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異界開醫院沒有那麼難吧 第107章

作者:加兰2020

“一個個又倔,又固執,又愛喝酒。每天除了上工的時間,就是在酒館裏吵吵嚷嚷。想要他們多幹點活,除非領頭的那個老頭子發話,誰說都不聽。那個老頭子又狡猾……

上次讓他們多交十磅祕銀,他足足敲詐了我10桶烈酒!10桶啊!”

格雷特:“……且不說這個交易合算不合算,那些矮人喝醉了酒,豈不是更加不想幹活了?”

“那倒不至於,這個鍛造區有兩三百個矮人,10桶烈酒,也就夠他們潤潤喉嚨……對了你在幹什麼?”

格雷特攤開一張大厚帆布,正在剪剪裁裁,然後用修復術把它連在一起,給自己做衣服……來得比較倉猝,進鍛造區的耐火工裝他沒來得及購買,只能自己做了……

第二天一早,格雷特和鄧弗里斯法師在老矮人的帶領下,一路往鍛造區深處走。鍛造區深在山腹內部,穿過內外兩道鋼鐵大門,裏面大路兩側,就是一間連着一間的鍛造房。鄧弗里斯法師走在格雷特身邊,一路嘀嘀咕咕:

“你穿成這個樣子幹嘛?醜死了……怕被燒到?不是有法師護甲嗎?”

格雷特無奈地看他一眼。鄧弗里斯法師自己長袍飄飄,【法師護甲】、【抵抗能量】、【防護箭矢】三件套刷了個齊全——最後一個法術,格雷特猜測主要是防備飛濺的鐵花。三個法術都是隱形的,看上去一點也不影響他的外觀。

“可是,你是五級法師,我才二級……”

“你不會這法術,我替你加持啊!”

然而格雷特絕沒有膽量把小命交給別人。他和伯納德兩個人一模一樣,都是穿着厚帆布做的阻燃服,長袖長褲,袖口收緊。沒有現成的粘扣,格雷特還特地找到了一片蒼耳,扒開了用魔法粘在衣服邊緣……

衣服,外衣,帽子,鞋蓋,都用厚帆布製作。臉上戴好伍連德口罩,外面套上氣泡術,全副武裝,纔有膽子進鍛造區。至於鄧弗里斯法師怎麼嘀咕、怎麼笑話他,格雷特表示,顧不上了……

鍛造區裏不是一座座爐子,而是一個個流動的火池,格雷特稍微走近幾步,就看見鮮紅色的岩漿在池子裏咕嘟咕嘟,咕嘟咕嘟。一股硫磺氣味撲面而來,格雷特暗道失算,他應該戴個防毒面具進來的……

“廢物!鐵錠還沒軟呢!”

房間裏忽然響起一聲大吼。

整個鍛造室都嗡嗡作響,格雷特被嚇了一跳,差點倒退一步。就看見火池前的一個矮人低着頭,把快要夾出來的鐵錠又往前送了一送,再次浸入岩漿。

格雷特仔細打量,看見那個捱罵的矮人臉上皮膚稍微光滑一點,鬍子也不那麼長,而罵他的那個矮人臉上皺皺巴巴,鬍鬚哪怕編成了辮子,也一直垂到胸口。手裏掄着把啤酒杯大小的錘子,叮叮噹噹、叮叮噹噹、在鐵砧上砸得火花飛濺。

他們爲啥不剃鬍子?這種砸法,就不怕萬一燒了鬍子嗎?

格雷特不想評價矮人的勞動保護水平。他跟着鄧弗里斯法師一路往裏走,沒有矮人主動打招呼,甚至沒有矮人正眼看他。想要拉個人做介紹什麼的,格雷特左右看看,乾脆利落地熄了這個心思。

越往裏走,火池裏的岩漿顏色越亮,走到最後一間鍛造房前,格雷特哪怕掛着【耐寒耐熱】的魔法效果,還是被逼得透不過氣來。

“這裏面就是冶煉祕銀的地方……”

鄧弗里斯法師大聲告訴他。不大聲也不行,法師們再想保持風度,也架不住周圍一片乒乒乓乓、轟隆轟隆的聲響,簡直震耳欲聾。

格雷特伸長脖子往裏看,只見房間中央是一座格外宏偉的火池,大約有半人高,五六米直徑,池子邊緣閃閃發亮,鑲嵌着一排魔法符號。火池邊緣砌了三四排臺階,一個鬍子長到拖地的矮人,正孤身一人在池邊忙碌。

旁邊幾個矮人離他至少三米遠。這座火池也格外活躍,岩漿帶着蒸汽從下方噴湧上來,顏色透亮,色作熾白,時不時還發出一聲爆炸。

這地方安全麼?

