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血红
少女抓起酒爵,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酒。
她看着幾個男子身體微晃,直接在空氣中消失,突然輕輕一笑。
“天書老君……你在哪裏呢?你在哪裏!”
“啊,真希望那個傢伙這次出錯一次啊……天書老君,真會流落到這附近麼?嘖,希望是在鐵門關,希望是我找到了他……可不要將功勞讓給了那幾個小婊子!”
少女身後,一小片空間中,光線驟然一暗。
一尊身高几近兩丈,通體披掛着厚重的甲冑的人影悄然在她身後浮現。這人整個身體好似黑洞一般,正瘋狂吞噬四周一切光,一切道,一切有形無形的存在和概念。
他靜靜的站在少女的身後,黑漆漆的面甲上,兩點血光緩緩亮起。
少女‘咯咯’笑着,她站起身來,也不回頭,也不轉身,低聲道:“大人,我什麼時候,才能死呢?”
那魁梧異常,氣息可怖至極的人影低沉而古怪,極其含糊的笑了一聲。
他舉起右手,一把抓住了少女的後腦勺,狠狠的將她按在了地上。
白玉雕琢,精美無比的精舍地面蕩起了一抹暗沉沉的光芒,少女的腦袋撞擊地面,發出沉悶的巨響,皮開肉綻,顱骨裂開,血水和腦漿灑了滿地都是。
人影揮動雙拳,衝着少女就是一通瘋狂的轟擊。
少女窈窕、秀美的身軀被人影幾拳就轟成了一團稀糟,她的面孔扭曲,三支眼眸中,閃爍的幽光中蘊藏了極度扭曲的瘋狂,極度的快意和歡樂。
許久,許久,人影輕輕抖動雙拳,灑下大片血肉,緩緩站直了身體。
一股無形無影的道韻徽至司幔倥祟^顱,整個稀碎的身軀急速蠕動着,呼吸間就恢復如初,就連粉碎的衣甲也都徹底復原,看不出絲毫之前被粉碎、湮滅的痕跡。
少女匍匐在地上,好似一條死狗一樣,嘴角甚至有涎水流淌出來。
人影低沉的嘟囔道:“想死?哪裏有這麼簡單?”
“很多人,都想死,但是他們都得好好的活着!”
“根據天機卜測,他們最有可能,流失在鐵門關附近……你找到他們的概率,是最大的。所以,盡力去找。我不管你做什麼,我不管你在這過程中,是不是給自己找點廉價而微不足道的小樂子……總之,盡力去找!”
“天書老君?不重要!”
“令狐無憂?也不重要。”
“靈璓那個蠢女人?更加不重要!”
“他們是否找到了什麼,他們是否發現了什麼,他們是否從下界帶回來了什麼,一切都不重要。又有什麼關係呢?”
“青烽,我只要你找到青烽,找到他!”
“然後,我親手殺了他!這,很重要!”
少女一點點的抬起頭來,很是清澈、甜潤的朝着黑影微微一笑:“那,若是我找到了他,但是我隱瞞了下來,讓他順利的、平安的、帶着他在下界找到的某些我不知道的蛛絲馬跡,回到了巡天禁神衛……”
黑影低頭俯瞰着少女,‘嘎嘎嘎’的笑了起來。
“你可以試試。”
“但是你試了,又有什麼關係呢?”
“你以爲你正在做的事情很重要?”
“你以爲,你正在做的事情,有資格成爲籌碼,和我討價還價?”
“蠢女人!”
“你甚至都不知道我是誰!”
“但是我可以保證一件事情……如果你真的做了你剛纔說的那些事情,那麼我保證,你,一定會活得長長久久,一定會活得無病無災!”
少女用力抿嘴,原本精緻、可愛的嘴脣,硬生生抿成了一條慘白色的、極薄、極薄,猶如刀鋒的細線。
黑影笑着點頭:“還有什麼要說的麼?”
