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血红
“熱水熱湯熱面片,要啥有啥……熱乎乎的娘們兒也有,嘿。”虎山笑得牙齒都露了出來:“你們算是趕着了,前些日子,隔壁林家圍子被破了,爺們死傷了無數,就一隊兒孃兒帶着娃娃逃了出來……”
虎山朝着周老刀擠了擠眼睛:“嘿,該懂都懂哈!”
周老刀就倒抽了一口涼氣:“嘿,林家圍子,嘖……可見是倒黴的。當年我就說過,他們林家圍子貪圖便宜,非要從馬老貪兒手上採購甲械,遲早要出事,這不,出事了罷!”
搖搖頭,周老刀就開始唸叨,比如說什麼甲片太薄啊,刀鋒夾鋼份量太少啊,箭頭淬火技術不達標啊,重弩的弓弦偷工減料啊之類的話……
他故意的放大了聲音,讓虎山兩人聽得是清清楚楚。
盧仚不由得咧嘴微笑。
在周老刀的唸叨聲中,隊伍就慢悠悠的靠近了虎家圍子,順着圍牆繞了小半圈,從僅有的一個東南門進了城。
虎家圍子,對自家的防禦,也是頗費了一番苦心,長達數里的城牆,僅有東南方一個城門進出也就罷了,城門附近,還挖出了一個幾十畝大小的深水坑,上面杵了幾個橋墩子,架上了長長的一條吊橋。
這等防禦力量,對於見慣了雄城、大城的盧仚來說,自然不算什麼。但是放在這荒原麼,尋常的獸羣、流匪、馬僦惖模鎸@城防,就很是頭疼了。
還是那句話,沒有神通,沒有法術,這裏的天地環境特殊,周老刀這樣的‘入道真修’,豁出去性命也就蹦躂個五六丈高,虎家圍子這等高達十丈的城牆,其防禦力堪稱‘銅牆鐵壁’。
走過吊橋,進了城門,就看到城門後面,用木柵欄和齊腰的土牆,圍起了老大一片空地。
空地裏,有幾排頗爲寬敞的大木屋,有圈起來的牲口圈子,空地上更多的是紮下了各色獸皮帳篷,四角還矗立着四個高高的哨塔箭樓,上面有虎家圍子的箭手,正‘嘻嘻哈哈’的談笑風生。
盧仚注意到,四個高有近乎二十丈的哨塔箭樓頂部,居然都有金屬鑄成的發射臺,上面架着可以四向活動、向下俯射角度超過六十度的重弩。
看那鋼鐵鑄成、長達六尺許的弩臂,以及放在箭手身邊的架子上,四尺多長,拇指粗細,單單箭頭就有半尺長,且密佈倒刺的重弩弩箭,盧仚能想象這等弩箭紮在身上是何等滋味。
盧仚摸了摸自己胸膛上已然癒合大半的傷口,從周老刀劈砍他的那兩刀來看,這重弩對盧仚的威脅不大。但是對於商隊中的夥計們來說,就算周老刀怕是都扛不住這重弩的攢射,更不要說其他的那些夥計了。
盧仚不由得心臟微抽。
他的佛門金身,放在兩儀天,就算是尋常的佛主寶具,都難以傷損。
在這一方世界,周老刀手中的長刀就能破開他的皮肉,就已經足夠驚人……這虎家圍子的重弩就算對自己毫無威脅,但是看看這荒原的環境,再看看這虎家圍子的地理位置和規模就知道,這絕對是這一方世界最底層的勢力……
虎家圍子的重弩對自己難以有什麼威脅,那麼,離開虎家圍子之後呢?
面對更大的勢力,更強力的利器……
盧仚頭皮有點發麻。
得儘快的回覆法力纔行,得儘快的提升修爲纔行。
車駕和駝獸行進了空地,商隊的夥計們熟門熟路的,找了一塊地盤駐紮了下來。佔了幾個牲口圈兒,佔了十幾頂帳篷,周老刀則是帶着盧仚,去到了最近的一排木屋,選了兩間緊鄰的木屋。
和那些什麼都要靠自己動手的帳篷不一樣,這木屋的待遇明顯好了一大截,每一間屋子,都有一個供使喚跑腿的小廝,還有一個生得頗爲水靈,可以端茶送水、縫縫補補,外帶暖牀搓澡,總而言之只要錢給夠了,做什麼都任憑心意的小丫頭。
只是很明顯的,這兩間木屋標配的小丫頭子,見到周老刀的時候,那是滿臉帶笑,周老刀那屋子的小丫頭,差點就直接撲進周老刀的懷裏。
而盧仚這木屋標配的小丫頭,看到盧仚那高有兩丈許的身板,猛地低頭看了看自家的小身板,小臉蛋瞬間變得慘白一片,差點就軟在了地上。
“這位……爺……”小丫頭子說話的聲音都不利索了——她只是來賺個辛苦錢的,縱然落到了賣身的地步,但是人家不賣命啊!
