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嬉事 第693章

作者:血红

以印璽的權柄。

操控方圓百丈內的天地靈機,讓它們從‘一潭死水’化爲‘靈動活潑可吸收的靈韻’,這是盧仚如今能做到的極限。

這,還是通過太瞐帝斧加持過的權柄。

如果不是太瞐帝斧對樓蘭副鎮印璽進行了百倍的權柄加持,盧仚能夠操控的‘靈韻範圍’,大概就是身週五六丈方圓。

透過印璽,盧仚隱隱察覺到——如今他所處的洛邑,並非他‘名下的轄地’,是以他的權柄受到了極大的約束。如果他身處樓蘭關,那麼他掌控的天地靈機的範圍,就能達到方圓十里,也就是一千五百丈的水平!

在這個範圍內,盧仚能夠調動天地靈機,供自己的部屬在戰鬥時吸納哂谩�

這一方天地對於權柄的掌控,一環扣一環,極其的嚴格而周密,沒有絲毫可以取巧的漏洞——比如說,盧仚如今,就只能操控百丈範圍內的天地靈機補充周長弓等人的消耗,但是天地大道的道韻,依舊無法調動絲毫!

可以恢復法力和體力。

但是想要道行提升,依舊只能依靠‘帝錢’!

盧仚輕輕搖頭,手中三十六枚白骨舍利已經無聲無息的飛出,沒入了黑暗中,將周長弓擊殺的那些甲士頃刻間吞得只剩下絲絲縷縷的飛灰。

四面八方,不斷有甲冑崩碎、盾牌洞穿、肉體爆裂聲傳來,慘嗥聲綿綿不斷。

許大馬棒猶豫不前,數十個大家大戶的家主、首領,也都哆哆嗦嗦的,不願意在黑暗中冒險前行。他們只是催動自家的私軍甲士,或者西門遊騎標營的遊騎上前送死。

面對狹窄的街道,陌生的環境,急促來襲而又威力絕大的箭矢,這些連入道真修都不是的倒黴蛋,唯一的下場就是被射得肉體爆開,當場暴斃。

如此一個多時辰過去了,各家各戶丟在大刀坊內的私軍甲士已經超過三千,西門遊騎標營的遊騎,更是死傷了超過四千之小�

整整七千人填進了大刀坊,居然連周家族人的面都沒見到。

許大馬棒陰沉着臉,扛着大槓子,大踏步的衝回了羅玀面前,隨手將手中大槓子重重的砸在了地上:“羅長老,進不得了……再這麼衝下去,我們還沒能和周老刀他們交手,下面的人,都要叛亂了!”

羅玀不吭聲。

他身後的幾個羅家執事,也是一臉狼狽的相互使着眼色。

剛剛他們沒顧得上計數,現在下面的人,將已經損失的兵力總數稍稍統計後報了上來,就連他們都嚇了一大跳。

私軍甲士和遊騎的損失加起來,超過七千?

活見鬼了!

再看看四周,各大家大戶的家主們,一個個眼珠充血。他們麾下的私軍甲士,尤其是西門遊騎標營的那些遊騎,更是目光遊離,眸子裏透着各種不善的目光。

是不能再逼着他們去送死了。

這夜色茫茫,面對一個頂級弓手的狙殺,在夜間衝入大刀坊,果然是要命的事情!

這數十個大家大戶的人家,可都是羅家的‘附庸黨羽’,若是讓他們的實力折損太重,讓他們生出了別樣的心思,將他們逼得親近了秦家和藺家,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西門遊騎標營的遊騎麼……那也都是一等一的精壯武士,也是耗費了大量錢糧供養出來……將他們逼急了,這些傢伙雖然對自己造成不了什麼威脅,如果他們真個豁出去叛逃,跑去荒原投靠那些流匪巨寇,也是有可能的!

羅玀揮了揮手,陰沉着臉,沉聲道:“損失了多少人,統計上來,各傢俬軍折損的人手,每損失一人,羅家出十枚帝錢做撫卹……遊騎標營的遊騎麼,每折損一人,就給十金、百銀、十萬銅錢做慰問,他們的家屬,擇優挑選一人補入遊騎標營喫糧!”

羅玀咬咬牙,痛下決心。

於是乎,各家主的心氣立刻平復了——三千私軍甲士的損失,能換來三萬帝錢的撫卹,這筆買賣,做得啊!

一時間,甚至有家主有點後悔,自己剛纔派去衝突大刀坊的人手,是不是太少了些?一條人命十枚帝錢……真有點後悔了嘿!

