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嬉事 第640章

作者:血红

只是,隨着盧仚的闖入。

戲臺上的花旦身形驟然一凝,她身體扭成了一個極其怪異的姿勢,身後的四面靠旗高高飄起,她帶着微笑,點漆般亮晶晶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盧仚。

幾個樂師手上動作驟然一凝,他們側過頭,帶着和那花旦一般無二的微笑,直勾勾的看了過來。

戲臺下面,幾張一字兒排開的桌椅旁,原本空蕩蕩的桌椅,突然有人影閃爍。

幾個嬌俏的小侍女憑空浮現,她們端着香茶美果,輕盈的放在了桌几上。一名身穿華服,大抵有三十歲出頭,生得傾國傾城,已然熟透了,甜極了,好似一顆浸了蜜糖的水晶葡萄一樣,渾身都盪漾着甜香的美婦人輕笑着,扭動着腰身,一步一步的向盧仚迎了上來。

“唉喲,貴客登門。”

“唉喲,是個和尚!”

“大師,嘻,您可是好口福……咱家老爺正慶祝生辰呢,特意排了一臺大戲,邀請諸方賓客隨喜……大師今日特特登門,果然是有緣人。”

“大師,請坐,請坐,大師可有忌口?酒喝得?肉喫得?小娘子可享用得?若是不喜歡這些青澀的小丫頭,大師以爲,奴家如何?”

美婦人搖晃着身軀,帶着濃濃的甜香,喜笑顏開的就往盧仚懷裏撲。她雙手一上一下,一手摸向盧仚的面頰,一手直接抓向了他尷尬要害,紅潤的嘴脣開合,嬉笑道:“好精壯的大師,唉喲,可比咱家老爺威猛多了。”

盧仚就很尷尬了。

你這模樣,當是內院管家吧?

當着一個外來和尚的面,說出這等虎狼之詞,你家老爺沒下令把你浸豬唬嬲悄忝茫�

盧仚向後退了一步,避開了美婦人一上一下兩隻手,微笑道:“這位女施主,還請救命則個……小僧在外,遭遇匪徒,他們對小僧圖植卉壞亍!�

美婦人眉頭一挑,黑白分明的眸子朝着盧仚拋了個媚眼,然後朝着盧仚身後濃厚的霧氣看了過去——那青衫中年攪動虛空,整個虛空塌陷、蠕動,化爲一隻灰撲撲的大手朝着盧仚,朝着這座戲臺,朝着一方綠柳徽值那f園樓閣整個抓了下來。

“呵,果然是惡客。”美婦人冷聲道:“而且,一顆大眼珠子,奴家要你有個鳥用麼?”

盧仚麪皮劇烈抽搐。

這等虎狼之詞……

大鸚鵡瞪大眼睛,興奮無比的尖叫着:“那廝,果然是沒個鳥用的……美人兒,揍他,揍他,別給鳥爺我面子,就把他當做你的親生兒子一樣,往死裏揍他!”

美婦人目露奇光,目光流轉,深沉的看了大鸚鵡一眼,‘嗤嗤’的笑了起來:“唉喲,這條小鳳凰說話倒是有趣……唉喲,居然還有……”

美婦人目光如篦子,緩緩掃過兔猻和翠蛇。

兔猻長矛豎起。

翠蛇鱗片支棱。

他們全都從美婦人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一絲濃重的不安……這種感覺,是豬圈裏的大肥豬,見到登門的屠夫纔有的危險預兆。

虛空凝成的灰色大手一點點,極其緩慢的抓了下來。

盧仚回頭,看得真切。

那青衫中年驅動的虛空大手,實則速度快到了極致,彈指間就是兆萬億裏虛空破碎,捲起漫天混沌,威勢驚人之極。

但是這戲臺周邊,濃厚的霧氣自成一方世界。

在這裏,虛空被極致拉長,時間被急速放緩。

青衫中年的攻擊快到了極致,但是硬生生被霧氣中的禁制強行阻斷,硬生生放慢到了極致。

短短十幾裏的距離,那虛空大手一如喝醉了的蝸牛一般,盧仚和這美婦人廢話了多時,那灰撲撲的手掌,也只是向前蠕動了大概一粒米不到的距離。

九蓮寶舟更是吞吐雲霧,撞破虛空,帶着一絲絲詭異不祥的幽光,猶如一尊巨型惡鬼,劃過星殤河,筆直的朝着這邊衝了過來。

但是和那虛空大手一樣,九蓮寶舟的速度變得極其緩慢,慢到了極致!