盧仚眼角耷拉着,沒好氣的瞪了那小丫頭子一眼,都在想什麼呢?
你們這裏不正經,那就怪不得佛爺不正經了。
盧仚輕咳了一聲,淡然道:“小僧從小修持,修煉的是正經的佛門童子功,自幼不近女色……女施主只管放心,小僧不會做讓女施主爲難的事情。”
小丫頭子的臉色瞬間回覆了紅潤,小臉上都露出了笑容。
但是看看那已經擠進周老刀懷裏喜笑顏開的同伴,這小丫頭子的臉色有變得慘淡了些許——倒是不用擔心生命安全了,但是這幾天的額外收益,也就沒有了啊!
盧仚看着這將什麼心思都掛在臉上的小丫頭子,不由得連連搖頭。
這荒原上的人,也真有趣,是真正沒有什麼城府的,什麼所思所想都放在臉上,倒也是有趣。笑了幾聲,盧仚指了指周老刀:“小僧六根清淨,恪守戒律,是不沾錢的……唔,老周啊,你不要委屈了這小丫頭就是。”
盧仚這木屋的小丫頭子頓時又笑了起來。
一雙手正忙着揩油的周老刀渾身一僵,異常委屈的看向了盧仚——老子憑什麼給這份錢?
盧仚搖頭,徑直走進了木屋。
對於常人來說算是很寬敞的木屋,對現在的盧仚來說,未免就有點逼仄了。尤其是屋子角落裏那張用原木搭建的大牀,足夠兩頭野牛在上面酣睡的木牀,對於盧仚來說,也略顯精緻了些。
盧仚搖頭,乾脆盤坐在了木牀上,按照曾經的修行法門低沉的呼吸起來。
只是一如前些日子一般。
道韻觸手可及,但是始終無法牽引絲毫。
身體四周到處都是濃厚到了極致的天地靈機,一如鏡花水月,完全無法吸納、存留絲毫。
虎家圍子外,一片肥美的草場上,百多名身披皮甲,手持重斧、狼牙棒的魁偉漢子,正低沉的嘶吼着,繞着一頭在地上瘋狂掙扎的裂風雕轉着圈子。
時不時的,有人從裂風雕的屁股方向猛衝上去,‘吼哈’一聲,一斧頭或者一錘子狠狠砸下。
通體都用純金屬鍛造的重斧、狼牙棒砸在裂風雕的身上,只濺起點點火星,就連一片羽毛都沒能砸落。饒是如此,這些漢子的力量也着實恐怖,他們揮動兵器猛擊猛打,每一擊都打得‘嘭嘭’直響,打得裂風雕嘶吼連連。
十二支串聯着鎖鏈的弩矢深深的沒入了裂風雕體內,弩矢上有着專門的放血血槽,上面還塗抹了催動血脈咿D,防止血液凝固的祕藥。
是以隨着裂風雕的瘋狂掙扎,細細的血水猶如噴泉一樣順着血槽不斷噴濺,裂風雕越是掙扎嘶吼,它體內噴出的血液就越多,掙扎的力氣也就越來越小。
‘嘎吱’聲中,數里外,十二架被小樹叢遮掩的重弩,正緊張而緩慢的重新上弦。
這十二架弓臂長達三丈的重弩,都是虎家圍子重金採購的殺戮利器,也就是虎家圍子矗立荒原多年,從未被獸羣和流俟テ频摹傋宕髿⑵鳌�
如此利器,想要上弦,根本不是人力能完成的。
每一架重弩旁,都有十幾頭體長數丈的重型駝獸、都有數十名虎家圍子的彪形大漢,用盡了力量拖拽機括。
足足有三根手指粗細,近乎透明的鐵色弓弦‘嗡嗡’震盪,一點點的重新被扣上機括。那些駝獸和虎家的漢子,一個個掙得渾身汗出如漿,皮膚下一條條青筋清晰可見,更有人已經累得渾身直哆嗦。
一旁還有幾個虎家經驗豐富的老人在催促:“趕緊的,這裂風雕乃是羣居,不定什麼時候就有一頭畜生趕來報復……趕緊上弦,看今日再獵它兩頭大貨!”