少女搖頭。
黑影伸出右手,長且粗的手指頭宛如攻城重弩轟出的弩矢,‘嘭’的一聲將少女的胸膛捅了個洞穿。無法形容的‘痛苦’湧入少女身體,頃刻間侵染了她的每一個細胞,每一絲神魂。
這是‘痛苦大道’直接侵蝕了少女的身體。
什麼皮肉之傷,什麼神魂撕裂之痛,都無法形容‘痛苦大道’直接降臨,好似醃苦瓜一樣將整個人的身體、整個人的神魂、整個人的元靈烙印,乃至她的前生今世、未來無數個輪迴,所有的因果牽扯,全都浸泡在裏面,一遍一遍的洗滌、一遍一遍的洗盪而帶來的痛苦。
‘痛苦大道’!
這就是世間一切痛苦的根源,一切痛苦的根本!
這黑影隨心所欲的調節着少女承受的痛苦,少女此刻經受的痛苦,遠比世間所有智慧生物所能想象的酷刑累加起來的痛苦,還要強烈一百倍……一千倍……一萬倍!
但是在那‘痛苦大道’的加持下,少女承受了這等無法形容的痛苦同時,她的身軀沒有受到任何的傷害,她的神魂也沒有受到任何的傷害……
她猶如死魚一樣在地上抽搐着,蹦躂着。
她想要死。
但是哪裏死得了?
如此,她在地上掙扎,翻滾,抽搐,她伸出痙攣的雙手,死死的抱住了黑影的雙足,用額頭狠狠的撞擊他堅硬的戰靴,直撞得顱骨粉碎,血漿、腦漿迸出老遠。
黑影漫不經心的,猶如積年的老屠夫看到掉入水裏、不會游泳的小鵪鶉一點點的沉入深水一樣,滿不在乎的笑着。
他隨手拿起了少女剛纔使用的酒爵,放在鼻頭前嗅了嗅。
搖搖頭,黑影淡然道:“無憂草配製的烈性麻藥?這玩意,有用麼?呵呵!”
隨手丟下酒爵,黑影一絲絲的緩緩消散。
“好生辦事吧。”
“下次,不要想着觸怒我了。”
“說實在的,就算是一條貓,一條狗,養的久了,也會有一絲絲感情的。何況是你這麼一個身份尊貴,長相蠻不錯的小女人?沒必要,我也不想對你太苛刻,不是麼?”
“認真做事吧。不要想那些有的沒的亂七八糟的事情。”
“活着不好麼?”
“嗯,對你,活着或許有點艱難……那就想辦法讓自己活得舒服點,不要再折騰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平白無故給自己找罪受,何苦呢?”
黑影徹底消失了。
鐵門關一重重的防禦大陣,一重重的虛空禁制,那密佈四方,號稱金湯城池的城防體系,硬是沒能對這黑影的出現和消失有任何的反應。
少女躺在地上喘息良久,剛剛崩裂的顱骨和皮肉又重新癒合,流淌出去的血水和腦漿,又重新回到了體內。
她緩緩站起身來,身上的塵埃一掃而空,衣甲恢復到了一絲不苟的狀態,那精緻、冷厲的小臉蛋,依舊是那樣的完美,那樣的高高在上,好似每一個毛孔都充斥着權力和力量的氣息。
空氣中,漣漪震盪,一塊銅鏡悄然浮現。
少女對着鏡子,認真的端詳了一陣自己的容顏,輕輕嘆了一口氣:“想死都這麼難啊……活着,哪裏有這麼容易呢?”
“所以,我活得這麼艱難……就一定要給你們添點堵纔對啊!”
“刀七七七,下手嘍!”
“殺了鐵針一行,將藏在他隊伍中的,那鐵家、藺家、秦家的狗崽子們,無論男女,剁了頭,扒了皮,送回來!”
“嘻,趕在晚宴之前送回來,正好做一道下酒菜!”
第895章 復甦(2)
無底深淵旁。
鐵針和幾個紈絝子在護衛簇擁下,戰戰兢兢的墊着腳,眺望着那黑漆漆見不到底也望不到邊際的深淵。悠長的風帶着粉碎一切的力量吹拂而來,剛剛侵入三河原的疆域上方,這一方天地的天地大道微微震盪,風中那可怕的毀滅力量就煙消雲散,變成了溫柔的清風,吹動了鐵針等人的長髮。
“造孽哦!”
