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嬉事 第712章

作者:血红

他只是向身邊一名高冠長袍的下屬看了一眼。

這人就湊上前了一步,用頗爲響亮的聲音,向喪刑星君稟告了‘鐵針公子’在鐵門關橫行霸道,觸怒了‘微服私訪’的巡天禁神衛‘三日之章小督領’熒雀,在熒雀的怒火下,鐵門關鎮守鐵無心,直接勒令鐵針公子組建開拓團,遠征原始荒原的前因後果。

三言兩語間,熒雀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喪刑星君是後來者,但是他對鐵針公子的這支開拓團的前因後果如此瞭解……很顯然,要麼鐵門關有喪刑星君的人,要麼熒雀麾下,有別人的暗子。

盧仚也聽得清楚,他頓時頗有點無言以對。

如果這些消息,都是熒雀的屬下捅給喪刑星君的,嘖嘖,這巡天禁神衛,大名鼎鼎、兇名在外的巡天禁神衛啊,這都被人弄得和篩子一樣了!

“區區一紈絝的開拓團!”喪刑星君咬了咬牙,朝着盧仚看了一眼。

他舉起了右手,無量星光從他指縫中噴湧而出,恐怖的天地之力劇烈震盪着,一縷縷彩光在喪刑星君身後,凝成了一座高達萬丈的斷頭鍘,寒芒吞吐的鍘刀帶着滔天殺意,就朝着盧仚,朝着盧仚腳下的虹橋斬了下來。

損兵折將到了如此地步,而且,損兵折將的過程是如此丟臉,只能是殺人滅口了。

只要沒有目擊者,戰鬥報告還不是隨他喪刑星君如何捏造麼?

被刀七七七一人自爆損失十萬兵將,這是重罪。

但是在巡弋鐵門關時,發現一邪魔外道的巢穴,調動麾下部屬和億萬邪魔鏖戰數日,斬殺邪魔數以百萬計,只損失了‘區區十萬兵將’……這就不是罪,而是一筆天大的功勞!

對羅熊這等天將而言,損兵折將,是妥妥的死罪。

對於喪刑星君這等天庭大員來說……天規再森嚴,也有可以操作的餘地,無非就是看操作的手段如何了。

只不過,一切操作的前提就是,不能有‘目擊者’,不能有‘外人’存活!

無量星光凝成的斷頭鍘呼嘯着落下,隔着老遠距離,盧仚就只覺渾身發冷,肉身、神魂、體內一切法力,全都凝固、凍結,完全無法調動絲毫。

“完蛋!”盧仚咬着牙,正要不管不顧的,傾盡一切調動紅塵天甚至是太瞐帝斧的力量抵擋這一擊……

就在這一剎那間,前方‘神種’生長、延伸出去的長橋,已經狠狠撞擊在了那一方原始荒原外部纏繞的濃厚光暈上。

開拓原始荒原,乃是至高大天庭自上而下頒發,序列極其靠前的強制性任務。

這神種,也是至高大天庭的大能,用莫測的手段造化而成,每一顆神種都有着極其神妙的力量。尤其是,其中蘊藏了位格極高,起碼要比喪刑星君在至高大天庭的位格要高出許多的‘權柄’。

感受到喪刑星君轟出的氣息,再加之虹橋已經碰觸到了目的地,氣機牽扯之下,整個虹橋驟然一閃,一股磅礴的天地之威從這虹橋上洶湧而起,無量星光洶湧,一道道玄奧絕倫的符紋湧動,化爲奪目的光雨徽至苏L橋。

虹橋驟然一縮,化爲一縷光影,帶着橋上的盧仚、五位大爺,還有橋面上的所有開拓團所屬,一個閃爍就狠狠扎進了遠處那一個小小的光團。

斷頭鍘狠狠落下,只是斬了一個寂寞。

深淵中,無形無跡的風輕輕柔柔的吹拂而起,斷頭鍘和那無形無跡的風重重對撞,只聽沉悶的爆裂聲不絕於耳,喪刑星君凝聚的斷頭鍘好似被歲月沖刷了億萬年一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腐蝕、生鏽,一片片脫落……

喪刑星君來不及收回自己全力轟出的一擊,只能眼睜睜看着那斷頭鍘在無形之風的侵蝕下煙消雲散。他悶哼了一聲,身體微微一抖,鼻子裏兩條血水緩緩垂落。

‘哈’!

站在遠處的熒雀大笑了一聲。

喪刑星君雙手縮在長袖中,用力握了握拳頭,他緩緩抬起頭來,朝着熒雀看了一眼:“你,笑什麼?你是熒雀吧?我和你上司赤杪(miao)統領頗爲相熟……你在這裏遇到了什麼?你,又再這裏查到了什麼,都詳詳細細的說給我聽聽罷!”

