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血红
熊泰斗被牀弩攢射都絲毫無傷的身軀,被盧旲三兩拳就打得骨骼爆響,起碼斷了七八根骨頭。他半邊面門塌陷了下去,嘴裏不斷有血水噴了出來。
盧旲一通重拳打得熊泰斗毫無還手之力,硬生生將他打得渾身痠軟,癱倒在地動彈不得。
輕輕拍了拍衣衫,盧旲俯瞰着倒在地上,一臉驚駭的熊泰斗,悠然道:“六十年苦修?嗯?就這點玩意兒?難怪你只能是外門護法,而我纔是內門真傳!這人跟人,真是不能比的!”
“喏,滾回安平州,按照宗門計劃發動。”
“宗門戒律森嚴,你若是敢壞了宗門的佈置,小心你的皮!”
“還有,我在鎬京城,就不許你對盧仚以大欺小……在鎬京城,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熊泰斗怒極盯着盧旲:“不許我以大欺小?那,我的弟子輩呢?”
盧旲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既然是盧仚殺了你的晚輩,那麼你的弟子輩出手報復,只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不過,你欠我一個人情,記住了!我允許你的弟子用光明正大的手段找盧仚報復,你欠了我一個天大的人情!”
熊泰斗氣急敗壞的看着盧旲,又是一口老血吐了出來。
捱了一頓毒打,骨頭斷了七八根,居然還要欠人家一個人情?
可是……
想到盧旲恐怖的重拳,熊泰斗就一陣頭皮發麻,完全滅了任何與他爭執的勇氣。
門內真傳啊!
真不是他這種外門護法能夠相提並論的。
“就這麼說定了。安平州的事情,定然萬無一失。”熊泰斗強忍着骨折劇痛,站起身來,走到吆舆叄荒_在吆由咸て屏艘粋�大窟窿,在冰窟窿旁用力吐了幾口血水。
第81章 大朝會
熊泰斗遁逃,鯤鵬坊的騷亂,告一段落。
血流成河,屍橫遍地,大火已經熄滅,黑煙直衝高空。
僥倖的是,遭災最重的,是大丞相府,鯤鵬坊的普通百姓,倒是沒多少受牽連的。
離天亮還有大概兩個時辰,萊國公府,盧昱正在自己書房旁的小暖閣裏呼呼大睡。
前兩天,他專門跑去天恩侯府,向胡夫人狠狠的告了一狀,在盧仚的事情上,兩人取得了共識。
胡夫人賭咒發誓,要把盧仚踢出族譜,趕出宗族。
盧昱自詡是一個‘風輕雲淡’、‘萬事不掛心上’的‘優雅讀書人’,胡夫人答應了這件事情,他就將其丟開腦後,優哉遊哉回到公府。
看看書,寫寫字,門下高薪聘用的清客,還不知道從哪裏淘來了幾件罕見的古瓷,一羣人湊在一起,爲了這幾件古瓷,專門開了一個品鑑文會,整整熱鬧了一天,又喝了很多酒。
鎬京皇城方向,城牆頂端,一排一百零八座高聳的哨塔頂部,一盞盞牛油大燈亮起,一面面打磨得雪亮的水晶大鏡子,將燈火反射上了天空。
一百零八根水缸粗細的光柱直衝高空,在空中烏雲層裏,漾成了一片奪目的光斑。
萊國公府值夜的崗哨裏,一名打着呵欠的家將朝着皇城方向看了一眼,猛不丁看到那一排在夜色中光華燦爛的光柱,他哆嗦了一下,急忙伸出手指急速的數了起來。
剛剛數了十幾根,高亢的鐘鳴聲從皇城方向傳來。
鐘鳴聲中,更混雜着清脆的、急促的玉磬鳴叫聲。
家將一哆嗦,直接從高高的哨樓上跳了下來,大聲的嚷嚷起來:“來人啊,來人啊,通知公爺,趕緊備上大朝服……朝堂急召,大朝會,大朝會,耽誤不得,不敢耽誤,遲到一刻鐘,就要貶一級爵位哩!”