雖然在信仰上已經徹底成爲了盧仚的狂信徒,鐵針的行爲模範、思維方式,還是屬於他自己的,他只是在神魂核心處,多了一尊至高無上的信仰圖騰而已。
此刻看着那可怕的無底深淵,鐵針不由得嘖嘖稱奇:“這就是開荒啊,那小娘兒,不要等公子我逮着機會……遲早有一天,公子我帶着百萬披甲殺回鐵門關,嘿嘿……到時候,逮着那小娘兒,非要將她擺佈出一千個小模樣,光天化日下活活的弄死她!”
這是鐵針的真實想法。
何等非人哉!
只是,按照這一方天地的律法,諸如鐵針這等帶着開拓團跑出去開拓原始荒原的倒黴蛋,只要他有足夠的能力,能夠開闢出一方廣袤的天地,在這一方天地被正式納入‘統制’之前,他是可以肆意妄爲的。
蓄養百萬披甲?
只要有這個財力,只要有這個必要,只要他能養得起,不要說百萬披甲,就算千萬入道真修,他也可以蓄養……無非是,能否做到的事情。
偌大的鐵門關,賬面上的正式戍卒的數量,也只有十二萬九千六百人這個定額。
百萬披甲,這已經是鐵針這等紈絝所能想象的極限。在他腦海中,百萬入道真修,那是何等不可思議的數字,何等恐怖的武力,什麼巡天禁神衛的小娘子,就算再有實權,百萬大軍往上一湧,他鐵針大爺還不是想怎麼玩,就怎麼玩麼?
想到激動處,鐵針忍不住又掏出幾顆紅彤彤的藥丸子,就準備幕天席地的再來一場酣戰。
盧仚懶得搭理鐵針。
如果不是還要冒用鐵針的名義,靠他給鐵門關遞送一些書信之類,這等渾身罪孽,渾身上下每一根毛孔都在往外冒黑煙血氣的傢伙,早就被他一巴掌劈死了。
愛玩玩吧,就當臨死之前,多給他一碗斷頭酒了。
只要不禍害開拓團裏的普通人,那些紈絝子,還有他身邊早就被他嚯嚯一空的侍女丫鬟,他愛怎麼玩就怎麼玩吧!
盧仚饒有興致的看着趙丁,想看看,這所謂的開拓過程。
趙丁和幾個鐵門關精心挑選的能幹老吏湊在一起,小心翼翼的走到了深淵旁,挑選了一塊水土豐美之地——這裏,有一條寬達百丈的河流,浩浩蕩蕩的奔湧着流向了深淵,但是河水剛剛流出三河原的土地,就被深淵中的無形之風一吹,驟然煙消雲散,只留下一縷縷淡淡的光霞縈繞在深淵上方。
趙丁幾人比劃了一陣,在河邊選了一塊厚土,挖了一個小坑,然後丟出了一顆拳頭大小的豆種。
金燦燦的豆種上密佈着暗銀色的紋路,瑰麗華美,神異非凡。濃厚的道韻一波波的從這豆種上盪漾開來,甚至引得四周虛空都在一波一波的抽搐,好似心跳一樣震盪。
豆種?
深淵?