能進去麼?

格雷特猶豫了一下。還沒決定,房間裏已經走出一箇中年矮人,花白辮髯垂到腰間,大搖大擺擋在他們面前:

“你們!不許進去!”

第205章 祕銀是怎樣煉成的

不許進?

格雷特自動自覺地縮住了腳步。

早些年他們和附近的大型鋼鐵企業搞聯動,參觀過鍊鋼廠,那真是跟着引導人員,腳下一步都不敢錯。畢竟,當你時不時聽到“這下面的鋼水有1650度”,“這個罐子自重140噸左右,盛裝260噸的鐵水”,“這個管子有一次操作不當,噴出來的東西打死過人”……

什麼叫不敢多說一句話,不敢多走一步路啊,兄弟們。

這裏雖然只是矮人的鍛造區,並不是某某頂尖大廠,道理是一樣的。雖說裏面有三五個矮人在來回走動,但是格雷特深深明白,專業人士能走,不代表非專業人士也能走。

萬一哪裏炸了,一千多度幾千度的岩漿帶着火花潑灑出來,依靠法師護甲硬扛?

格雷特表示,命是自己的……

他立刻站在鍛造室外不動,見鄧弗里斯法師想要和堵門的矮人爭辯,還伸手拽了拽他長袍後襟。鄧弗里斯法師氣鼓鼓地退後一步,辮髯矮人越發昂起腦袋,大聲道:

“在外面等着!——很快就好了!”

他掄起一把錘子——比格雷特在外間看見的要小,錘頭只有拳頭大——在門口不知哪裏奮力敲了兩下。同一時間,悠遠的敲擊聲,在各個鍛造室裏同時響了起來。

“噹噹!……噹噹!當~~~當~~~當!!!”

第一遍敲擊的時候,鍛造室裏的錘打聲、吆喝聲,還是響成一片,震耳欲聾;

第二遍敲擊聲響起時,從大門口到祕銀區的各個鍛造室,陸陸續續安靜了下來;

第三遍敲擊聲響完,整個山洞裏除了急促的腳步聲,已經只剩下呼呼的風聲,和岩漿偶爾爆裂的噼啪聲響。

矮人們一羣一羣走出鍛造室。他們用沾滿黑灰的手掌整理着自己的衣袍,撣掉皮裙上的煤灰,在中央通道上整齊列隊。從靠近祕銀區的通道前端,到山壁入口處的大門附近,一排一排,跪拜下來。

鄧弗里斯法師趕緊拉着格雷特讓開。兩位魔法師,哦,還有緊跟在後面的伯納德,縮在一個不打眼的凹陷裏,看着矮人們跪得整整齊齊,同聲祈叮�

“我們偉大的父神……”

咦,他們在幹嘛?

到祈兜狞c兒了?

格雷特從鄧弗里斯法師背後探出一點腦袋,再縮頭,再露出半隻眼睛,小心翼翼,四下張望。矮人們的祈堵曉絹碓礁撸钺幔耸忠话彦N子,砰砰砰砰,砰砰砰砰,整齊地敲打起地面……

格雷特:怪不得這一路走過來坑坑窪窪的……一天三五遍拿錘子敲地面,怎麼修也不可能修好啊……

祈堵暫颓脫袈曋校z銀區的火池烈焰騰騰,驀然暴漲。孤身一人照料火池的老矮人迅速彎腰,從火池中央撈起什麼,用長長的鐵鉗子夾着,火花四濺,一路往後方奔去。須臾,火池後方,響起了一模一樣的祈对~:

“我們偉大的父神……”

聲音緩慢,嘶啞,還透着一股衰弱的味道,然而鏗鏘有力,聲如金石。光是聽着,就有一種難言的震撼,從內心深處默默滋長。

格雷特安靜地站在原地,聽着火池後方的祈对~,和通道里矮人們的聲音來回共鳴,越來越是高亢。祈堵暩叩綐O致,火池後方突然爆起一團亮光,哪怕岩漿翻滾,烈焰飛騰,都壓不住那團銀光的亮度——

格雷特說不好他看見了什麼。視野中熾白一片,亮光飛竄,如走龍蛇。一瞬間,連串信息蹦進格雷特腦海:

強光、焊花、墨鏡、電光性眼炎……

他下意識的閉起雙眼。強光亮了又滅,反覆數次。許久之後,祈督K於停止,沉重的腳步聲陸陸續續返回鍛造室。開頭那個辮髯矮人托出一個木盤,盤子中心,躺着五條亮晶晶的小小金屬:

“今天的祕銀。拿去!”