船頭上,青衫中年的面色微微一變。

他冷哼一聲,頭頂一片暗光洶湧,巨大的眼珠虛影浮現,瞳仁中一點血光刺目,旋即一點幽光閃爍,一道黯淡朦朧的血光撕裂虛空,朝着這邊狠狠撞來。

虛空蕩起了一圈圈晦澀的漣漪,好些無形的物事被撕裂,被粉碎,整個莊園都微微的顫抖起來,盧仚注意到,那幾個剛剛憑空冒出來的小侍女身上,一條條黑色裂痕悄然浮現,莊園的地面也露出了深深的裂痕,四周的綠柳更好像被七八個魯智深亂撞一樣,枝條亂舞,無數葉片化爲慘綠色的光雨紛紛墜落。

美婦人的笑容凝固,她雙眸閃爍着幽光,直勾勾的盯着船頭上的青衫中年,盯着他頭頂那顆碩大的眼眸虛影。她喃喃道:“來得好啊,來得好啊,登門的都是貴客,都是貴客,老爺一定會歡喜的,一定會歡喜的!”

怪笑一聲,美婦人狠狠跺了跺腳:“不過,貴客是好,惡客就不對了。要把惡客的刺都給磨平了,將他們變成貴客纔行!”

隨着美婦人的跺腳聲,一聲低沉的咆哮沖天而起。

戲臺下,帷幕中,一道人影衝出,伴隨着‘嗆琅琅’的鎖鏈撞擊聲,這人影脖頸上一條拇指粗細的火焰鎖鏈噴吐着刺目的光芒,散發出可怖的高溫,隨着那人影一併飛射而出。

“天地無涯,唯佛至高!”

盧仚看得真切,這從戲臺下帷幕後衝出來的人影,赫然是一尊通體由三彩琉璃凝成的僧人——這人不知道是哪一個奇異種族,他的身軀,可就是琉璃材質,黑白紅三色奇光閃爍,在他體內並無五臟六腑,只有璀璨的光芒在不斷繚繞。

這僧人披着一件光芒凝成的僧袍,面容扭曲,嘶聲大吼,竄出後,朝着美婦人瘋狂咆哮了一聲,當面一爪帶起滔天血海,蕩起無邊鬼影,更有一座屍骨刀山凝在血海上,宛如血海地獄當頭碾壓下來,狠狠抓向了美婦人纖長柔美的脖頸。

“妖婦,納命來!”琉璃僧嘶吼,他身上一道道如龍道紋浮現,頃刻間化爲十二條璀璨光虹直衝虛空。

磅礴洶湧、蘊藏了刺骨殺機的佛力湧動,那等可怖的威勢,衝得盧仚七竅驟然一滯,五臟六腑都一陣生疼。

第845章 猙獰的佛主(2)

兩儀天。

清明虛空。

這裏,空間虛無,時間不存,一切大道法則近乎於零,更無天地靈機存在。在這裏,就算是佛主級的大能,也無法卜算天機,推衍因果。其廣袤,更是不可測,就算是佛陀級的大能,也常有迷失其中,耗費數千數萬年,才掙扎而出。

一粒微塵在清明虛空中隨波逐流,輕盈飛旋。

奇異的清澈的光充盈虛空,四面八方,好些一般無二的微塵或者靜靜的懸浮着,或者胡亂的飄蕩着。好些微塵,都是這幾年,從兩儀天的混亂大戰中,被擊毀的山川河嶽中噴濺出來的粉塵,隨着天風飄飄揚揚到了這等高度。

從這一粒微塵所在的高處向下俯瞰,偌大的兩儀天,只有澡盆大小。

原本青山綠水、繁華無比的兩儀天,如今已經是遍地瘡痍,斑斑駁駁好似剛剛生了天花病癒的大麻子。一個個碩大的圓坑密佈兩儀天,一條條猙獰的裂口亂七八糟的撕來扯去,好些地方,有大法力製造的‘太古毒火山口’,正好似人身體上的膿瘡毒包破了口子,瘋狂的向外噴吐着紅色的岩漿、黑色的煙霧,一如傷口流出來的毒血膿水。

太陽有氣無力的從兩儀天的上方劃過。

陽光普照之地,可以看到,兩儀天的大地上,有一點點細微的光芒閃爍。

這些光芒閃耀之地,是一座座重要的城池,更是一處處緊要的大陣陣眼。

以曾經的佛門東方大門獅子嶺爲界限,西邊佛門,東側道門,佛門以苦蓮菩薩……哦,現在是苦蓮佛主爲首,東側道門則是以燧火原姜氏一族的狡丫頭爲尊,雙方統兵一處,正圍繞着獅子嶺展開驚天動地的大戰。

