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血红
這些戰艦通體黑金色,甲板上密佈着身披重甲,手持長戈的將士。
戰艦上,一面面巨型旗幡招搖,旗幡上有星光凝成的碩大符文閃爍,一股屬於至高大天庭直屬天軍的森森威壓洶湧而出,令得四周虛空都驟然凝固。
一名身穿黑色長袍,袍袖上有無數細細星光閃爍,頭戴三尺高玉冠,神態肅然的青年站在一條戰艦的船頭,眉心豎目張開,一縷縷赤紅色火焰噴湧而出,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紅色。
“真正該死,好大的膽子!”
“這鐵門關的直轄上司,是誰?”
“嗯?是斗門星君麼?這一方天域,居然是斗門星君的封地?呵呵,那就以本君的名義,行文天庭,彈劾斗門星君無能、瀆職。”
“這魔頭,如此膽大妄爲,居然敢屠戮鐵門關……這是巡天禁神衛失職,以本君的名義,順帶彈劾巡天禁神衛大統領無能、瀆職!”
“分兵,列陣,封禁四方。本君當執行天律,將這膽大妄爲的魔頭,徹底清剿。”
數十條戰艦緩緩向四周散開。
一面面旗幡飛出,一座座旗門飛出,一座座大陣陣基騰空而起,向着四面八方虛空烙印了下去。青年手指處,一枚尺許見方星光繚繞的印璽騰空,一道道‘權柄’之力盪漾開來,調動了四面八方虛空中的天道道韻,將鐵門關所在的這一方虛空,徹底的封印結實。
外,不可入。
內,不可出。
青年微微一笑,抬起頭來,眉心豎目驟然張開。
虛空中,一方空間微微蠕動,原本清澈的天空,變得好似毛玻璃一樣模模糊糊的。
在那一片朦朧扭曲的天空之後,可以看到,一支同樣規模,同樣由百里長短戰艦組成的艦隊,正風馳電掣般疾馳而來。
但是這一方虛空已經被禁錮,那一支艦隊筆直飛來,激盪了虛空,震得這一方天地微微顫抖,卻始終無法鎖定這一方虛空的確切座標,無法抵達這一方天地。
“來晚嘍!”青年‘嗤嗤’一笑,揹着手譏誚道:“你家主子,每年耗費無數,就養了你們這樣的廢物?喫屎,都趕不上熱乎的!”
眉心豎目一閃,大片火光升騰,那一方微微扭曲的虛空頓時恢復了正常。
青年冷聲道:“遍搜天下,該殺殺,該殺,繼續殺……總之,有嫌疑者,不對勁的,全部都是和魔頭有牽連的,通通殺了。”
“寧可殺遍天下,不可放過一個。”
“就這麼着罷!”
第900章 原始荒原
荒原上。
看着不斷‘進擊’的刀七七七,盧仚也感到了一絲無奈。
砍不死,剁不碎,佛炎焚燒不化,佛咒超度不得,就算盧仚過往使用的無往而不利的‘渡化’大法,也無法洗乾淨刀七七七腦海中的執念。
他隨時,都可以‘徹底回覆’,‘回覆到某一個巔峯、原始的狀態’。
這就讓人很頭疼了。
盧仚看着一臉扭曲笑容,不斷向自己逼近的刀七七七,嘆了一口氣,右手輕輕一劃,天龍禪杖低沉嘶吼着從盧仚身體內飛出,一個騰空盤旋,就灑下了大片鎮獄佛光。
對於這種打不死、煉不化的妖孽,佛門的手段,還是有很多的。
其中最常見的,就是用一座山壓起來,或者,用一座塔鎮起來。
“你這可是猴子和娘子的待遇啊!”盧仚腦海中,某兩片極其微小的,不怎麼正經的記憶碎片冒了出來。那雷公嘴的猴子面龐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倒是那窈窕迷人、端莊大氣的白色美人身影,端的讓盧仚激靈靈打了個寒戰。
“果然,只有小孩子纔看猴子!”盧仚有點心虛的朝着四周看了看,唯恐被人看透了他心中的某些雜念——還好,還好,關於猴子和美人的梗,這一方天地無人知曉。
刀七七七被天龍禪杖噴出的鎮獄佛光命中,他的身體驟然一僵。一層層佛光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迅速鋪設在刀七七七的身軀上。就好像一隻倒黴的小蟲子,不小心落在了一根青春期的大松樹上,大松樹慷慨的噴灑出了大量的粘稠松脂,一層層的將他親暱的包裹起來。
佛光凝固,化爲一塊直徑數丈,通體烏金色的透明晶石。
晶石內,隱隱可見一枚枚鎮獄玄光佛一脈的鎮獄經咒若隱若現,其形如山,散發出讓人窒息的沉重壓力。刀七七七的身軀被緊緊的禁錮在晶石正中,任憑他傾力掙扎,卻始終掙扎不動。
不僅如此,這晶石中斷絕空氣,斷絕靈機,斷絕道韻,斷絕了一切生靈所需的資糧。在這晶石封印中,刀七七七無法呼吸,無法喘氣,一切生靈所需的生理活動,全都被徹底遏制。這毫無疑問是一種酷刑,偏偏他卻死不得。
盧仚深沉的看了刀七七七一眼,搖了搖頭。他當然能知道這是何等的痛苦,簡直身處無間地獄,時刻承受無量的折磨。但是呢,這也是刀七七七自找的。盧仚勢必不能放任一個打不死的怪物在外面,時刻操着刀子來找自己的麻煩罷?
