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血红
命中。
盧仚鼻樑骨粉碎,面門塌陷。
這一拳中蘊藏的拳道如此的霸道,直接粉碎了盧仚面門上一切的防禦,一切的禁制,一切的神通。盧仚面孔在這一瞬間,完全變成了一個普通的凡人,他體內的力量,他體力的法力,他的所有修爲,都化爲虛浮的水汽被一拳蒸發。
盧仚悶哼,吐血,感受着面門上的劇痛,他被一拳打得向後倒飛八千里!
冥九蛋這廝,肯定是有意的。
剛剛盧仚一個膝頂,將他頂出了八千三百七十二里又五十三丈六尺三分!
他的這一拳,恰恰將盧仚打飛到了八千三百七十二里又五十三丈六尺三分,結結實實的拍在了地面上,一寸不多,一寸不少!
盧仚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吐着血。
冥九蛋大踏步的來到了盧仚身邊,低頭俯瞰着躺在地上凹坑中動彈不得的盧仚,讚歎道:“是條好漢子……二姐,這傢伙又是哪個老王八蛋的倒黴娃兒?咱們要收他進來麼?”
第984章 活着(4)
冥九蛋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盧仚的肩膀,好似拎小雞一樣將他提溜了起來,搖搖擺擺的走進了亭閣。他體內發出密集如爆豆子一樣的巨響,他身後有着無數只拳頭的天相盪出濃厚血光,身軀一點一點的壓縮到了一丈五六尺的高度,一屁股在一張小凳上坐了下來。
“嘿,憋屈,爺們,就是要大!”坐下來後,冥九蛋看了看茶几上那精巧的差距,撇了撇嘴,隨手操起一旁火爐子上燉着的大水壺,‘咕咚’一口,將滿壺燒得滾燙的泉水一口飲盡。
盧仚搖搖晃晃的,也坐回了原本的座位。
他大聲呼吸,體內血氣湧動,連帶着體內積蓄的佛尊舍利的力量,太臰大帝賜下的神丹之力,全都隨着滾蕩的血氣流轉全身。面門上,被冥九蛋轟出的傷口蠕動着,幾個呼吸間就回復了原本面目。
冥九蛋倒是個乾脆的人,沒有將自己可怖的拳道力量殘留在盧仚的傷口上。他收拳後,就連自己的拳道之力也都收了回去。
若非如此,以盧仚如今的修爲,面對一尊強力大帝制造的‘道傷’,他根本不可能將其驅散。
身上幽光一閃,無垢禪衣重新披掛在身上,盧仚向冥九蛋點了點頭,示意自己記下了他這個不大不小的人情。
盧仚舉起茶盞,向瞐三七點了點頭,將杯中山茶一飲而盡,放下茶盞,皺着眉頭思忖許久。
冥九蛋晃晃腦袋,看看盧仚,又看看瞐三七,嘟囔道:“哪?說話啊?悶着做什麼呢?嘿,你小子溜得可真快……嘖嘖,你參悟的速度大道?佛門神足通,你已經到了神而明之的境界了吧?嘖嘖,爺們的拳頭,居然碰不到你一根毛!”
用力摸了摸光溜溜的大腦袋,冥九蛋感慨道:“爺們對着一個沒有凝聚帝璽道果的小白臉,居然動用了自己的道果之力……勝之不武啊,呸,不是好漢!”
瞐三七笑了,她手一指,靈山半山腰處,一眼清泉中一縷水線飛起,落入了冥九蛋手中的大水壺。小火爐內炭火熊熊,加熱着水壺,瞐三七看着壺嘴噴出的一縷縷淡淡的水汽,笑道:“考慮好了?”
盧仚看了看冥九蛋,笑道:“加入你們?這沒頭沒腦的,沒來由的事情……你們究竟是什麼人?你們想要幹什麼?憑什麼看上我?若是我不加入,又會怎麼樣呢?”
“土著!”
“活着!”
“看上你,不是因爲你的結拜大哥胤垣和白娘子的關係……”說到這裏,瞐三七和冥九蛋,同時露出了很古怪的表情。那種表情,古怪到就好像他們看到了一頭三丈長短的吊睛白額大虎,居然戀上了一隻小小的哈巴兒狗,兩者正疊在一起瘋狂的行敦倫大禮!