木盤往前一遞,差點戳到鄧弗里斯法師大腿上。

這位五級法師手忙腳亂的接住木盤,動作甚至有些狼狽,和辮髯矮人肩並着肩,走進旁邊的一個小房間。稱重、登記、雙方簽字畫押確認無誤,鄧弗里斯法師才收起那些金屬塊,小心封進銅匣。

“你看,這就是祕銀。”看着矮人離開的背影,鄧弗里斯法師無奈的聳聳肩:

“每天折騰來,折騰去,就這麼一小點兒,剛夠打個手鐲——這胳膊還不能粗了。去年門德羅大師從戰場回來,要修繕他的輝光之杖,30天份的祕銀一下子提走,好傢伙,不夠!”

剛說到這裏,房間外面,又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鄧弗里斯法師立刻推開銅匣,起身,低頭,肅立:

“塔伯特大師,您辛苦了。”

沒人回應他。格雷特學着他的樣子低頭肅立,悄悄向外望去——也幸好低頭了,不然還看不見一羣矮人圍成一團,簇擁着——或者說架着一個格外年邁的矮人,慢慢向外走去。

老矮人鬚髮皆白,手臂無力地搭在辮髯矮人肩上,低低垂着腦袋。通道里搖曳的火光照在他手背上,格雷特看見他手上皮膚鬆弛皺縮,乾枯地裹住手背,下面看着像是沒有肌肉一樣。鬢角處、鬍子末梢,不停滴着汗水,走過的路上,一步一個溼腳印。

咦……剛纔那個製造祕銀的……魔法,或者神術?大概是神術吧,那麼累嗎?老師和光頭主教釋放神術的時候,好像從來沒累成這樣?

正在這樣想着,老矮人忽然抬起頭,爆出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嗽聲音濁重,帶着明顯的痰音,每次咳完都喘息艱難。格雷特下意識地走上前去,想要詢問幾句或者檢查一下,就見後方一羣矮人都舉起了錘子,緊盯老人,喃喃唸誦……

格雷特:“!!!”有話好說,別動粗啊!

錘子上很快就閃起了白光。此起彼落,在老人身上一刷一刷。得此支援,老人的氣息不久便緩了過來,竟能甩開扶持自己走路。格雷特站在房門口目送他遠去,好久,才聽鄧弗里斯法師輕輕道:

“這位大匠352歲了……他是這批矮人的頭兒,也是13級的高階牧師,這兒只有他,才能帶領矮人們用神術冶煉祕銀……你想嘗試提高祕銀產量,待會兒可以去酒館碰碰他……”

要喝酒嗎?!

格雷特一張臉頓時皺成了苦瓜。

第206章 大師您……大師倒了!

格雷特掙扎許久,到底還是和鄧弗里斯法師一起踏進了酒館。試圖碰瓷,啊不,試圖偶遇那位矮人大師……

他不會喝酒。前世,今生,都不會喝。前輩的外科醫生確實有很多愛喝酒、善於喝酒,但是他們這一屆,從那個被手外科搶去的,一節課能縫12條小鼠尾巴的哥們開始,人人都不喝酒。

尤其是他。身爲急酝饪频母敝魅危恢朗颤N時候就會被call回去開臺,主刀一場甚至幾場的大手術。一頓酒,邭獠缓茫褪菐讞l人命。

而現在,那些戒律、習慣、知識和思維方式,已經是他和前世那段人生,唯一的聯繫。

不過這次,格雷特就算酒量爲零,他也不帶怕的。他帶着祕密武器,昂首挺胸,踏入酒館。前世的時候,如果你是大主任,你最好有能喝酒的下屬,如果你是碩導博導,你這一屆最好有能喝酒的學生。而格雷特現在呢,他有能喝酒的追隨者……

伯納德的酒量上限格雷特不清楚。但是目測體積,這位野蠻人的腹腔容量,應該是矮人的兩倍。

所以,格雷特哪怕不會喝酒,也能信心滿滿地提高聲音:

“老闆,上酒!上肉!上好喫的!”

“來——了!自己找地方坐!”

格雷特不用他說也會找個好地方。酒館裏煙霧騰騰,舉目所及,在座的矮人們人手一支菸鬥,吞雲吐霧,把整個酒館燻得和火災現場彷彿。格雷特站在門口遠望了一眼,果斷挑了個靠窗的座位,貼着窗口大喘氣。

這一夥人裏不曉得有多少塵肺I期II期的……不曉得有多少呼吸道疾病的……還抽菸抽成這樣,這是要作死啊!!!