而許大馬棒也變得心平氣和。

遊騎標營的遊騎,當然不可能得到各傢俬軍甲士的待遇。但是死傷一名遊騎,能夠換來十兩金、百兩銀,外帶十萬枚銅錢的撫卹,這也是頗爲優渥的了。

那百兩銀和十萬銅錢,可以給那些倒黴蛋的家屬。

而那十兩金麼。

陣亡了四千許遊騎,就是四萬兩黃金,這哪怕是對於許大馬棒而言,也是一筆極其豐厚的意外收入了。這,足以在城外購置一處極其肥沃的農莊,讓本家的底蘊厚厚的增加一大筆了。

於是,許大馬棒又撿起了剛剛丟在地上的大槓子,用力的扛在了肩膀上,沉聲道:“現在不能衝……只能等天亮。等天亮後,周長弓的箭術再厲害,起碼有了閃避的餘地。而且,天亮後,他想要趁黑狙殺,就沒這麼容易了,我們可以用百倍的弓手壓制他!”

羅玀皺起了眉頭:“等天亮?”

許大馬棒用力點頭:“等天亮……這,也沒多久了吧!”

一腥说瘸艝|邊望了過去,東邊天空黑漆漆的,看不到絲毫的魚肚白……距離天亮,如果換成兩儀天的標準時間,起碼還有一天半呢。

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氣,羅玀緩緩點頭:“準備得充裕些。攻城的重型器械,也都準備得充裕些……嗯,從各家各戶,抽調高明的箭手過來,多準備一些。”

圍住大刀坊的大隊人馬,不再進攻。

他們點起了篝火,將大刀坊四周照得一片通明。一架架重型車駕從四面八方趕了過來,一座座重型車駕上的哨塔、箭樓矗立起來,上面祕密的佈置了弓弩手,更有一架架重型牀弩架在了上面,徹底封鎖了整個大刀坊。

‘嗆琅’甲片摩擦聲不斷從四面八方響起。

附庸羅家的各家各戶,得了一個私軍甲士十枚帝錢的撫卹,紛紛調集更多的私軍甲士,趕向了大刀坊。

其中就有‘腦瓜子從小就好用’的聰明人,他們從庫房中弄出了大量質量低劣的皮甲,召集了大量的奴隸、農夫披掛上,用這些倒黴蛋冒充精銳的私軍甲士趕了過來。

反正一個私軍甲士十枚帝錢……只要是披甲持刀之人就算嘛!

時間就這麼一點一點的過去。

整個洛邑,也因爲大刀坊這邊的動靜,變得躁動不安。好些豪宅大院,尤其是秦家、藺家所在的街坊,都變得通火通明,有大量的精銳甲士不斷聚集!

當即也有羅家的執事帶着精銳部屬,毫不掩飾的跑去秦家、藺家,宣告大刀坊周家‘無辜’擊殺馬尚風一家男丁,被自家親族揭破、檢舉,羅家正在爲馬家‘主持公道’,而周家正負隅頑抗云云。

而秦家、藺家對於羅家執事的解釋,態度非常曖昧。

他們自家,還有附庸在他們族下的那些大家大戶的私軍,還在不斷的集結。

對此,盧仚倒是一點都不關心。

三十六尊白骨神魔吞噬了七千許被擊殺的甲士、精銳,他們的甲冑、盾牌、兵器等,則是被周家族人悉數回收。盧仚以佛炎將這些軍械重新熔化、煉製,等到東方天色微微亮的時候,周家的千多名私軍甲士,還有數千周家丁壯,全都穿戴上了盧仚煉製的精良重甲,手持盧仚煉製的鋒利刀具。

因爲材質的問題,收繳來的絕大部分甲冑、軍械,只是用普通的合金鑄成,只有極少數的上等貨,摻和了些許靈金。盧仚煉製的這些甲冑、兵器,在材質上自然不如那些用靈金鍛造的精品。

但是盧仚的手藝擺在這裏。

他提煉的金屬更加精純,熔鑄的手法更加高妙,銘刻的各種禁制更是比洛邑最厲害的練器大師還要高明百倍不止。

是以雖然使用的是普通合金鑄成的軍械、甲冑,其防禦力和破甲能力,已經無限逼近洛邑常規認知上的‘天兵之兵’。

盧仚更是‘草草’的煉製了數百張‘普通弓弩’。

這些弓弩,使用的材料,煉製的手段,自然是不如周長弓手上的那張‘精品’,饒是如此,其力量,還有自帶的附加屬性,也已經超乎常人想象。

數百名精挑細選出來的,周家族人當中最是孔武有力的精壯漢子,拎着這些‘強弓’,興致勃勃的攀爬上了宗祠附近,在建造最初就預留的隱祕據高點,形成了一張沒有絲毫縫隙的射擊網。