喪刑星君和顏悅色的對熒雀笑道:“大家都是天庭所屬,你巡天禁神衛在鐵門關喫虧了,我五軍府,總要爲你們撐腰的!”

眉心豎目開合,縷縷幽光閃爍,喪刑星君微笑道:“當然,你也應該明白,你若是隱瞞了什麼,是交待不過去的。鐵門關被人屠戮一空,我甚至可以懷疑,你和邪魔有染!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熒雀目光閃爍的看着喪刑星君:“你,這是殺人滅口呢?還是,另有圖帜兀俊�

喪刑星君‘哈哈哈’仰天大笑,他驟然一收笑容,冷冷的朝着熒雀看了一眼:“本星君心情不好,本來看着你生得頗爲鮮嫩可愛,還想和你好好說幾句話……既然你也是聰明人,那就……給我拿人,嚴刑拷打,不要和她囉嗦!”

熒雀歪了歪頭,右手一揮,手掌上一抹雷光湧出,化爲一柄雷劍,‘噗嗤’一聲在自己脖頸上重重一抹。鮮血飛濺,俏麗的人頭高高飛起,熒雀的整個身體開始在雷光中崩碎、瓦解,只是呼吸間,就整個化爲大片飛灰,沒能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痕跡。

她譏誚的笑聲在空氣中迴盪,她雖然沒說話,卻又好似說了無數句。

喪刑星君呆滯半晌,突然‘咯咯咯’的笑了起來。

他笑了半天,朝着羅熊招了招手:“羅熊,你,過來!”

羅熊滿是黑毛的大臉蛋抽成了一團,他佝僂着腰身,一步一步,好似痔瘡發作一般,夾着兩條腿,極其艱難的走到了喪刑星君面前。

“星君!”羅熊彎腰,將打毛臉湊到了喪刑星君面前。

喪刑星君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氣,舉起手,輕輕的拍了拍羅熊毛茸茸的大臉蛋,緩緩說道:“這些日子,你帶着你的人,就守在這裏……我會去找一顆‘乾淨’、‘無記錄’、‘無後患’的神種過來,等神種送到了,你帶人,去將那開拓團上下,整個掃蕩了。”

“這裏面的利害關係,不用我多說吧?”

“做得乾淨,我們大家都好……做得不乾淨,若是有風聲漏了出去,大家一起倒黴。”喪刑星君咬着牙,輕輕的跺了跺腳:“不過,可見這鐵門關這裏,是有古怪的。呵,呵呵!”

“大風險,可也是大機遇啊!”喪刑星君眸光閃爍,說着羅熊等糙漢子一時半會根本無法理解的話。

只有喪刑星君身邊的一票文臣裝束的下屬,一個個若有所思的開始搖頭晃腦。

也不知道,他們是真的明白了什麼,還是,只是在裝作明白。

盧仚不知道喪刑星君的盤算。

他被虹橋裹挾着,只看到身邊無量光芒急速穿梭,身體好似被同化爲光,以極其可怕的速度在虛空中穿梭着。

空間。

時間。

無法估測的恐怖速度!

而盧仚自己領悟的‘力量之道’,則是作爲貫穿一切的‘核心之軸’,將這一切大道感悟有機的統籌爲一體。

沒有了那壟斷一切的權柄。

沒有了那壓制一切的威嚴。

在這無底深淵上空的鴻蒙虛空中,大道、道韻,是自由的,是靈動的,是變幻莫測,是無窮無盡的……而虹橋穿梭虛空,帶來的最直接的感悟,都和盧仚從三眼神人圖中參悟出的道韻相關。

時間!

空間!

力量!

道韻在自然流動。

盧仚身邊的時間流速在不斷的放慢,放慢,放慢……他有‘足夠的時間’,參悟在虹橋上感受到的這些道!

隨着大道感悟的增加,四面八方,一縷縷道韻不斷湧了過來,不斷的灌入盧仚體內。

空間,時間,力量……以及由這三門大道裹挾而來的,那些‘常見’的道!

太陰、太陽、生死、五行!