自己不怕,但是這開拓團還有這麼多人呢。
天龍禪杖化爲十幾丈長短的黑金色巨龍,低沉嘶吼着沖天而起,一頭撞碎了刀七七七佈下的結界羅網。不遠處傳來了輕笑聲:“這就完事了?”
盧仚看了過去。
十幾名刀七七七同行的黑衣人臉色驟變。
他們看到了懸浮在盧仚面前的那塊晶石,更看清了晶石中四仰八叉被死死禁錮着動彈不得的刀七七七。‘嗆琅’一聲,十幾個黑衣人同時拔出刀來,一言不發的化爲縷縷黑影,帶起一抹寒芒,直劈向了盧仚。
盧仚雙手舉起,向下一按。
鎮獄佛光灑下,十幾個黑衣人同時悶哼一聲,他們頓時步了刀七七七後塵,被巨大的晶石包裹得結結實實,任憑他們瘋狂掙扎,也無法掙動絲毫。
他們手中的彎刀,則是被晶石自行排斥出來,‘叮叮’有聲落在了地上。
盧仚拿起一口彎刀,隨手丟給了周老刀:“喏,試試他們的刀……嗯,這些刀的煉法,倒是有趣。有空,我模仿這些彎刀,給你們的兵器升升級!”
搖搖頭,盧仚看向了他們來時的方向,心臟驟然劇烈的跳動起來。
“感覺不是很好,趕緊走,走,走!”
盧仚唿哨一聲,朝着周老刀等人急忙揮手。
大鸚鵡撲騰着翅膀從盧仚胸口竄出,一個盤旋,就落在了盧仚光溜溜的腦袋上,揮動着翅膀,神氣活現的叫嚷起來:“聽到沒?讓你們趕緊走呢……趕緊的,麻溜的,不要拖拖拉拉的,趕緊,走起來……呃,仚哥兒,是走去哪裏啊?”
盧仚翻了個白眼。
另外四位大爺蹲在盧仚腳邊,同時朝着這口齒伶俐的扁毛大爺翻了個白眼。
那無數枝條已經伸展出去了老遠,老遠,宛如一架虹橋,朝着遠處那一團幽光延伸了過去。看上去,用不了多久,這一架長橋就能夠抵達萬里之外的那一團幽光。
趙丁屁顛屁顛的跑了上來,喘着氣說道:“大師說得是,要加緊點了……這開拓令配發的‘神種’,每一顆持續的時間只有三天三夜,若是三天三夜內無法抵達彼端……按律,皆斬!”
盧仚詫然看着趙丁。
這長橋,還有時間限制?若是耽擱了時間,開拓團上上下下,都要被斬首?
“聽起來,這開拓原始荒原,不是什麼喫香的活計?”盧仚喃喃自語。
“可不是麼?”趙丁苦笑:“如果不是在家族爭鬥中喫癟的倒黴蛋,誰願意領這種要命的活?往年啊,派出去一百個開拓團,能成功開拓一方天地的,往往半個都沒有。”
“也就是……咳咳,鐵針公子這等……”搖搖頭,趙丁壓低了聲音:“不過呢,這鐵門關,還有其他的邊鎮衙門,每隔若干年,總會凝聚一枚‘開拓神種’,這神種一凝聚啊,就必須派出一個開拓團去主動擴荒,這是,由不得人的。”
“所以,這次就算不是鐵針公子,總也有其他的公子倒黴的。”
趙丁慘然一笑:“卑職們,也是……哎,哎……”
趙丁還想要自怨自艾一番,感慨平日裏和上司的關係沒有處好啊,逢年過節的時候孝順的奇珍、帝錢略少了啊,這次鐵針公子出事的時候,自己不小心,湊到了上官面前啊……
盧仚則是心跳的速度越來越快,他低沉呵斥道:“不要呱噪了。全速,走!”