正面大戰,側面遊擊,背後騷擾偷襲……

雙方都有智慧高絕的人物出謩澆撸兄T多佛陀、道主級的大能統軍廝殺,各色神通祕法、陣法祕寶層出不窮,短短七八年時間,打得整個兩儀天一塌糊塗。

兩儀天的生靈,更是死傷無數。

到了最後,佛門、道門只能建起一座座巨型城池,將城池化爲陣眼,以這些巨型城池爲佈陣的工具,佈下幾乎含括整個兩儀天的大陣,以此相互征伐廝殺。

整個兩儀天,全民皆兵!

大神通者,在清明虛空中廝殺。

普通真仙,在千里高空外拼鬥。

尋常修士,則是在低空中絞殺。

就算是一般的凡人,那些普通的武夫等,也在那些高階修士的組織下,編組成了規模龐大的軍隊,宛如一窩窩瘋狂的螞蟻,在地面上相互征戰。

活着的時候,他們去殺人。

死了之後,他們的精血、骨骼、屍骸、神魂,就被那些邪道修士拿來祭煉成各色歹毒的詛咒、惡毒的法器,甚至是一次性的自殺性雷珠等等,迅速投入戰場。

盧仚等人離開兩儀天不過七八年時間,兩儀天的生靈,已經百不存一!

如今,也只有從高空俯瞰,那一點點閃耀着光芒的巨型城池中,還有足夠的生靈在苟延殘喘,掙扎求存。

低沉的戰鼓聲響徹天地。

獅子嶺周邊,方圓十萬裏內,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毫無徵兆的爆發。

苦蓮佛主盤坐在一座素白的蓮臺上,面色冷淡的看着遠處站在一條鉅艦船樓上的狡丫頭。

一尊尊佛修通體沐浴着金光,梵唱聲綿綿不絕,揮灑無量佛光,好似一座大山,朝着前方烏雲一樣湧來的大小戰艦、披甲修士碾壓了過去。

漫天都是雷火洶湧。

漫天都是劍光縱橫。

無量法術相互對撞。

無數神通急驟爆發。

大羣大羣的佛修骨肉成泥,大片大片的甲士灰飛煙滅。

驟然爆發的大戰持續了一個時辰左右,等到雙方加入戰場的真仙級的修士死傷了十之八九後,雙方菩薩級、真君級的高手開始進場。

十個時辰後,菩薩級、真君級的高手也死傷了十之三四,就有道主、佛陀級的大能加入戰鬥。

又過了三天三夜,當數十尊佛陀、道主紛紛重傷敗退後,雙方各有三名聖賢、佛主級的高手悍然出手。

恐怖的氣息充盈虛空。

單單從氣機中分辨,可以知曉,雙方投入戰鬥、或者在遠處觀戰壓陣的聖賢、佛主,總數將近百名,佛陀、道主,總數超過兩萬,而普通的菩薩、真君級的高手,總數起碼以百萬計!

短短七八年的時間,佛門、道門的這一場來路莫名的大戰,瘋狂消耗着兩儀天的天地本源,消耗着這一方世界的氣摺�

但是一如迴光返照一般,本源受損、氣呤軇摰膬蓛x天,也催生了大量的高手!

聖賢、佛主滿地走。

佛陀、道主不如狗。

至於菩薩、真君之類,原本在兩儀天也能割據一方、稱宗道祖的‘大能’,如今更是猶如螻蟻一樣,已然成隨處可見的‘作戰主力’,有時候,爲了爭搶一處稍稍秀美點的名山大川,都能有上百名大菩薩和真君之類的存在悍然出手。

天地催生大能高手,大能高手不斷加入戰鬥,越發損耗了天地的本源和氣撸妒翘斓乇灸艿模俅未呱嗟拇竽芨呤帧�

如此惡性循環下去,天知道兩儀天會變成怎樣!