五位大爺圍繞着盧仚,他們身上閃爍着先天五行特有的靈動光芒,他們也在藉助盧仚的感悟,瘋狂抽取虛空中那無窮無盡的磅礴道韻。

說不出是多久。

虹橋終於帶着開拓團的所有人,好似一柄來自天外的開天神劍,狠狠劈開了前方那一團小小光暈的世界屏障,粗暴而直接的轟了進去。

流光化的虹橋深深的扎進了一方肥厚的大地,流光上無數符紋急速的收縮、塌陷,重新凝成了一顆拳頭大小的‘神種’。可怕的,充滿了侵蝕和感染力的道韻在‘神種’中瘋狂的流動,開始剖析這一方天地的天地大道。

隨之,神種動了。

祂開始貪婪的吞噬四周的天地靈機,隨後生根發芽。

一根細嫩的枝條帶着刺耳的破空聲筆直的衝向天空,隨後迅速向四面八方擴張開來。只是呼吸間,這顆神種就化爲一根筆挺的樹幹,直接長起來有七八里高,隨後一根根枝條朝着四面八方延伸了開去,好似一張金綠色的大傘朝着四周擴散開來。

這一方天地的上空,無數條渾濁的雷光閃爍,悶雷如刀,朝着這一刻神種所化的‘小小樹幹’劈了下來。伴隨着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一根根枝條被粉碎,一根根枝條炸碎開來,而更多的枝條在快速的抽條、生長。

有雷光餘波順着神種滋生的樹幹、枝條倒卷而下,狠狠轟在了開拓團的隊伍中。

十幾架滿載的巨型車駕被雷光命中,慘嗥聲中,車駕連同拉車的巨獸,以及車上數以十萬計的青壯男女,都在雷光中炸成了粉碎。

殘肢斷臂四散,帶着一縷縷奇異的道韻向四周擴散開去。

這些道韻落入了這一方天地,融入了下方肥厚的大地中。

道韻相互交纏,相互侵繞。

神種吞噬了這些殘肢斷臂釋放出的道韻,吞噬了和這些殘肢斷臂攜帶的道韻糾纏在一起的本土道韻……隨之,神種生長出的樹幹上,一縷縷混合後的渾濁道韻滋生。

神種所化的大樹,已經生長到了十幾裏高下,枝椏向四周擴張出了四五十里方圓。混合的道韻化爲一層極好的掩護色,天空中呼嘯轟鳴的雷光逐漸稀疏,隨着這股混雜道韻的不斷濃厚,最終天空匯聚過來的雷光逐漸散去,四周虛空又恢復了寧靜。

開拓團所屬,橫七豎八的在大樹下躺了滿地都是。

除開盧仚和五位大爺,其他人都被虹橋落地,被神種急速生長帶來的震盪震得昏厥了過去。

這也是無上太初天至高大天庭強迫性的開拓任務中,最危險、死亡率最高的一個關卡。有無數開拓團所屬,就是在虹橋破開世界屏障、神種落地發芽的這一瞬間,直接被原始荒原混沌的天地意識自發反擊,直接轟成了粉碎。

盧仚等人,毫無疑問是幸叩摹�

他們只損失了十幾架巨型車輛,就已經‘平安’着陸。

四周靜謐無聲,只有神種萌發的大樹還在快速的吞吐天地靈機,用一種歇斯底里的速度在瘋狂的生長。此刻樹幹已經漲到了百丈粗細,高有超過五十里,而樹冠更是直徑將近兩百里,金綠色的光芒如絲如縷的倒卷而下,在樹冠下,甚至有輕風細雨萌發,自然形成了一方小小的天地內循環。

“這就是開拓?”

盧仚頷首,雙手合十,輕喝了一聲佛號。一聲轟鳴在隨行腥四X海中響起,那些昏厥中的男女紛紛睜開眼睛,緩緩站起身來。

第903章 先天精怪

這就是所謂的開拓團。

盧仚看了看那些被震得渾渾噩噩,甚至是肢體折斷、臟腑崩裂的男女,不由得連連搖頭。

對於鐵門關鎮守鐵無心的做法,盧仚也是無言以對。

這開拓團,居然是以如此神妙,卻又如此危險,很大程度上是靠邭狻⒖棵姆绞剑瑥陌舜笤诌_這預定開拓的原始荒原?

他,居然就這樣,將自己的直系血脈,丟進了這開拓團中?

也就是鐵針等人邭夂茫闶瞧桨矡o事的抵達了這裏……換成稍微倒黴點的,早就在進入這一片原始荒原的時候,直接被這一方天地的抵抗意識反噬,轟成一片飛灰了。

巡天禁神衛就有這麼可怕?

逼着鐵無心作出這等選擇?