他猛地轉身看向了來時的方向,沉聲道:“再不走,怕是,就走不了了!”
天龍禪杖從天而降,化爲一根盤龍重杖被盧仚一把握在手中。沉甸甸的禪杖往地上重重一敲,大地劇烈顫抖了一下,盧仚低沉唸誦佛咒,五位大爺要麼炸毛,要麼炸鱗,同時發出了或者高亢、或者低沉、或者尖銳、或者悠揚的嘯聲。
四周虛空微微一蕩,無形的風從身後的無底深淵中吹拂而來。
五位大爺身上,先天、後天五行道韻湧動,無形之風中,一縷縷五色奇光洶湧而出,一道道五行屬性天地靈機化爲肉眼可見的長江大河,浩浩蕩蕩的向四周翻滾湧動。
盧仚唸誦佛咒,五行靈機就化爲一朵朵變幻靈動的五色佛蓮,悄然鑲嵌在了虛空中。
一座以五行爲基,以鎮獄之力爲骨,覆蓋方圓百里之地的佛陣悄然凝成。
浩浩蕩蕩的無形之風從無底深淵中吹拂而來,五位大爺吞吐着無形之風,不斷將其轉化爲先天后天五行之力注入大陣中,一點點的夯實大陣的基礎,增添大陣的威能。
盧仚手指一動,三十六顆白骨舍利飛出,他們大口吞嚥着身邊的五行靈機,化爲白骨神魔本相,身軀一點點的膨脹開來,逐漸化爲百丈高下,身邊五行之氣一陣震盪,就有一道道水缸粗細的雷霆纏繞,在他們渾身嶙峋的骨骼中穿梭遊走。
這是如今盧仚能動用的,威力最強的佛陣。
實在是,這一方天地對大道、對靈機的‘壟斷和掌控’過於嚴苛,以盧仚那枚小小的樓蘭副鎮的印璽,哪怕得到了太瞐帝斧的加持,他的權柄也頗爲渺小,根本無法調動太多的資源。
反而是五位大爺……或許是血脈返祖的緣故,他們是天地生成的神獸靈禽,他們天生就有某種超脫的權柄。這種權柄,甚至超越了盧仚的樓蘭副鎮印璽。
在這荒原邊緣,五位大爺可以自如的吞吐來自無底深淵的無形之風,自行轉化五行靈機,操控五行道韻,並且化爲己用。
一座五行大陣,結合盧仚自身的鎮獄之力,這是盧仚現在能佈下的,威力最強的陣法。
一架一架開拓團的巨型大車,在趙丁等幾個老練官吏的呼喝聲中,在大羣大羣私軍甲士的嚷嚷聲中,絡繹走上了那已經膨脹到數十里寬闊的枝條大橋上。
龐大的開拓團隊伍開始走上大橋。
顧不得猶豫,顧不得擔心,顧不得忐忑。
之前刀七七七的兇焰如何,大家都見識過了的……能夠讓盧仚突然表現出如此如臨大敵的狀態,後面來的敵人,定然比刀七七七更加危險。
兩顆晶球懸浮在盧仚身邊,一大一小,小的裏面是刀七七七,大的裏面是他同行的十幾個黑衣人。龐大的隊伍在盧仚身後不斷的走上虹橋,不斷向遠處那一團光影行去。
盧仚則是和五位大爺一起,不斷的夯實大陣之力。
後方,他們來的方向,一抹紅色電光閃爍。盧仚乍一看到這一縷極細的紅色電光時,電光還在天邊,電光再次閃爍的時候,就已經衝到了盧仚面前。
‘轟……啪’!
一聲雷鳴爆響,電光炸開處,被黑葵老君逼得自爆的少女帶着一絲扭曲的微笑,出現在半空中。她身邊纏繞着無聲流蕩的電漿雷光,靜靜的懸浮在盧仚佈下的大陣之外。
“這位女施主,好巧。”盧仚笑看着少女,禪杖杵在身邊,雙手合十,朝着對方行了一禮:“女施主也是要去那一方原始荒原麼?”
少女瞪大眼睛,看着正在不斷行上虹橋的龐大隊伍,‘嗤’的冷笑了一聲:“果然是廢物啊!”
她看向了懸浮在盧仚身邊的兩顆晶球。
盧仚右手輕輕一揮,兩顆晶球就向前漂浮了數十丈遠:“女施主是爲了他們而來?那,完璧歸趙……咳,咳咳,女施主想來是聽不懂‘完璧歸趙’是什麼意思的……總之就是,你看他們胳膊腿兒完好,一點皮毛都沒傷到,小僧將他們完好歸還給女施主!”