眼看着雙方分別投入的聖賢、佛主已經打出了真火,有一名聖賢不小心被一尊佛主吐出的血色舍利砸在了面門上,打得頭顱凹陷,滿口大牙粉碎,在後方觀戰的狡丫頭一聲冷笑,張開嘴就是一道蘊藏了兩儀天人道功德的燧火噴薄而出。

光澤淡淡的燧火迎風一晃,就化爲漫天火海朝着佛門大軍捲去。

盤坐在蓮臺上的苦蓮佛主頭頂毗盧帽上,一尊尊佛陀坐像驟然亮起強光,她身後的獅子嶺一陣震盪,四面八方,有三江七河二十九座大湖的清水驟然乾涸。

虛空中,一片浩浩蕩蕩的蔚藍色汪洋憑空浮現,漫天水光呼嘯落下,朝着鋪天蓋地而來的燧火迎了上去。

‘嗤嗤’巨響不絕於耳,方圓數千萬裏的虛空都被高溫水蒸氣徽帧�

淒厲的慘嗥聲不絕於耳。

燧火蒸發出的水蒸氣溫度何等可怕,就算是大菩薩和真君級的存在,都無法承受這等高溫,白色的水蒸氣稍稍碰觸身體,就是大片的皮肉瞬間脫落,露出晶瑩的骨頭,甚至是內臟都受到了嚴重的燙傷。

大菩薩和真君都是如此慘狀,這數千萬裏範圍內的尋常生靈,自然是一點兒殘渣都不會剩下。

等得兩人收起神通,鳴金收兵,停下這一場突然爆發的大戰,獅子嶺周邊原本的好山好水,已然變成了一片貧瘠的荒漠。從高空俯瞰,這數千萬裏方圓內,盡是青灰色的山石,或者枯黃色的砂礫,就連一點綠色都看不到。

‘咔嚓’一聲巨響。

一條幹涸的大裂谷在獅子嶺西南側憑空出現,寬達千里,長達百萬裏的大裂谷緩緩向遠處延伸,所過之處地動山搖,好些大山都被這座大裂谷一口吞了下去。

苦蓮佛主調動水脈之力和狡丫頭鬥法,好些條水脈的水力被抽取一空,水脈乾涸,直接引動了地脈的躁動……這等地裂、地陷的自然災害自然是層出不窮。

清明虛空中,那一粒隨波逐流的微塵中,胤垣皺着眉,站在一座大殿中。

溫煦的佛光徽终麄�天地,這是大非天煉製的一方佛國,是他在清明虛空中的一處據點……很多年以來,大非天都在這裏潛修,在他帶着門人弟子前往樓蘭古城探尋機緣時,胤垣、白黿等人,就被安置在了這裏。

大殿中,一塊九龍纏繞的青銅古鏡放出熠熠光輝。

偌大的兩儀天,四面八方,從極北到極南,從極東到極西,各處大小戰場,各處廝殺之地,所有的動靜,無論鉅細,只要胤垣心念一動,都能在這裏看得清清楚楚。

看到兩儀天從一處神仙樂土,驟然變成了血腥屠場、森羅鬼蜮……胤垣已經在這大殿中,枯立了整整三年時間。

整整三年不喫不喝,不言不動,就這麼站在這裏,看着古鏡中的慘烈景象發着呆。

白黿剛開始的時候,還沒心沒肺的在佛國中遊山玩水、遊戲取樂。

但是最近一年來,她也就蹲在了胤垣身邊,憂心忡忡的陪伴着他。

這一日,看到獅子嶺旁那條突然出現,還在不斷向遠處延伸的大裂谷,回想之前在那漫天高溫水蒸氣中化爲烏有的無數生靈,胤垣突然嘆了一口氣。

“這,都是我們造成的麼?”胤垣略顯愁苦的問白黿。

“和我們有什麼關係?”白黿即刻回答道:“是我們讓他們打打殺殺的?是我們讓他們這麼肆無忌憚的?使我們將刀把子遞到他們手中,讓他們這麼瘋狂瘋癲的?”

攤開雙手,白黿嘆了一口氣:“雖然我沒弄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但是兩儀天如今的景象,和我們顯然沒有半點兒關係……和我們有關麼?無關嘛!”

胤垣低沉的說道:“但是,如果不是我們的孩兒被拿去充當了劫叽蠓ǖ臉屑~,如果不是這劫叽蠓ǖ挠绊懀痖T、道門的那些領袖就不會離開兩儀天……”

白黿急忙叫嚷了起來:“可是,這是我們能掌握的麼?我們也是受害者,好不好?”

胤垣抿了抿嘴,搖了搖頭。

他低聲的唸叨起極聖天大胤皇朝的歷史,從當年大胤的開國老祖時的豐功偉業開始,大胤歷朝歷代的那些聖王明君的事蹟,他一句一句的緩緩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