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嬉事 第77章

作者:血红

魚長樂的臉色變得極其古怪。

“白長空行事小心,自身修爲莫測,我們守宮監多少盯梢好手,在他身上喫了虧,或者是跟丟了他,或者什麼都沒發現,或者乾脆就直接消失無蹤了。”

“盧仚,他不會是依仗着身法,親自追蹤白長空吧?”

胤垣大聲嚷嚷道:“盧仚怎麼說?”

魚長樂沉聲道:“他帶人,正要趁着白長空給他孫女舉辦‘賢聚雅和’之禮,無暇他顧之時,去取出他的全部贓款!”

胤垣眼睛一亮,大笑道:“妙哉,來人,更衣,我要去看熱鬧。”

修爲飆升,精神抖數谋R仚換上守宮監將軍府,外罩深紫底銀線鯤鵬紋大披風,留下三百精銳監丁守住後院,帶着全套的儀仗,三十六神武將軍連帶兩千許監丁傾巢而出。

順帶說一句,盧仚得封公爵,天子賜了三千羽林軍親衛,他到雨順坊勘察司衙門的那天,他左右數十戶鄰居家的後院,都被守宮監強行徵用了。

三千羽林軍,連帶着三千血蹄烏騅,這兩天就駐紮在這些鄰居的後院裏。

這些鄰居也多爲官宦人家,誰願意將自己的後院拿出來給外人駐紮?

但是盧仚勢大,誰敢違逆?

馬隊順着大街向東飛馳,奔過墨雲樓,直接上了吆哟笫瘶颍┻^石橋就是武胤坊,馬隊轉向北面,順着大街上的馳道只是奔跑了一刻鐘不到,就到了當日白長空登門的學生家門。

光祿寺監事趙夭,從八品小官,在鎬京,這等小官車載斗量,一腳下去都不知道能踩到多少個。

趙夭在光祿寺,已經兢兢業業做了將近三十年。

以他的資歷,尤其是以他白長空入門弟子的身份,朝堂上,他的同門師兄弟中,不乏三品、四品的大員,只要他稍微活動一下,五品不敢說,從六品,甚至正六品,那是沒問題的。

但是趙夭這些年,就這麼老老實實、本本分分的坐在監事的位置上。

但凡分給他的任務,他從來不出差錯。

可是你也永遠別想趙夭主動去做更多。

所以,三十年了,趙夭一直是一個從八品的監事,甚至他家的宅子,都不是他自家的產業,而是租用的光祿寺的公房。

盧仚馬隊湧到了趙夭門前。

高空一聲鶴鳴,一大羣,起碼有三四百頭體積碩大的白鶴展開翅膀,鋪天蓋地的飛了過來,然後亂雜雜的落在了馬隊旁的街道上。

胤垣一馬當先從一頭白鶴上跳了下來,興致勃勃的朝着盧仚大叫:“盧仚,少廢話,錢……不是,贓款在哪裏?”

胤垣穿着便裝,摩拳擦掌,雙眼放光的看着盧仚。

也就是他生得俊俏英偉,若不然,只要再給他一根火把,一把大刀,這位天子就完全和劫道的土匪沒什兩樣了。

見到這般的胤垣,盧仚無奈搖頭,向前一揮手:“突進去,速戰速決,不要給他們反抗、逃遁的機會!”

一聲大吼,阿虎拎着降魔杵就衝了出去。

雙手平端降魔杵如攻城錘,阿虎衝着趙夭家的大門狠狠的來了一下,整扇大門連通門框左右七八丈長的圍牆轟然粉碎,破磚碎瓦猶如暴雨,轟進了趙夭家的前院。

盧仚手下大隊守宮監監丁、親衛馬隊一聲唿哨,‘嘩啦啦’跟着阿虎衝了進去。

猛不丁見到阿虎,胤垣眼睛一亮,撫掌讚歎道:“好一條威猛漢子……可不知,還是童男否?”

第101章 贓款(2)

趙夭不在家。

作爲白長空的入門弟子,白長空嫁孫女,趙夭帶了自己兩個兒子,一大早的跑去翠薇峯觀禮去了。

趙夭家裏,就剩下了他自己的夫人,兩個兒媳,和幾個孫兒孫女。

趙家府邸不大,畢竟是光祿寺的公產,低價租給本衙門的官員使用,院子只有前後三進,家中僕役也只有十七八人。

阿虎一馬當先闖入院子,前院兩名家丁還沒弄清究竟發生了什麼,飛濺的破磚碎瓦就將他們打暈了過去。

院子裏,響起了婦孺的尖叫聲,大隊人馬一擁而入,小小的三進院落,頃刻間就被擠得水泄不通。

四面八方,隔壁鄰舍的高樓也被佔據,強弓硬弩張開,守死了一切可能遁逃的角落。

稍遠處,隔着兩條大街,另外一座宅邸也是一陣雞飛狗跳。

興致勃勃的胤垣拉着盧仚,大踏步走了進來:“這宅子的主人,是官?光祿寺的官?人呢?抓起來,抓起來,老魚啊,嚴刑拷打,我要知道一切。”

毫無反抗的,趙夭的一家子就被監丁們押了出來。

趙夭的夫人,一名保養得頗爲水潤的婦人呆呆的看了看盧仚身上的紅色守宮袍,又看了看盧仚身後那些校尉、力士身上的袍子,猛地一下跪在了地上,聲嘶力竭的叫了起來。

“殺千刀的啊,我就知道,昧心事做不得啊!”