少女皺着眉頭,深沉的看了一眼晶球中被鎮壓的刀七七七等人,緩緩搖頭:“不用了。這些廢物,稍後再說!”
她饒有興致的上下打量着盧仚,輕嘆道:“你居然,鎮壓了他們?”
盧仚苦笑:“打不死,燒不壞,用盡手段,拿他們沒辦法,小僧也只能將他們鎮壓於此……嗯,這位女施主,大家無冤無仇的……如此天高地闊,世界廣大的……不如,大路朝天,你我各走一邊,可好?”
少女驚訝的挑了挑眉毛:“天高地闊?世界廣大?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你這和尚,說話倒是挺有意思的……在這無上太初天,想要找像你這麼說話有意思的人,很難!”
盧仚又被少女給弄得心裏一咯噔!
這是哪家的姑娘,這麼沒見識?盧仚在佛門,也算是‘忠厚老實’的那一款,你還沒見過什麼叫做真正的‘口燦蓮花’、‘嘴賤舌滑’的俸蜕心亍羰且娏怂麄儯悴坏帽凰麄兒鲇频蔑w起來?
輕咳了一聲,盧仚微笑道:“那,女施主是贊同小僧的提議嘍?”
少女若有所思的上下打量着盧仚,她幽幽道:“我讓刀七七七過來,是來殺人的。”
盧仚很毅然決然的一擺手,吹了一聲口哨,站在他身後的周老刀一行人,當即將鐵針公子,還有他身邊的一羣紈絝子同行之人推了出來。
這些被盧仚‘渡化’,已然奉盧仚爲最高信仰的紈絝子們,一個個哆哆嗦嗦、戰戰兢兢,雖然心中充滿恐懼,卻毅然決然的咬着牙,一步一步的朝着少女走了過去。
“是他們得罪了姑娘您吧?”
盧仚微笑道:“我聽趙丁他們說了在鐵門關發生的事情……一羣紈絝子,平日裏作威作福習慣了,招惹了姑娘這等大人物,實在是罪該萬死。姑娘您明面上給了鐵門關鎮守一個面子,只是讓他們流放了自家兒郎,讓他們來開拓荒原,但是背後派殺手銜尾追殺……這是常規操作,小僧能理解,小僧非常理解姑娘的所作所爲!”
很慷慨的一揮手,盧仚笑道:“那麼,鐵針他們,就是姑娘您的了。您愛怎麼殺,就怎麼殺,您喜歡怎麼炮製,就怎麼炮製……小僧這就帶着開拓團的無辜之人,遠離八大原,絕不插手姑娘和他們的恩怨!”
盧仚雙手合十,微笑道:“按照江湖規矩,小僧已經是仁盡義至了!”
少女詫然看着盧仚。
她看都不看鐵針等人一眼,而是再一次上上下下的打量盧仚,過了許久,她才喃喃道:“事情,不該是這樣啊!”
“嘖!”少女皺着眉頭,低沉道:“按照我對那些上位者的認知,就算是他們養的一條狗,若是有人想要打殺了,爲了自己的臉面,那也是要掀起一場明爭暗鬥,不死傷個數千數萬人,是絕對不可能善罷甘休的。”
“和尚,你爲什麼這麼輕鬆,就將鐵針他們交了出來?”少女很好奇的看着盧仚:“這,不對啊!”
盧仚更加詫然的看着少女。
爲了一條狗,弄出幾千幾萬條人命?
是盧仚的腦殼壞了,還是少女口中的‘上位者’們的腦殼壞了?
他又看了看鐵針等人,很是莫名的搖了搖頭——爲了這羣紈絝子,和這個明顯不好招惹的少女大打出手?除非盧仚腦殼壞掉了,否則,怎麼可能啊!
面子這種東西!
呵呵!
或許某些大能修士會將面子看得很嚴重,很嚴重。
但是……盧仚是和尚,而且是接受過兩儀天佛門‘精英化佛子正統教育’的和尚……面子這種東西麼,對於這種‘精英和尚’而言,有用的時候,面子比什麼都重要,不需要的時候,面子就是一個狗屁,隨時可以隨風而去的!
微微一笑,盧仚很是肅然的雙手合十,輕聲道:“姑娘說得哪裏話?有理走遍天下,無理寸步難行……鐵針他們冒犯了姑娘,哪怕是被千刀萬剮,那也是罪有應得。小僧,怎可能爲了一羣無知蠹蟲的錯,而牽連其他無辜之人呢?”
盧仚退後了兩步。
他身邊的諸位大爺,也隨着他向後退了兩步。
鐵針等人則是身不由己的,一步一步的朝着少女走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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