盧仚的心臟抽了抽。
又是那話。
他們是‘土著’。
他們爲‘活着’。
好吧,這裏面,或許有很驚人的內幕,但是盧仚現在不是很關心。他駭然看着瞐三七,沉聲道:“胤垣……那白娘子,有什麼古怪?”
絲絲縷縷帶着五彩光澤,卻暗沉沉,充斥着死氣、冷意的水霧升騰,毒韻盪漾中,秋桂王從這大沼澤地內特有的水霧毒雲中走了出來。
秋桂王,太臰大帝的親兒子!
他向瞐三七、冥九蛋行了一禮,向盧仚笑着點了點頭:“能夠在同等修爲時,讓鐵蛋兄無能爲力,盧仚,你是我生平僅見,佩服,佩服!”
盧仚向秋桂王抬了抬手,看着這位秋桂王的親兒子,他沉聲問道:“白娘子有問題?還是,太臰大帝他……莫非,白娘子和太臰大帝之間……”
盧仚腦殼裏轉過了無數的念頭。
比如說,白娘子其實真正是太臰大帝后宮中的侍妾啊,太臰大帝有某些不爲人知的古怪癖好啊,胤垣真的勾搭上了白娘子,他和太臰大帝之間產生了某些讓人細思恐極的聯繫啊……
實在是,瞐三七的話不得不讓盧仚聯想到這些不好的,甚至有點齷齪下流的方面。
盧仚甚至懷疑,瞐三七她們這個小團體,就是因爲胤垣和白娘子之間的奇異關係,才找上了自己……纔會在雲槎嶺一戰中,救走元舙的同時,順帶着將自己給提溜出來。纔會由瞐三七這個‘二姐’親自出面招呼自己,更讓冥九蛋這個強戰力對自己進行某種考覈……
當然,冥九蛋的出現,也不無炫耀武力、暴力震懾之意。
總之,其中的彎彎繞,真個仔細辨析起來,盧仚可以寫出好幾萬字的論述……瞐三七、冥九蛋他們,畢竟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傢伙,冥九蛋或許是‘真的’很憨厚、直率,而瞐三七麼……呵呵!
現在,秋桂王這個太臰大帝的親兒子當面,他應該對太臰大帝‘家中’的事情,比外人瞭解得更深吧?瞐三七她們讓秋桂王出面,顯然是有話要對盧仚說了。
秋桂王四平八穩的坐在了盧仚身邊,瞐三七給他倒了一杯茶,秋桂王只是端起茶盞,湝的抿了一口意思意思,笑着向瞐三七點頭致謝——很顯然,這山茶的口感並不好,習慣了逡掠袷车那锕鹜酰m然已經是瞐三七她們這個小團體的成員,但是他並沒有認可瞐三七所謂的‘紅塵煙火氣’的理念。
盧仚注意到了這個細節。
很顯然,如果瞐三七所謂的‘紅塵煙火氣’的理念是真的,靈山所在的這一方小天地所表現出來的濃厚的紅塵生活氣息是真的,那麼,秋桂王只能是瞐三七她們這個小團體的邊緣人物!
一盞茶,可以看出很多事情。
放下茶盞,秋桂王看向了盧仚,他的表情很複雜,甚至麪皮隱隱有一絲扭曲。他的眸子裏,閃爍着極端複雜多變的光芒,嗯,以盧仚的見識和閱歷,都一時間無法辨析出秋桂王心中究竟是何等的情緒。
“我的,父親!”秋桂王終於開口,語氣很古怪,措辭也很古怪。
“嘿!”秋桂王用力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然後抓了抓自己的耳垂,最後兩隻手放在了膝蓋上,十指猶如抽風一樣輕輕的上下彈動着。
以秋桂王的修爲,以他的年齡,他居然在短短五個字間做了這麼多的小動作,可見他接下來要說的話,定然是石破天驚的事情……盧仚不由得有點點期待,同時,又有一點點擔憂——胤垣這次,不會踩了一個天坑吧?