“這老不死的,我就知道,他這些年一門心思當個小官,和他同年進光祿寺的,一個個升遷的升遷,外放的外放,就他蹲着那個破監事一動不動,就肯定有問題啊!”

“嗚嗚,千錯萬錯,都是那老不死的錯,這位大人,和我家的孩兒、孫兒們無關哪!”

盧仚一揮手,幾個小太監躥了上去,用手絹堵死了趙夭婦人的嘴,將她拎到了一旁。

按照大胤律,明知自家夫婿觸犯國法,卻藏匿不報,也要按照同罪處置——偏偏這條律法,和文教君子們主張的‘親親相隱’的原則相悖,文教君子們現在力主的‘變法’,其中有一條,就是要將這條‘藏匿不報、同罪處置’的律法廢黜。

阿虎帶着一羣牛高馬大的親衛,拎着鐵棍、鐵杵等重傢伙,在各處房間裏一通亂倒騰。

就聽得‘嘩啦啦’巨響不斷,一座座房屋好像被一千頭野豬連續衝撞一般不斷倒塌,灰塵四起。

胤垣興奮得麪皮通紅,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這就是抄家嘿,這就是抄家嘿……過癮,刺激,見所未見,聞所未聞。”胤垣低聲嘟囔道:“老魚,盧卿,以後咱們這種事情,可以多來點嘛。”

“這宅子還是太小了一些,鎬京城誰家的宅子最大?咱們下次找個宅子最大的人家抄一抄。”

盧仚輕咳了一聲:“不出意外,除了皇城、九曲苑,鎬京城最大的宅子,是大將軍府。”

胤垣閉上了嘴,很幽怨的瞪了盧仚一眼。

盧仚笑了笑,那廂裏,後院一棟偏房中,傳來了阿虎的吼聲:“仚哥,有條暗道……嘿,我聞到了貓爺的尿騷味,就是這裏沒錯了。”

“陛下,請,我們找到地了。”盧仚笑着向後院指了指。

大隊人馬湧入後院,一隊監丁披着重甲,拎着重盾,悍勇無畏的衝進了地下暗道。

地下傳來一陣沉悶的聲響,過了一會兒,一名小太監一溜煙的竄了過來,一臉驚駭的說道:“陛下,監公……下面,下面……”

小太監深深的吞嚥着吐沫,受驚過度的他,一時間居然說不出話來。

半刻鐘後,盧仚、胤垣、魚長樂一行人,目瞪口呆的站在了白長空藏匿黃金的地下大廳中,目光呆滯的看着面前一口口打開的硬木箱子。

金磚、金錠、金元寶,各種造型的金子整整齊齊的碼放在一口口大箱子裏。

在一些大箱子中,金錠、金元寶之間,還填滿了芝麻粒般細小的金沙,整個箱子填得滿滿的,一口箱子就等同一大塊金子。

還有一些箱子中,金塊之間,更是塞上了各種紅藍寶石,各種金剛寶鑽,乃至瑪瑙珍珠等珍稀之物也是應有盡有。

更有一些箱子裏,沒有金子,卻放滿了比金子更珍貴的象牙、犀角、玳瑁、珊瑚、碧璽、玉璧等物。

整個大廳裏,這一筆財物的價值,一時間難以估算。

“我也算是能撈錢的了,每年過手的錢財,也算是金山銀海。”胤垣看着面前這兩千上下的大箱子,幽幽道:“但是入手的錢多,花的更多。老魚啊,九曲苑,我的私庫裏,現在還有多少錢啊?”

魚長樂乾笑了一聲:“年前老奴盤點,陛下私庫中,現在剩下的,不到十億貫。”

“我乃大胤天子,坐擁九州,不說其他各方諸侯,就一個祖州,縱橫七十二萬裏,子民以萬億計……”

“如今嘉佑十九年啦,我掛着昏君的名頭,豁出去臉來撈錢。只要肯給錢,就算賣豬肉的屠夫,我都敢給他的老孃一件三品誥命的大袞服過把癮!”

“爲了這些破爛事,我被文武大臣們罵得哦!”

“嘉佑十九年了啊,我撈了十幾年,私庫結餘不到十億貫。我不捨得花錢啊,連老魚的賭債,能賴,我就賴了。”

魚長樂翻了個白眼,朝着胤垣很幽怨的望了過去。

“看看,看看,這裏。”

胤垣興奮得滿臉通紅,指着那些箱子指指點點的比劃着:“一朝暴富啊,這裏有多少金子啊?比我的私庫要多吧?要多得多吧?你們說,一個國子監教書的老傢伙,他怎麼就能這麼富呢?”

盧仚就嘆了一口氣:“陛下,您撈錢,還要背上賣官鬻爵的罪名。人家不一樣,人家那叫做,‘爲國舉賢’!”