一小會的功夫,熟睡的盧昱就被侍女硬生生換上了整套的冕服,一條冰凍的毛巾在他臉上揉搓了兩把,將他凍得慘叫驚醒。
隨後,手無縛雞之力,連騎馬都會平地裏摔下來的他,被塞進了一頂小小的暖轎,兩名半步開經境的家將首領一前一後扛起轎子,撒丫子衝出公府大門,就往皇城的方向跑去。
兩名家將首領身後,上百名家將騎着快馬,緊緊跟上。
小半個安樂坊都是一片混亂,一個個有資格上朝的勳貴、官員火燒屁股一樣蹦起,用最快的速度穿上朝服,氣喘吁吁的全速趕向皇城。
大隊大隊的護衛簇擁着自家主子,猶如一條條小溪,在大街上匯聚,然後順着街道正中的馳道全速奔馳,呼嘯着跨過吆由系氖瘶颉�
盧昱渾身癱軟的坐在轎子裏,兩隻手死死抓着扶手,饒是兩個家將首領已經極力穩住身形,轎子依舊顯得顛簸,上上下下的差點沒把他的五臟六腑給顛了出來。
“夭壽哦……這還沒到正月十五大朝會的日子……這是做什麼?”盧昱哀嚎一聲,差點沒哭了出來:“一點準備都沒有,怎能這麼臨時、匆忙的?”
按照大胤立國時,太祖定下的規矩,一旦皇城點起一百零八根烽火柱,一旦同時敲響金鐘玉磬,就代表國朝有急事,召集鎬京所有勳貴、以及有資格上朝的官員,齊聚皇城。
烽火柱亮起,一個時辰內,那些普通官員也就罷了,一旦遲到,不過是罰俸。
但是勳貴們,遲到一次,爵位降一級,絕無道理可言。
但是,盧昱想哭!
大胤剛建國那功夫,首代萊國公,那可是闢穴境之上的修爲,有大神通,有非凡力,他無論在鎬京城內的哪一個角落,一旦烽火柱亮起,他都能在一盞茶時間內趕到皇城。
而如今的盧昱……
你就算放一百條惡狗在他身後追着咬,他一個時辰能跑出十里地就很不錯了。
“變法,變法,一定要變法……時移世易,祖宗之法,不可不變,一定要變法,起碼這大朝會的規矩,要改改,要改改,一個時辰,怎麼足夠啊?”
盧昱欲哭無淚的從轎子窗口探出頭去,嘶聲吼道:“緩緩行,緩緩行……我們公府離皇城最近,我們急什麼?我們急什麼?啊,走慢點!”
話音未落,迎面冷風一吹,昨夜的酒意殘留,盧昱心裏一陣煩悶,張開嘴就吐了出來。
‘哇偶’……
盧昱吐得酣暢淋漓。
他前後左右的幾支勳貴隊伍裏,幾頂小轎子中,同樣傳來了狼狽的嘔吐聲。
盧昱痛苦的掐着自己的脖子,這一刻,他完全成了力導變法的法宗大賢公羊垚的虔論碥O,一定要變法,能夠變掉這大朝會遲到就削爵位的‘惡法’,那是最好不過的了。
擴脈境巔峯的武道高手,六個時辰可奔走五千裏。
兩個家將首領都是半步開經境的好手,奔跑速度更是極快,而且他們平日裏就是重點修煉輕身之法的‘專門人才’。
將騎馬狂奔的護衛丟下了老大一截路,只用了一刻鐘功夫,在儘量保證轎子平穩的情況下,盧昱終於來到了皇城的南門口。
幾乎是連滾帶爬的衝出了轎子,盧昱氣喘吁吁的拍打着胸口,接過護衛首領遞過來的一個溫熱的小茶壺,忙不迭的灌了幾口香茶。
看了看左右,已經有一批家住武胤坊、鯤鵬坊的官員趕到了南門口。
盧昱輕咳一聲,他看了看站在一旁,自成一個小圈子的一羣勳貴,又看了看另外一旁,和勳貴涇渭分明的幾個文官小圈子。
他猶豫了一下,本想仗着白長空曾經親自登門的關係,混進文官羣裏打個招呼。
但是剛剛抬腳,他畢竟心虛,乾笑了幾聲,還是一頭扎進了勳貴的圈子裏面,很熱絡的朝着一羣公侯顯貴拱手招呼:“諸位,新年好啊。”
一羣睡眼惺忪的勳貴勉強提起精神,打着呵欠和盧昱相互行禮。
他們相互詢問、打探了一番,發現誰也不知道爲什麼今天會召集臣子們召開大朝會——按理說,正月十五就沒兩天了,那天是肯定有個大朝會的。
而大胤朝堂,平日裏沒事,一般的政務,那些行政官員私下裏覲見太后、天子,弄個小朝會,事情也就糊弄過去了。
他們這些勳貴,也就是每個季度第一個月的十五號的大朝會上,纔會意思意思和太后、天子見個面。畢竟,他們極少有人在朝堂中有實質,他們沒事情,幹嘛辛辛苦苦趕來上朝?