在這忙活着的獵場旁,有十八名身披重甲,全身裹得和鐵罐頭一樣的壯漢手持八尺斬馬刀昂然矗立。
這是虎家圍子最精銳的一支武力,十八套用‘靈金’鑄造的全身甲,連帶十八柄堪稱‘半步天兵之兵’的斬馬刀,這是虎家圍子經歷了三代家主,掏空了幾乎整個虎家的家當,好容易才一點點積攢起來的壓箱底的底蘊。
這‘靈金戰甲’,非‘入道真修’手持真正的‘天兵之兵’不可破。
十八柄斬馬刀,足以斬破荒原上尋常所見的一切甲冑,就算是真正‘入道真修’煉體有成,被這十八柄斬馬刀連環劈斬,也是剁成餃子餡的下場。
就是仗着這十八名重甲斬馬刀手,虎家圍子才成爲這方圓千里內最強勢的家族勢力!
只是如今,因爲當代家主虎豹的偏心,這十八尊重甲斬馬刀手,可全都聽命於虎青。
身穿一裘白衣,長髮用一條白色帶子,在腦後束成一條長馬尾的虎青,正雙手抱胸,面無表情的站在十八名斬馬刀手前方。
和四周咋咋呼呼正在忙碌的,一個個牛高馬大、渾身肌肉虯結,累得渾身大汗、滿身汗臭味,漆黑粗糙的皮膚上滿是傷口傷疤的族人不同,虎青明顯的……高挑,瘦削,白皙,白淨,甚至隱隱有幾分‘文人雅士’的韻味。
嘖,總之,就好像一羣野生土撥鼠中間突然多了一隻實驗室裏跑出來的小白鼠,怎麼看都是那樣般格格不入!
板着臉,虎青冷眼看着那逐漸只能在地上撲騰翅膀的裂風雕,嘴角微微跳動着,右手下意識的探入懷中,用力摸了一下懷裏那塊正散發出淡淡熒光,長寬三寸許,厚不過一寸,四面裝飾以雲臺雲紋天庭樓閣,頂部有一插翅白虎爲印紐的玉印。
印璽材質極佳,色呈三彩,近乎半透明。
大印上,用無上太初天至高天庭日常行文所用的‘太初大道星文’,雕刻了三行小字。
第一行:‘太初天庭欽命’
第二行:‘樓蘭邊鎮副鎮’
第三行:‘太臰令狐法海’
這三行小字,附着了極其玄妙的禁制。
第一行‘太初天庭欽命’六個字,色澤紫金,邊緣流蕩着七彩霞光,輝煌神異,威嚴恢宏。
第二行‘樓蘭邊鎮副鎮’六個字,其色鐵血,邊緣充盈着濃厚血光,殺氣騰騰,威武肅殺。
第三行‘太臰令狐法海’六個字,色呈硃砂,邊緣是一層百變彩光,變幻迷離,靈動飄忽。
有熟悉無上太初天至高天庭官銜體系的人在場,就知道這枚印璽是什麼來頭了。
第一行色澤紫金色的‘太初天庭欽命’六個字,可就代表這枚印璽的主人,是至高天庭承認的,有正式編制,在至高天庭各部文武星官中,也登記造冊、可供查證的正式官員。
第二行‘樓蘭邊鎮副鎮’六個字,字色鐵血,邊緣血光升騰,就代表了這枚印璽,屬於一尊‘天庭武臣’,其屬性是專責沙場征戰,又或坐鎮一方,討伐不臣,剿滅亂佟�
只是,這第二行字邊緣裝飾用的霞光,缺少了那一層象徵着至高權位的七彩星光,就證明,這‘樓蘭邊鎮’,並非直屬至高天庭。
而第三行‘太臰令狐法海’六個字,外帶着周邊那變幻莫測的彩光,則是直接點出了這份印璽的真正根腳——這枚印璽代表的‘樓蘭邊鎮副鎮’的官職,屬於至高天庭承認的正經星官,但是樓蘭邊鎮,是‘太臰大帝’封地中自設的邊鎮,這副鎮官員本身,是出身太臰大帝麾下天閥巨族令狐氏一個名叫‘法海’的人!
明眼人一樣就能看出來。
手持這枚印璽的人,算得上正經的至高天庭的官員,但是他真正的主子,是太臰大帝!
而且,他算不得太臰大帝的直系臣子。
他是太臰大帝麾下令狐氏的走狗……是令狐氏給了他這個官職,這枚印璽的主人,或許就沒見過太臰大帝,作爲走狗的爪牙,他連覲見太臰大帝的資格都沒有!