盧仚雙手合十,無聲的唸誦了一聲佛號。對於巡天禁神衛,他如今所知不多……對於鐵無心的決定,他也不知道前因後果。總之,既來之則安之吧。

自從降臨這一方原始荒原後,那冥冥中心血來潮的致命危機倒是消散了絕大部分。

趙丁在降臨的時候,不小心折斷了一條胳膊一條腿,此刻正躺在地上痛得直哼哼。

腥松峡眨穹N急速生長出的大樹樹冠下,一根根細密的枝條灑下一縷縷華光,其中蘊藏的大道道韻,原始而蠻荒,帶着一絲異域的風味。很顯然,現在這株大樹還很是稚嫩,並不能完全、徹底的,將這一方天地的原始大道,轉化爲無上太初天原汁原味的大道道韻。

被那一絲異域氣息的道韻侵染,趙丁,開拓團隊伍中,跟隨在鐵針等人身邊的數十名老僕役、老家丁、容貌成熟的侍女身體驟然一抽。那數千鐵門關派出的,隨行護衛的甲士當中,同樣有超過兩百人身體猛地一僵。

這些人的眉心處,豎目驟然張開,一枚兩寸見方,四四方方,色澤金紅,邊緣滿是雲紋、雷紋,中間核心處是一抹邊關樓閣水印暗紋,除此之外還有三行小字。

第一行:‘太初天庭欽命’

第二行:‘斗門星府直轄’

第三行:‘鐵門邊鎮鐵無心’

和盧仚那枚樓蘭副鎮印璽邊緣色彩各異不同的是,這一枚印璽三行字跡邊緣,都是霞光異彩的七彩星光在盤旋。很顯然,這印璽出自鐵門關鎮守鐵無心之手,而鐵門關,是直屬斗門星君,而斗門星君,則是天庭直轄的封疆大吏。

隨着這一枚印璽的浮現,趙丁等數百人腦海中,一段被封印的記憶驟然閃爍而出。他們同時面露掙扎之色,面孔扭曲,身體抽搐,顯得很是痛苦。

烙印在他們神魂中,那枚來自鐵無心鎮守印璽的權柄之力,開始和盧仚的渡化佛力產生激烈的衝突,一聲聲低沉的雷鳴聲在趙丁等人腦海中響起,一個不慎,這等衝突,就會直接將他們的神魂徹底摧毀。

盧仚一揮手,一道佛光灑落,核心佛國功德池中,一小縷蘊藏了磅礴生機的功德池水升騰而起,混雜在佛光中落在趙丁等人身上。

於此同時落下的,還有盧仚樓蘭副鎮的印璽之力,以及太瞐帝斧加持過的權柄之力。

一行人的掙扎平息,他們腦海中那一段被封印的記憶完美的融回了他們本身的記憶中。神魂中的衝突被抹平,他們的神魂再次沐浴在盧仚的寬厚、包容、慈悲、大度的無量佛法中,他們眸子裏,再次浮現出了絕對的忠铡O度的尊崇、無止境的膜拜。

趙丁折斷的胳膊腿兒急速癒合,痛得面色發青的他喘了兩口氣,滿面紅光的站起身來,屁顛屁顛的來到了盧仚面前。

“我佛!”趙丁略顯生疏的向盧仚合十膜拜:“吾等腦海中,有鎮守大人在出發前封印的一段記憶……吾等原來,是精挑細選出來,專門輔佐鐵針公子一行,於此地避難,以及……伺機告狀的!”

“不用多做解釋,我已經明瞭,鐵無心究竟在你們腦子裏留下了什麼。唔,你們有什麼章法,只管使出來吧。”盧仚看着趙丁:“鐵鎮守能夠讓你們一路護持鐵針來此,想來也是相信你們的能爲。”

鐵針和幾個來自鐵門關的積年幹吏殷勤的應了一聲,跑去了一架隨行的奢華馬車,從中搬出了一口沉甸甸,用厚重金屬鑄成,表面雕刻了大量防禦符紋的大箱子。

盧仚眼角一挑,他突然想起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從和周老刀在荒原上相遇開始,一直到虎家圍子,再到洛邑,乃至這一路行來,盧仚注意到,他遇到的人,沒有一個人擁有‘儲物法寶’。

就連周老刀這樣的,在三河原上排名很是靠前的‘入道真修’,‘行走江湖’的時候,也要依靠大車和駝獸咚托卸Y貨物。

鐵針的開拓團也是如此,沿途消耗的糧草、飲水,都是依靠一路上的城池村鎮、大小聚居點供應補給,更有大量的駝獸和車駕沿途咻敗�

如今看來,似乎這開拓團中,居然也沒有一件‘儲物’類的寶具啊!

趙丁幾人將那沉甸甸的金屬箱子從車駕中抬了出來,箱子很重,放在地上的時候,發出了極其沉悶的響動。趙丁掏出一枚小小的印璽,咬破自己手指,在印璽上點了三滴精血,原本通體雪白的印璽頓時變成了一片猩紅色。

將印璽在那箱蓋上,‘啪啪啪’的連敲了六下,六個血色印記出現在箱蓋上,隨後閃爍着紅光,深深的印入了厚重的箱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