“今天這朝會,不對勁,有大事。”一名昨夜過於亢奮,睡不着,帶着年前新納的小妾登高望遠的侯爵壓低了聲音:“昨夜,隔着吆樱铱吹仅H鵬坊有大火,有喊殺聲……嘖!”
一袆熨F頓時興奮起來,他們同時看向了站在遠處的那些面色陰鬱的文臣。
“可惜了,怎麼沒燒死幾個?”一名公爵古怪的笑了起來:“不過,鯤鵬坊起了大火?呵呵,這可不是前兩天四極坊的大火能比的哦!”
眨巴了一下眼睛,這公爵從袖子裏掏出了一張打磨得薄如紙、明如鏡、光潔照人的,一尺見方的白鹿皮,朝着不遠處站着的一個紅袍太監招了招手。
這四四方方的白鹿皮上,有大胤的天子印璽,有大胤少府令的官印,更雕刻了華麗的花紋,正中是一行數字——‘值十萬錢’!
這是嘉佑帝胤垣,私下裏不走朝堂渠道,而是由皇傢俬庫少府庫,以及他的九曲苑私庫發行的‘白鹿錢’,大小一般無二的白鹿皮上,烙印了‘值十萬錢’、‘值百萬錢’、‘值千萬錢’等面額,以皇家、天子的信譽擔保!
在大胤的某些圈子、某些渠道里,‘白鹿錢’極其好用。
比如現在你給某位公公好處,一張薄薄的白鹿皮,輕輕鬆鬆塞進袖子,這十萬錢、百萬錢、千萬錢就到手了。
但是如果你要給金子、銀子,甚至是銅錢!
就問吧,百萬錢的銅錢,重達幾千斤,你怎麼當面給公公好處啊?就算是金子、銀子,那也是老累贅的一大堆呢。
紅袍太監極熟練的將白鹿錢捲成了一個小卷,滿臉微笑,不着聲色的將其納入了袖子裏。
隨後,在一羣勳貴大爺的詢問下,他麻利的,詳詳細細的將昨夜鯤鵬坊的事情說了遍。
盧昱的臉色就有點難看了。
“啊,盧旲那廝,又立功了麼?呵!我涇陽盧氏以後是要書香傳家的,這打打殺殺的,算什麼?真是教壞了後生晚輩!”