“您賣官鬻爵,一般只能賣閒職。人家爲國舉賢,可是實實在在的安排官職的。”

“您覺得呢?”

胤垣走到一口大箱子旁,伸手抓起一把金沙,微微敞開手,金沙就順着指縫流淌下來,發出‘噠噠噠’的清脆響聲。

他又抓起一塊金元寶,無比陶醉的在自己臉上磨蹭了又磨蹭。

“查吧,看看,這宅子是怎麼回事,這暗道是怎麼回事,這麼大的一個地下密室,又是怎麼回事。”

胤垣幽幽道:“這裏可是武胤坊,他們都能在地下整出這麼大的地盤來,是不是哪一天,他們的地道就直接挖進皇城了啊?是不是就能直接挖到九曲苑啊?”

“這裏可不是勳貴的宅邸。那些勳貴,在地下弄點密室、暗道什麼的,我能理解。門閥士族,總有些見不得人的事情,喜歡在地下遮遮掩掩的。”

“但是這座宅子,可是光祿寺的公產,這裏的一草一木,一粒沙土,都是大胤太府的財產。”

“光祿寺的公產,可不能有這些密室、密道什麼的。”

“這麼大的工程,只能是事後他們自己開鑿出來的。”

“查吧,得殺一批人了。”

胤垣隨手將手中的金元寶塞進了自己的袖子裏,轉過身,朝着盧仚點了點頭:“天陽公,這檔子事情,幹得漂亮,不管能不能追究到白長空頭上,這筆財,咱們爺們發了!”

“唔,見者有份啊,我可不是一個摳門的天子。”

“這裏的錢呢,老魚你拿一成,盧仚你拿一成,剩下八成,是我的。”

“今天出動的兒郎們,他們的賞錢,定得優厚些,這一筆,就從我這一份裏面出了。”

“另外,老魚,在銀麥坊,給盧仚的莊子,再加三個,食邑和田土,全部給我翻倍。”

盧仚抱拳,向胤垣深深鞠躬行禮。

妙哉,有了這一注橫財,盧仚的那些小攤小販積攢起來的錢財,也可以堂而皇之的拿出來開銷了。

胤垣說着說着,他又轉過身,走到一口大箱子旁,挑了幾顆色澤極好的大紅寶石,很自然的順手揣進了袖子裏。

“另外,我發現,這裏只有金銀珠寶、珊瑚玳瑁等。”

“但是,既然是受賄,自然不會只有這些……古董、名畫、孤本書籍、奇珍靈藥,這些肯定都是有的。但是這裏沒有,證明,他肯定還有別的藏匿贓物的所在。”

“盧仚,這件事情,交給你了。給我把他挖個傾家蕩產!”

“老魚啊,其他的朝臣,你也給我認真些。一個白長空都是如此,那麼其他的朝臣呢?嗯?說得更直白些,一個國子監山長都是如此,那麼太學的大祭酒呢?”

魚長樂乾笑:“陛下,太學大祭酒,怕是不怎麼好查。朱嵩在民間,尤其是在讀書人口中,聲望極佳,甚至比大丞相的名望更高出了許多。”

“他們這是,綁架民意啊!”胤垣說出了誅心之言。

盧仚耷拉着眼皮,沒吭聲。

能說出這話,證明胤垣心裏還是清醒的,不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昏君。

“那麼,總要抓幾個人出來。”胤垣幽幽道:“我,缺錢。現在看來,抓貪官比賣官,來錢快嘛。”

盧仚和魚長樂對望了一眼,同時起了想法。

胤垣又笑:“對了,屍無憂的腦袋呢?還有九陰教主的令牌呢?這可是,可以去太廟向先祖祭祀的好東西。歷朝先祖沒抓到的人,被我的盧卿給抓住了,可見,我比先祖們能幹啊!”

盧仚沒吭聲。

胤垣則是很陶醉的笑了起來。

外面,一名小太監一溜煙的竄了進來:“陛下,監公,事情極有趣了,白山長的孫女,和她的夫婿的宅子,居然就在附近。”

第102章 盧仚的好意

空中日頭,已經轉向了西邊。

時間,大致是申時左右(15:0017:00)。

盧仚站在被撞得粉碎的趙夭宅大門口,眯着眼,看着遠處行來的隊伍。

光祿寺的公房,地段是極好的。

國子監,就在這片公房的東邊。

從翠薇峯到這邊,也就是十里地不到。

隔着老遠,盧仚就看到,一架用紅綾、綢花裝飾的四輪馬車行在最前面,小太監送來的情報中,被白露和白家選中的幸邇豪顮栄牛Φ煤喜粩n嘴,坐在車伕的位置上駕車前行。

白長空還有一写筚t,騎着馬,優哉遊哉的跟在馬車後面,一路高談闊論,個個紅光滿面。

在他們身後,更跟着長達數里的隊伍,盡是太學、國子監的書生們,他們人手一支梅花,一路走來,紛紛吟唱各種歌頌男女美好愛情的優美詞曲。

人羣中,唯有李爾雅的父親,鴻臚卿李梓是強顏歡笑,勉強應付着身邊腥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