大刀坊四面八方,號角聲聲,戰鼓轟鳴。

大量的酒肉食物流水一樣咚土诉^來,成羣結隊的甲士開始吆喝着大喫大喝,幾處高高聳立的箭樓上,有羅家和其他大家大戶的高層出現,指着大刀坊內的各處街巷比比劃劃,商量着進攻的路線。

有大量的民夫出現。

他們拎着鐵鎬、鋤頭和其他各色工具,喊着號子,開始扒拉大刀坊四周的圍牆。

伴隨着低沉的坍塌轟鳴聲,大刀坊四周的圍牆不斷被扒成平地,整個大刀坊逐漸暴露在四周的敵人面前。昨夜,外敵只有三處被炸開的城牆缺口可供進攻,而現在,隨着四周圍牆的消失,外敵可以隨意的從任何一個角度對大刀坊發動進攻。

飽餐戰飯後,一辛_家的執事,還有許大馬棒等大家大戶的頭面人物,開始大聲鼓譟,給匯聚過來的私軍甲士、遊騎精銳鼓勁助威。

一箱箱金,一箱箱銀,還有一串串堆積如山的銅錢,直接碼放在了大刀坊四周的街道上。有羅家執事大聲的開出了懸賞,能夠斬殺周家一個普通族人,獎勵若干;一旦斬殺周老刀兄弟三人,又能有多少重賞!

周老刀站在一處哨樓頂部,冷眼眺望着遠處的動靜。

他突然冷笑:“這麼大的場面,羅家這次不怕虧本麼?”

周老刀和兩個兄弟,怎麼都想不通,怎麼事情就變成這個樣子?按照羅玀搞出來的這麼大的陣仗,就算他們攻下了大刀坊,最終也是得不償失的!

以周老刀兄弟幾個的知識層面,他們着實有點搞不懂,這是爲什麼!

盧仚則是笑着搖頭。

最初嘛,不管羅家是因爲什麼對周家出手,在羅家的高層看來,有內奸裏應外合,攻破大刀坊,將周家全部貶爲罪役,這是手到擒來的事情,根本不需要付出太多代價。

但是有了盧仚攪局,一張強弓,外帶一個體力源源不斷的高明箭手,給羅家制造了過於巨大的傷亡。事情從這個時候開始,就有點不可控了。

洛邑,並非羅家一家獨大。

擁有帝錢契的,還有另外兩大豪族。

如果羅家不能用雷霆萬鈞之勢撲滅周家,如果羅家不能用最小的代價攻破大刀坊,如果羅家和羅家下面的那些附庸家族,在這裏損失了太多的元氣……

呵呵!

後面的事情纔有意思呢!

盧仚已經聆聽到,就在大刀坊四周,已經發生了一些小小的摩擦。

有不屬於羅家勢力的耳目哨探,想要靠近大刀坊打探動靜……而羅家派駐在外的斥候,已經和對方小小的交手了好幾次。雙方都有所剋制,沒有死人,但是已然出現了重傷員。

如果說,今日之內,強勢如羅家無法用最強勢的態度、最強勢的作風滅掉周家……那麼後續的事情,顯然就不可控了。

只不過呢……

盧仚看看眉頭死死蹙成一團的周老刀、周長弓、周鐵蛟兄弟三個,想了想,覺得這都是小事情,也就沒必要講得太清楚吧?

外面圍牆倒塌的聲音不斷傳來。

羅家果然是財雄勢大,在洛邑幾乎可以一手遮天……他們招來的民夫數量驚人,大刀坊這麼大的一個街坊,在短短兩三個時辰內,如此高大的城牆,就被扒得乾乾淨淨。

這一方天地的日長、夜長,等到大刀坊的圍牆被扒拉乾淨了,東邊的日頭也才升起來一杆子高。而四周的甲士、遊騎們,已經喫飽喝足,更休息妥當,準備好了各色進攻的器具,做好了進攻的準備。

‘咚、咚咚’!

密集的戰鼓聲中,百多名手持特製的加厚重盾,身披重甲的入道真修爲先導,從四面八方,帶着大羣大羣的甲士緩緩挺進了大刀坊。

如今天色大明,視線極好。

四周重型大車上,一架架哨塔箭樓上的弓箭手居高臨下,俯瞰整個大刀坊。

有周家在高處哨探的族人不小心露出行跡,當即就有高明的箭手一箭射來。

悶哼聲中,哨探的周家族人中箭,狼狽的順着暗道逃回了宗祠。

‘咕嚕嚕’車輪聲中,這些特製的重型車駕,也在畜力的推動下,一點點的駛進了大刀坊。有羅家的執事手持強弓,站在箭塔上放聲呼喝:“招子放亮些,見到周家罪人,只管射殺……嘿,原本成爲罪役,還有一條活路,現在嘛……他們是死定了,死定了嘿!”