又搖搖頭,盧昱朝着身邊一羣世交勳貴笑道:“不過,鯤鵬坊居然有亂軍侵入?這事情,值得開大朝會了。嘿,也不知道這鎬京令、鯤鵬坊令,還有其他幾個衙門,該怎麼交待。”
一羣勳貴就很快意的笑了起來。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看着文官們倒黴,雖然和自己無關,但是心中也蠻舒坦。
漸漸地,南門口的官員們越來越多。
一聲悶響,皇城南門口緩緩開啓,一名紫袍老太監慢悠悠走了出來,朝着勳貴們招了招手:“哎,時辰差不多了,從這兒到扶搖殿,還有些距離呢?諸位大人,請早了。”
大隊大隊身穿青衣的小太監排着隊伍,扛着滑竿,從老太監的身後湧了出來。
盧昱等勳貴就昂首挺胸的迎了上去,掏出一張張白鹿錢遞給了那些小太監,優哉遊哉的坐上了滑竿,讓小太監們抬着他們,一溜小跑的順着皇城南門後的馳道,直奔三重宮門後,離這裏足足有將近二十里地的扶搖殿而去。
一旁的文官們齊齊‘呸’了一聲,又是羨慕又是惱恨的,排着整齊的隊伍,在那些太監的指揮下,撒開腿,辛辛苦苦向前行進。
小太監們步伐輕快,也都有一定修爲在身,區區二十里地,他們只用了一刻鐘功夫。
盧仚從滑竿上走了下來,氣定神閒的拍了拍身上袍服。
然後,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扶搖殿宏偉的基臺下,正和身邊幾個老太監說笑的盧仚。
第82章 大朝會(2)
大胤皇城,核心處是鯤鵬宮。
鯤鵬宮,是大胤天子朝會、宮宴、接待外國使臣、接見四方諸侯的大禮之所。
鯤鵬宮的核心,就是扶搖殿。
這是大胤天子召集羣臣,舉辦大朝會,商議國朝大事的正殿。
扶搖殿的基臺,取‘大鵬展翅扶搖直上九重天’的蘊意,基臺自下而上高九層,每一層都高有九丈,最下方的一層基臺呈四方形,邊長也是九里。
而九重基臺最上方的扶搖殿,通體青黑,重檐拱鬥,體積極其龐大,宛如一頭巨獸匍匐在高處,俯瞰下方芸芸猩�
如此巨大的一座扶搖殿,盧仚站在基臺最下方的臺階上,正和當面的司寶監總管太監、兵仗監總管太監等幾個實權太監套近乎。
昨夜清剿女鬼,盧仚的神通本領,幾個老太監都是見識過的。
他們也都是太后、天子的心腹近臣,知曉盧仚一定是一步登天的貴人,所以盧仚對他們態度恭謹,他們也都喜笑顏開的和盧仚攀交情。
雙方正說得入港,氣沖沖的盧昱就一溜小跑的竄了過來,指着盧仚的鼻子就是一通破口大罵。
什麼‘沒福氣的破落種子’、‘不知道好歹的小狗種’、‘給涇陽盧氏丟臉的不肖子’等等,在盧仚、幾個老太監一臉的驚愕中,盧昱‘嘩啦啦’的狂噴了許久。
“好了,盧仚,你也不用做我們涇陽盧氏的人了。”
“我已經和天恩侯夫人說好了,你,你父親,你祖父,你曾祖父,你們這一支的四代人,全都被踢出族譜,你們以後,就不是涇陽盧氏的族人了。”
“回去,你找好仵作工匠,將你的曾祖父的骨骸,從祖墳裏遷出來吧。”
“還有,你祖父,他是在戰場上戰歿的,沒有屍骨,祖墳裏的衣冠墓,你也將他遷走,隨便找個山溝溝裏埋了就是。”
“真正是氣死我也。”
“你這個忤逆的賤種,放着白家小姐這天作的金玉良緣你不要,你自甘墮落,你加入閹黨!”
“咱家,咱家兄弟們,把你怎麼的了啊?”盧昱訓盧仚,幾個老太監不知所措,一時半會沒回過神來。
但是當着這些老太監的面,訓斥盧仚是‘閹黨’?
幾個老太監,可就不愛聽了。
司寶監總管‘咯咯’笑着,邁下臺階,擋在了盧仚面前,‘啪’的一巴掌將盧昱指着盧仚鼻子的手掌撥拉開:“萊國公,你說說看,咱家把你怎麼了啊?”
盧昱看看幾個目光如刀,惡狠狠盯着自己的老太監,他心頭一抽,渾身驟然一冷。
他,可沒膽量和這些內廷總管們放對。
他張了張嘴,‘啊’了幾聲,硬是沒能說出一句話來。
另外一名身穿紫袍,胸口盤着一條獨角大守宮,脊背上有九顆血色星星的老太監‘咯咯’笑着,一步一搖晃,猶如剛下蛋的老母雞一樣,笑着、搖擺着走到了盧昱身邊。
“萊國公啊,咱家以後,和您多多親近親近……年前十一月九號,您家的總管強買銀麥坊兩百畝上好水田,逼死了善良老農三家,共計老小二十三口。”
盧昱急忙搖頭:“我沒有。”
“年前十一月十七號,你家的主管強買良民家少女三人,將其父兄腿腳打斷,人家告狀去了民安坊令衙門,被你家一張名帖,硬生生將案子給消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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