他遠遠地貼在窗邊,看着矮人老闆哐噹一聲,在他面前砸下一個比胸膛還寬的托盤。三大杯啤酒咕嘟咕嘟地冒着氣泡,三隻比格雷特小臂還長、比他大腿還粗的大肘子相互支撐,在盤子裏架成了一座小山。

伯納德剛要伸手去拿,老闆已經提起一隻小酒壺,往肘子上灑了一圈烈酒,順手點火……

“轟”的一聲,金紅色的烈焰騰騰燃起,香氣四溢。

“這是他們的招牌菜。”鄧弗里斯法師在一片喧鬧裏對格雷特大喊:“但是你爲什麼要點三個?”

“放心,他喫得下!”

格雷特喊回去。兩位魔法師矜持地切了幾片肘子上金黃色的脆皮,就着盤裏配的土豆泥和酸菜,慢慢品嚐。寬厚的大木桌對面,伯納德一手攥着個大肘子,一手捧起比腦袋還粗的大木杯,咔嚓咔嚓、噸噸噸噸,喫喝得滿嘴流油……

怎麼還喫成這樣?

我養在動物實驗室裏的幾十頭豬、牛、羊,還有一灰换的兔子們,不是隨便你喫嗎?我還留了50金幣給你!

難道,你不是把它們都喫了,而是都賣了換酒?!

兩位魔法師加起來喫了小半隻肘子,喝了兩杯葡萄酒——格雷特只喝了清水。伯納德快樂地把剩下兩隻半肘子、三大杯啤酒、幾乎所有的配菜和香腸一掃而光,打個飽嗝,扎進酒館中心的戰團裏:

“在掰腕子嗎?我也來!”

“來來來!”

認識和不認識的矮人都給他讓座。在矮人這個羣體裏,能喝酒就是朋友,能喝酒又能喫大肘子的,那必然是一條好漢,伯納德這種上來就幹掉三倍分量的,那必然是矮人們自家兄弟。什麼?伯納德不是矮人,個子比矮人高了一倍?

矮人兄弟不講那個!

伯納德往木墩子上一坐,兩米多高的大個子,立刻委委屈屈地縮成了一團,胳膊比對面矮人長了一倍。酒館裏安靜片刻,老闆騰騰騰騰跑進去,再騰騰騰騰跑出來,拎了個一尺厚的砧板往桌上一放。

“來來來!”

“用力!用力!給大個子一點顏色看看!”

“韋恩!你沒喫飽飯嗎!用力啊!”

矮人們轟然喧嚷。伯納德耀武揚威地坐在漩渦中心,掰倒一個,再掰倒一個。幹掉第三個,他仰起頭,一錘桌子:

“我要喝酒!”

“給他酒!我付賬!”第四個坐下的矮人大喊。啤酒立刻來了,伯納德咕咚咕咚一口氣幹光,再次把胳膊肘往桌上一撐:

“來!”

加油聲、起袈曉俅巫矒粑蓓敗8窭滋爻萌瞬蛔⒁猓o自己頭上罩了個氣泡術,頂着濃厚的二手菸走進人羣。鑽到戰團邊緣,站在伯納德背後高喊:

“加油!伯納德,加油!贏了這場給你加羊腿!”

吱吱嘎嘎、吱吱嘎嘎。三寸厚的實木桌子痛苦呻吟,兩位戰士手臂肌肉賁起,青筋綻露,咬牙切齒抵成一團。格雷特站在旁邊看得目不轉睛:

三角肌、肱二頭肌、肱三頭肌、橈側長伸肌、橈側短伸肌、頸外靜脈、頭靜脈、前臂正中靜脈……

嗯,看起來矮人的解剖結構,和人類也沒有差太多嘛……

“他是你的朋友?”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拍,格雷特扭頭,看到一個花白鬍子的矮人爬上條凳,站在他身邊。格雷特微笑點頭:

“我的追隨者。——伯納德別急!身體往前傾!配合呼吸!手腕往裏壓!一!二!三!”

轟然一聲,對面矮人的前臂,結結實實地被壓倒在砧板上。伯納德立刻扭頭:“羊腿!”

羊腿就羊腿。格雷特摸出兩枚金幣,高聲呼喊老闆去烤,多加蜂蜜,多加香料。身邊矮人看他的目光也親近了很多:

“能有這樣的追隨者,你這人也不錯。哎,別縮在窗戶邊上了,過來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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