但是,畢竟是在至高天庭登記造冊的正式星官,是有‘編制’的‘正規軍’……那些孤魂野鬼、散修亂黨,若是膽敢冒犯這枚印璽的主人,就是直接冒犯了令狐氏,冒犯了太臰大帝,冒犯了至高天庭,以及至高天庭中坐着的,那尊可怕的太初大帝!
奈何……虎青哪裏知道這枚印璽代表了這麼多的彎彎繞?
至高天庭是什麼?
沒聽說過。
樓蘭邊鎮在哪裏?
沒聽說過。
太臰大帝是什麼?
鬼才知道。
令狐氏?
法海?
嚯嚯,虎青表示,生於荒原,長於荒原的他,完全不知道這都是些什麼鬼……
其實最尷尬的就是,虎青根本不認識印璽上那些筆畫繁複,彎來扭去,又光霞盈盈讓人眼睛升騰的‘大道星文’。
他根本就不認識字,更不可能知曉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也就是大半個月前,他強擄了一個逃難到虎家圍子的,原本林家圍子大家出身的小丫頭,在荒郊野地裏共同探討人生極樂呢,突然天空一聲巨響,沒有任何徵兆的,虛空中裂開了一條小小的縫隙,爆開了一團火光,隨後這枚印璽就混着一大堆殘肢斷臂、殘破磚瓦之類的東西砸了下來。
那些殘肢斷臂、殘破磚瓦之類的,虎青完全不關心。
荒原上,死人太多,沒人關心這個。
但是這枚‘樓蘭副鎮’的印璽,卻讓虎青感到了好處——他握住這枚印璽的時候,他居然感受到,有一縷縷微弱的天地靈機湧入他的身體,一點點填充他的身軀,讓他的力量一點點的憑空增加!
虎青一刀斬掉了那倒黴的小姑娘,偷偷摸摸溜回虎家圍子,一心一意的琢磨這枚來歷古怪的印璽。
他發現,不是錯覺。
這枚印璽,若是離開它一尺遠,就沒有了任何的異樣。
但是隻要將它貼身攜帶着,原本猶如水中月、鏡中花的天地靈機,就會自然而然的流入身體,一點點的滋補肉身,自強自己的身體機能。
短短几天時間,虎青得到的好處,比他之前辛苦修煉二十幾年得到的全部修爲還要強出不少。甚至,他還能通過這枚印璽,極其輕微的感受到,一絲絲恢弘、龐大、高遠、莫測的天地大道!
那種感覺……
那種感覺……
就好像一隻在農家屋檐下,苟活了一輩子的麻雀,自以爲已經見識到了天地至廣大,卻突然被大能神通者,直接一巴掌丟到了無垠的宇宙、無邊的混沌中。
觸目所及,是無數大大小小的天界。
視野當中,是無量混沌無數的星光。
世界真正的面目突然在眼前浮現,那等廣大,那等無垠,那等深邃,那等神奇……
虎青就是那樣的一支小麻雀。
他雖然只是驚鴻一瞥,他甚至不明白他所見到的究竟是什麼,但是他已經回不去了……他已經下定了決心,他一定要弄清楚這枚印璽的祕密!
首先,他就要哂眠@枚印璽,極力的提升自己,強大自己。
他給自己定下了一個小目標——通過這枚印璽,讓自己在未來三年內,成爲虎家圍子說一不二的首領,將整日裏埋怨自家父親偏心,整日裏在背後盤算着整死自己的那些兄弟姐妹,全都給壓下去!
至於成爲虎家圍子的首領後,應該繼續做什麼……
呃,虎青暫時還沒想這麼多!
但是最少,成爲虎家圍子的首領,想要強壯自己的身體,就必須喫好的,喝好的——這幾天,隨着天地靈機的融入,正經的獸肉、糧食,已經無法補充自己身軀快速強大所需的營養。
唯有裂風雕這等珍禽的骨髓,才能迅速的填補自己的匱乏,強壯自己的身軀。
看着還在地上掙扎嘶吼的裂風雕,虎青身體微微顫抖着,大踏步的朝着那頭裂風雕走了過去:“還拖拖拉拉的做什麼?讓我來!”
在卸嗷⒓覈幼迦说捏@呼聲中,虎青大踏步衝到了體內鮮血已經流淌了幾近七成,幾乎僵死的裂風雕身前,拔出腰間佩刀,一刀斬開了裂風雕的脖頸。
裂風雕發出最後一聲哀鳴,青色的眼眸死死的盯了虎青一眼,龐大的身軀重重的摔倒在地,抽搐了幾下後,再也沒有了動彈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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