話音未落,周長弓就已經翻身上了宗祠外的箭塔,拉開長弓,一箭轟出。

箭矢破空,帶起尖銳刺耳的破空聲。

正大聲呼喝的羅家執事一個不提防,箭矢精準無比的穿透了他大張的嘴巴,直接從他腦後透體而過,更射穿了站在他身後的兩名箭手的腦袋,轟碎了箭樓的一根護柱。

三具屍體從箭樓上歪歪斜斜墜落。

四面八方,無數弓箭手齊聲吶喊,弓弦震盪聲綿綿不絕,更有重型牀弩射擊的轟鳴聲不斷響起。

無數箭矢從四面八方劃破虛空,朝着周長弓射來。

大刀坊雖然佔地面積廣袤,但是也就是這麼長寬不到兩裏的大小,四周箭樓進了大刀坊,稍微有點臂力的箭手,其箭矢都能輕鬆的橫跨整個坊市。

箭矢尖嘯着直撲周長弓,他身邊突然冒出了幾個周家族人,迅速舉起了重盾。

這些重盾,都是盧仚用周家庫存的靈金材料,鑄造的天兵之兵級的好貨色,雖然只有巴掌厚,但是其防禦力着實驚人。

朝陽溫煦的光芒照在打磨得和鏡子一樣耀目的盾面上,無數箭矢狠狠的紮在盾牌上,只聽得‘嗆琅’巨響不斷,一支支箭頭炸得粉碎,火星四濺中,重盾的鏡面居然沒有出現半點兒劃痕!

包括羅家幾個擅長弓箭的執事射出的,同樣用靈金鑄造的破甲箭頭,同樣沒能對這些出自盧仚之手的重盾造成半點兒損害!

這些弓箭手無法破防,周長弓頓時神氣了。

他狂笑着,絲毫不擔心四面八方攢射的弓箭,盡情而愜意的拉開長弓,將一支支透甲箭矢狠狠的拋射了出去。

天亮了,四面八方的敵人固然視線變得極好,但是對於周長弓而言,這些大張旗鼓從四面合圍的敵人,何嘗不是成爲了最佳的靶子?

天地靈機源源不斷的湧入身體,消耗的法力、消耗的體力隨時補充,自身的法力和體力始終維持在巔峯狀態。密集的箭矢如暴雨一樣橫掃而出,四周肉眼可見的上百座行動的箭塔上,一個又一個弓箭手慘號着中箭摔下。

短短十幾個呼吸間,周長弓轟出了數百支箭矢,硬生生將挺進大刀坊的上百座重型車駕上的箭手一掃而空。凌厲的箭矢轟出,甚至還將數十架造價昂貴,就算對羅家而言也都來之不易的重型牀弩的重要機括轟碎了不少。

這些重型牀弩的機括粉碎,斷裂的弓弦亂掃亂彈,打得箭樓上方木屑橫飛,更有箭手被抽得肢體殘缺,碎骨熱血橫掃,其場景堪稱慘烈。

清空了這些車駕箭樓上的威脅,周長弓笑着向四周街頭巷尾清晰可見的敵人轟出了箭矢。

沒有了那些箭樓上弓箭手的威脅,周家埋伏在高處的族人也紛紛站起身來,在身邊重盾手的保護下,盡情的拉開弓箭,朝着四周拋射箭矢。

這些周家族人的箭,殺傷力可就遠不如周長弓。

饒是如此,密集的箭矢從高處灑落,依舊對四周挺進大刀坊的敵人造成了巨大的傷亡。

箭矢輕鬆撕開了那些甲士、遊騎的甲冑,轟碎了他們手上的盾牌,狠狠沒入了他們的身體——這些周家族人的力量有限,他們的箭矢無法像周長弓的重箭一樣將人的肢體爆碎開來,卻也足以在敵人的身上留下貫穿的透明傷口。

不到一盞茶的時間,挺進大刀坊的外敵就傷亡慘重。

草草估計,被射殺的甲士、遊騎數量起碼超過兩千,傷員更達到了數倍之多。街頭巷尾,到處都躺着渾身是血的傷員在慘嚎掙扎,而那些僥倖沒有中箭的幸邇海瑒t是藏在牆角後,根本不敢探出頭來。

實在是,大刀坊在建造之初,就是按照戰堡的規格進行的設計。

宗祠附近的周家族人可以盡情的射擊四周的敵人,而外來的敵人當中,固然有許多弓弩手,但是他們想要從地面射殺位於高處堡壘中的周家族人,哪裏有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