盧仚腦海中,莫名湧出了極其熟悉,卻又莫名荒誕的感覺。
這顆豆種剛剛碰觸到肥厚的土壤,一旁的河道就發出湍急的波濤洶湧聲,河面上掀起了大浪,捲起了暗流漩渦,河水驟然斷流,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憑空抽得乾乾淨淨。
豆種的種皮炸開,幾片嫩芽急速生長開來,伴隨着尖銳的破空聲,嫩芽抽條,宛如高手揮出的軟鞭,彈指間就長出了數百丈長,猶如一條條金綠色的小蛇在空中急速的搖晃揮動。
‘噗嗤、噗嗤、噗嗤’,一根根細嫩的枝條快速生長,同時根莖也在急速的向地下深處鑽去。隨着根莖順着河道向遠處延伸,隨着根莖逐漸的生長粗壯,大段大段的河面急速乾涸,眨眼間,視野中,百里長短的河面已經幹得和荒漠一般。
無數條細細的金綠色枝條蠕動着,朝着萬里之外一團通體包裹着淡淡黃、青之氣的光團延伸了過去。
盧仚注意到,這無數枝條中,就以九根格外粗壯的枝條爲主,這九根主幹枝條在急速的變粗,變長,而其他細嫩的枝條,則是伴隨着‘簌簌’聲,好似有一極巧手的仙女在織布一樣,經緯交錯的,順着九根主幹織成了一條起初只有數丈寬,隨之不斷變寬、變厚,逐漸擴張到數里寬的通衢大道。
這枝條編成的大道上,暗銀色的符紋密佈,蕩起濃厚的天威道韻,下方深淵中一波波無形的風吹拂而起,激盪在大道上,都被這暗銀色符紋蕩起的天威化解無形。
眼看着這條大道以極快的速度,朝着萬里之外的一團光團延伸了過去。
盧仚定睛望去,只覺得一路上虛空扭曲,激盪迴旋,光影錯亂中,他如今的狀態,實在是看不清這深淵之上有什麼,更看不清那一團光團中有什麼。
直看得眼珠生疼,盧仚無奈搖頭,收回了目光。
他轉過身,朝着周老刀招了招手,正要說話,天地之間,一柄長達百丈的黑漆漆刀型寒氣沖天而起,伴隨着震耳欲聾的一聲刀鳴,那黑色刀芒向下猛揮,驟然化爲數里長短,一刀落下,將一架裝滿了男女青壯的巨型車駕劈成了兩片。
那車駕被刀芒襲擊的時候,車駕柵欄上,無數緻密的符文亮起。
這些符文放出刺眼的神光,從橫交錯之間,凝成了十八重每一重都厚達丈許的防護光幢。密密疊疊的光幢中,白金色的辛金之氣凝成了一枚枚巴掌大小的龍鱗甲片,無數甲片拼湊在一起,就好像給整個車駕披上了數十重厚重的甲冑!
這等防禦力,盧仚放出一絲神魂之力稍稍碰觸,就算上千入道真修齊力劈砍,耗費數月時間,也別想撼動這光幢分毫!
這光幢的防護力量,已經超越了‘天兵’這個階層不知道多少。
天士?
還是天尉?
乃至更高的層次?
盧仚沒有詳細的對比模板,自然是分辨不出,但是這突兀襲來的一刀,是輕輕巧巧,猶如利刀劈豆腐乾一樣,將這一架巨型車駕一刀劈開,連帶着六層車駕中滿載的數萬男女都一刀劈成了粉碎!
這一刀來得太快,盧仚距離這一架被劈碎的巨型車駕太遠,在這一方天地的大道法則壓制下,盧仚的神通、妙法九成九都發揮不出來,他只能眼睜睜的看着這一刀肆虐,卻沒能救下車駕中那些服下行軍丸,連閃避、哭喊的能力都失去的倒黴蛋。
黑漆漆的刀芒一卷,數萬青壯男女,其中包括了上百入道真修的血肉精魂被那刀芒一卷而空。黑色的刀芒驟然蒙上了一層血色,刀芒震盪中,隱隱有陰魂淒厲的哭喊聲傳來。
四面八方,一兄苁献迦耍F針帶來的鐵門關甲士,還有那些路上城池爭先恐後追隨尾驥的私軍甲士們,齊齊被那刀芒中的陰魂慘嗥聲震懾,好些人雙耳劇痛,眼前金星亂閃,嘶吼着軟倒在地,半天爬不起來。
那刀芒落地,隨後再起。
膨脹到七八里長短,黑漆漆、暗沉沉、邊緣包裹着一絲血色的刀芒炸開,化爲一千零八十柄寒光刺目的刀虹,呼嘯着向四周散落開來,‘鏘鏘’聲中,狠狠紮在地上,化爲直徑百數十里的一個大圈,將整個開拓團車隊包裹在了裏面。
這些刀芒落地,一絲絲權柄之力湧動,四面八方,虛空之中,一縷縷肉眼可見的黑氣升騰,化爲一張鋒芒畢露的大網,徽至颂炜眨艚^了天地。
“契!成!”一個冷酷的聲音幽幽響起:“今日,非我,則是爾等,只有一方,可生離此地!”
一道刀芒沖天,帶着一滴血珠,投入了隔絕天地的羅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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