子的時機比較好抓),給懷孕母兔注射;
再取釋放過【魅惑動物】,甚至【魅惑人類】的未懷孕雌兔,甚至未懷孕雄兔,腦垂體後葉提取物,給懷孕母兔注射;
可以證明,在釋放【魅惑動物】、【魅惑人類】次數夠多的情況下,後者促使母兔分娩的能力,等價於前者!
“小格雷特這傢伙,他知不知道自己做出了什麼啊……”
阿爾梅達女士輕輕吁了口氣,眼神悠遠。
在她看來,這個研究最重要的成果,不是促進分娩什麼的,也不是像格雷特之前糾結的,那位不幸的女士,爲什麼會失去她的孩子;
而是一個很關鍵的因素:惑控系的某些法術,會在人體內部激發物質的變化,而這些變化會對人體產生影響。
至於是怎麼樣的影響,這種影響和受術更容易信賴施術者是否相關,那就要另外研究了……
所以,要不要在行歌之塔也養一批兔子,然後把分娩母兔的腦垂體提取物,給那些受試者注射,看看他們的反應呢?
不管怎樣,能證明法術到物質,物質到人體的關係,這要全是那姑娘自己的成果,至少值一個新銳魔法師獎。但是現在麼……
阿爾梅達女士回憶了一下論文開頭的署名,搖了搖頭。三個一作,其中一個咒法系治療師,一個死靈法師,一個惑控系魔法師,小格雷特是通訊作者。
這樣子,三個一作,尤其是打頭的那個一作,想要讓獎項的評審者覺得“這個項目的做法都是我們自己的,諾德馬克法師只是提供了實驗條件”,可能性就不大了吧……
對了,有關法術和物質的關係,惑控系,可以在這個方向,繼續研究下去嗎?改天要請小格雷特來聊一聊,他已經在做的,這邊就別重複了……
“來個人!”
她揚聲喊。立刻,外面奔過來一個值班的年輕法師:
“閣下,什麼事?”
“這篇論文你看了沒有?”
阿爾梅達女士順手把《生命》遞過去。年輕法師一邊看,一邊聽她問:
“我記得我們也在做惑控法術和物質方向的研究,做到哪一步了?做出來東西了沒有?”
“啊,暫時還沒有……”這位值守法師是阿爾梅達女士的徒孫,也相當於她的祕書,日常爲她跟進本學派的學術進度,聞言答得飛快:
“之前在做【激勵術】、【驚恐術】產生的物質,已經篩出來了七八種,卡在不知道哪一種是關鍵物質,也不知道到底是哪裏分泌的這一步了……
前些天,林恩法師和那邊合作的死靈法師聊天,建議他們用腎臟上面的附屬腺體試試看……”
“小傢伙!”
惑控系傳奇怔了一怔,失聲笑罵。什麼林恩法師出的主意,早不出晚不出,眼看他們這邊卡了一年多,非要等小格雷特回來再出?
這是誰的主意,還用問麼?
看來,真的要和小格雷特聊一聊了……
她給橡樹林醫院下帖子的時候,格雷特已經帶着新一期的《生命》,專程拜訪了薩瑟蘭伯爵。對於先前的胎兒死亡事件,他認真道:
“根據我們的研究,令孫媳失去孩子,確實和潔麗雅小姐過度釋放【魅惑人類】,存在直接關係。
我們希望,能儘量補償這位受損害的母親……也補償您的家族。”
說着推過去一張魔晶卡。議會發行的不記名魔晶卡,專門記錄貢獻點。這張魔晶卡,色呈深紫,銀色鑲邊,一看就是一萬貢獻點起步——
“我們知道,再多的金錢,也沒有辦法補償一位母親失去孩子的悲痛,也無法完全抹平身體的創傷。所以,請您千萬不要推辭。”
薩瑟蘭伯爵早就放棄了索賠。只要不是對方治療師故意害人,或者施法錯誤,他並不想爲此追究——
與其和人糾結“這雖然是我們的錯,但主要是我們對醫學所知太少”、“孩子本來就不太好了不全是我們的責任”,不如痛痛快快放手,賣諾德馬克大法師一個面子。
幾乎註定成爲傳奇的人啊!
別人想賣人情,還賣不了呢!
這時候不交好,什麼時候交好?