當然,與此同時,盧仚有忍不住有一點點幸災樂禍。
胤垣這廝的女人緣,真正是……嘿,他居然踩了天坑了?盧仚忍不住在心中猜測,忍不住在腦海中泛出了無數天馬行空的亂七八糟的念頭——這個坑,有多大?有多深?有多古怪?胤垣,不至於摔得一蹶不振罷?
“我的父親,太臰大帝。”秋桂王眉心豎目睜開,一縷縷色澤晦澀陰沉的五彩霧氣在他眸子裏閃爍,這是他情緒激動到了極致,忍不住道果震盪、道韻外泄的異狀。
“嗯,你看我,是不是一個,正經的人?”秋桂王朝着自己的鼻頭,指了指。
盧仚呆住了。
怎麼會有這樣的問題?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秋桂王——嗯,身長玉立,容貌俊朗,雖然因爲凝聚的帝璽道果是‘沼澤瘴氣’這樣的旁門左道,以至於他的氣息有點邪異,就好像一隻在爛泥潭裏浸泡了無數年的劇毒癩蛤蟆一樣,給人一種陰森肅殺的感覺……
但是整體看來……盧仚很認真的點了點頭:“秋桂王端的是一表人才,英俊瀟灑!”
“一表……人才!”秋桂王‘咯咯咯’的笑了起來,他指了指自己的鼻頭,沉聲道:“一表,‘人’才……那,也得先是一個正兒八經的人,才能是‘一表人才’罷?”
盧仚悚然。
他毫不客氣的睜開眉心豎目,一道佛門天眼神通施展開來,縷縷佛光湧動,徽至饲锕鹜跞怼G锕鹜跏諗孔陨淼理嵑头Γ砰_了自己的肉身,任憑盧仚施展神通肆意大量。
佛光一絲絲、一縷縷,好似最細微的刀片,緩緩的切過秋桂王的身軀。
從皮膚到骨髓,從頭皮到腳皮,從胸口的汗毛到臀部的汗毛……盧仚很認真的剖析了秋桂王身軀的每一個最細微的角落……沒錯,正經的大活人!
盧仚很不解的看着秋桂王,剛剛,他爲何會有這樣的感慨?
沉吟片刻,盧仚沉聲道:“雲槎嶺的老熊尊,還有那些蓋世妖魔,他們若是和人族混血……他們的子嗣,當然也是人!”
秋桂王如此說,盧仚只能認爲,太臰大帝或許不是‘正經意義上的人族’,而是某種類人型的智慧族羣……或許,在世俗紅塵,和異族通婚,是某種大禁忌,但是世俗紅塵也有許多‘敢爲天下先’的讀書人,什麼狐狸、蟒蛇、孤魂野鬼的,不也勾搭得開開心心、蕩氣迴腸麼?
更不要說在修煉界。
那些修行有成的大能修士,蓄養一些山鬼、花妖、狐狸精什麼充當愛寵,一不小心和她們弄出三五個混血孩兒出來,這完全不是事兒!
“我懂你說的是什麼意思。”秋桂王麪皮抽動着,渾身都不自覺的抽抽着:“但是,在我的概念中,老熊尊那樣的蓋世巨妖,嗯,妖魔鬼怪,諸般智慧生靈,但凡是天生地養,天地生成的智慧生靈,在我的認知中,都可以稱之爲,‘人’!”
“有頭有臉,有手有腳,能言善辯,有個人樣,可繁衍兒女……都是‘人’!”秋桂王目光略顯急促的看着盧仚:“‘人族’,不應該是狹隘的,‘人族’,應該更有包容性……不是麼?”
這個問題。
非常沉重。
盧仚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秋桂王的話裏面,有一絲詭辯之意,他想要擴大‘人族’這個概念,想要擴大某些族羣‘在這個世界存在的、合情合理的法理基礎’。
但是發自本心的說,就盧仚個人而言,‘人’就是‘人’,其他的妖魔鬼怪、類人的智慧生物之類,和純正的,爹孃生、爹孃養,有血有肉的真正的‘人族’,還是有一層隔閡的。
大家相互之間可以通婚,可以混血,那是一碼事。
但是……
盧仚也被秋桂王的問題,弄得有點凌亂了,他沉默許久,才緩緩的,給出了一個極其公式化的回答:“我佛慈悲,猩降龋 �
秋桂王明顯的鬆了一口氣。
一旁的瞐三七嘴角扯了扯。
盧仚在偷換概念,冥九蛋和秋桂王沒聽出來,但是瞐三七聽明白了——盧仚只是說,相對於佛陀而言,猩降龋降取淮碜拧嗤�
不過,大體上,這個回答,也能一部分的‘應付’秋桂王的回答吧。
深諳內情的瞐三七抬頭,看了看天邊飄過的流雲——有些問題,實在是,無解……很沉重,很要命,讓瞐三七壓力極大,同時更因爲這股子壓力,讓她心中時刻充斥着無窮的信念和力量!
有些事情,總歸要去做。
否則,就真的沒希望了。
就真的,連‘活着’的資格和機會都沒有了。
秋桂王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氣,他又端起了之前的茶盞,將茶水湊到嘴邊,輕輕的抿了一口,然後又將茶盞放下。哪怕是心神混亂,心態近乎失守的時候,秋桂王依舊是沒辦法和盧仚一樣,很享受的將這一盞粗劣的山茶喝下去。
瞐三七看了看秋桂王放下的茶盞,眯了眯眼。
就這一個細節……秋桂王,永遠只可能是她們這個小團體的邊緣人物,想要碰觸她們的核心高層,知曉她們的核心機密,是不可能的了。做一個合格的工具人吧,這就是秋桂王未來註定的命摺�
瞐三七微微一笑,反手不知道從哪裏逃出來一個足足有一尺直徑的大海碗,給冥九蛋衝了一大碗滾燙的熱茶。
冥九蛋眉開眼笑的搓了搓手,向瞐三七感激的點了點頭。
“爺們,就是要大!”
秋桂王雙手緊扣自己的膝蓋,三支眼珠直勾勾的盯着盧仚:“我,太臰大帝的親兒子……沒錯。”
盧仚點了點頭。
你是太臰大帝的親兒子,天下人都知道這件事情。而且,如今無上太初天無數人都知道,你還是一個挖自己親爹牆腳的親兒子,你凝聚帝璽道果所需的資源,包括你消滅那些和你競爭‘沼澤瘴氣’大道的競爭對手所使用的武力,都是你挖自己親爹牆腳得來。
“我爹,太臰大帝。”秋桂王繼續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
盧仚不吭聲,只是看着秋桂王——爲何要一次又一次的重複認定這個問題?你爹是太臰大帝,這有問題麼?
“同時也是白娘子!”秋桂王三隻眼眸凸起,眼珠裏微微充血,一根根五彩色澤的毛細血管凸起,很有點嚇人的盯着路線。
“啥?”盧仚腦殼裏一片混亂,好似被雷劈了一般,雙手一哆嗦,直接蹦躂了起來。
秋桂王的親爹,太臰大帝?
秋桂王的親切也是白娘子?
分身?
化身?
身外化身?
寄身託物?
分神轉世?
又或者,是其他的什麼亂七八糟的類似的神通祕法?
額,且慢,問題在於——白娘子和太臰大帝是同一個人……那麼,胤垣和白娘子……
盧仚想起了那生得絕美蓋世的白娘子。
更想起了那生得風流俊秀的太臰大帝。
凌亂。
無比凌亂。
抓狂。
無比抓狂。
與此同時,或許是出自於‘老友’、‘損友’的本能,盧仚很想第一時間衝到胤垣的面前,‘興高采烈’的告訴他——‘兄弟,你的新相好,可能是個男人’!
“額,讓我緩緩!”盧仚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額頭上,用力的晃了晃腦袋。
神魂金佛放出淡淡金光,腦海中梵唱轟鳴,將所有凌亂的念頭全部碾碎,鎮壓。魂海恢復了寧靜,恢復了澄清,盧仚目光澄淨的看着秋桂王:“白娘子和太臰大帝,是同一個人?白娘子,是男人?”
秋桂王似笑非笑的看着盧仚:“雖然這話,說起來挺不應該的,但是,我還是想要說,以你下界之人的見識和閱歷,你根本無法想象……”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秋桂王抬頭,看向了外面廣袤無邊的天空。
“極少有人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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