尤其是諾德馬克大法師爲此,還特地啓動了一項研究,把這事兒查了個清清楚楚——
他不知道這項研究花了多少錢,但是,光看論文裏涉及到的施法數量,就知道研究經費,絕對是個不小的數字……
“您不必賠償。”他堅決地把魔晶卡推了回去:
“孩子本來就不太妥當,這也不是您的過錯,怎麼能讓您賠?這件事就到此爲止了,您不必太介意……”
一位天騎士按着魔晶卡,徐徐前推,格雷特是真的沒力氣推回去。格雷特心道: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幸好我有PLAN B,要不然,今天這還沒法了結了……”
他展顏而笑,從論文下面,又抽出一疊紙推過去:
“這樣,您看看這個計劃?有興趣的話,我們在這個方向合作?”
第1848章 治療所擴張計劃,第一階段意向達成!
不給錢,改成合作?
……拿這筆準備賠償的錢,當成伯爵家族的入股嗎?
有趣……
薩瑟蘭伯爵這樣想着,拿起稿子,仔細閱讀。纔看一眼題目,就下意識地想要皺眉頭:
“催產素的人工生產和推廣?”
催產素?
是了,就是《生命》上那篇論文裏寫的,被【魅惑人類】激發,可以造成產婦快速進入分娩狀態的物質。
因爲反正是第一次發現,以前沒有人命名過,就被諾德馬克大法師按照它的作用,簡單粗暴地命名爲“催產素”……
“這東西的人工生產?這東西要怎麼人工生產?生產出來了有什麼用?害人嗎?”
薩瑟蘭伯爵心裏吐槽着,順手翻過一頁。這一次,不用看正文,就覺得眼前一黑:
“一、研究從動物體內人工提取催產素的方式……”
不、不是吧?
還沒研究出來啊?
這是要用這筆賠償金當作投資嗎?
夠不夠啊?聽說研究這玩意兒是個無底洞,尤其是魔法師,做起研究來,那是抓一把、撒一把,錢就不當錢,鑽石都能堆起來當柴燒……
“爲什麼要做提取呢?”他乾脆地把文件一合,擺出一副“我是大老粗,你們魔法師搞的東西我不懂”的樣子,諔┱埥蹋�
“所以說,這個項目到底是做什麼的,大法師閣下,您能爲我講解一下嗎?實在是太難了,我看到這裏,我腦子已經嗡嗡的了……”
唉,您這個樣子,可真是大老闆派頭啊。只有大老闆,纔會把手裏的計劃/項目介紹/報告往下一扣,直接跟對方說:我不看,你講給我聽。
但是格雷特是來修復關係來的,不是來吵架來的。所以,哪怕內心吐槽,他也微笑着向對方解釋:
“動物體內的東西,不管是血液,是臟器,還是腦子,直接注入人體內,或者磨碎、溶解以後注入人體內,都是不可以的,會造成很大的危險——很大程度上會死人。”
唔,這倒是和他所知相吻合,伯爵想。以前上戰場的時候,冒險的時候,曾經有同伴失血過多,他們情急無奈,把動物的血注入同伴體內。
然後,這些戰友,無一例外都死了……
“所以,我們要想一種方法,把這裏面的有效成分提取出來。而提取出來的方法,就有待於魔法師們的研究了。”
“所以這些錢是?”
“研究經費。”眼前的諾德馬克大法師兩手一攤,非常理直氣壯地說。
好吧,研究經費。伯爵狐疑地看了那張魔晶卡一眼:
“一萬貢獻點,夠用嗎?”
“看怎麼用。”格雷特是有備而來,回答得非常痛快:
“普通哂脩撌菈虻模視醋潘麄儯笏麄冎荒苁褂帽阋说奶釤挷牧稀O氪笫执竽_花錢,比如提煉不出來就弄個有限許願術什麼的,一概不准許。”
“你能管得住他們?”
“研究經費我不給報銷。”
這話說得實在太理直氣壯。薩瑟蘭伯爵忍俊不禁,笑得白鬚白髮都在輕輕顫抖:
這位18級的大法師,這樣信誓旦旦的時候,爲什麼透着一股小孩子鬧彆扭的可愛呢?
可行性,或者說,研發成功的可能性,被這一萬貢獻點碾了過去。但是薩瑟蘭伯爵仍然有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