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血红
徹底湮滅的大小天界,就有九萬多座?
不說其中有多少類似兩儀天這樣的高緯度世界……就算這九萬多座天界,全都是極聖天、元靈天這樣的下界小世界吧,這都是多少生靈的湮滅?多少族羣的隕落?
而被他重創,被劫走了世界本源的大小天界,更是十倍於此?
不對,不對!
盧仚突然驚醒——被重創的天界也就罷了,那些被劫走了世界本源的天界,什麼是世界本源?被劫走了世界本源的天界,就好像一個人的心臟被人挖走了……人沒有了心,那是必死無疑……而一個世界沒有了世界本源,那也註定徹底消亡!
所以,實際上,被老僧徹底毀掉的大小天界,竟然是百萬規模?
百萬……天界……歿於他手!
就算一年毀掉一個世界,那也需要耗費百萬年的漫長歲月……呃,對於一個正經壽命都還沒有一千年的修煉‘小菜鳥’而言,盧仚已經麻木得說不出話來。
這是佛祖?
稱之爲魔祖,怕都是綽綽有餘了罷?
盧仚渾身毛孔微微張開,一絲絲寒氣不斷噴出,他駭然看着老僧,腦殼裏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甚至腦海中一個念頭都無法生出。
老僧有點赧然的笑了笑,又摸了摸自己的光腦袋:“後來,老衲的修行之道發生了巨大的轉折,‘顛倒天’這名號,不雅,實在是不雅……所以,老衲又給自己起了個新的名號……‘帝尊天’。”
“帝尊天,這是老衲在被關進鎮魔獄之前使用的名號,這個名號,也用了很多年。”
“在老衲還是帝尊天的這些年中,老衲再沒有毀滅哪怕一方天界,而是辛辛苦苦奔走於各方,殷殷切切的渡化各方生靈,履行老衲心中的大道。”
老僧嘆了一口氣:“奈何,奈何,老衲順風順水了一輩子,卻在樓蘭古城這裏遭了災。”
“不過,也是一樁好事,這些年來,在那無盡睡夢中,老衲盡情感悟、提煉佛門真法,終於是有所得,是以,‘帝尊天’這名號,也是不用了。”
“現在的老衲,自號……‘紅塵’。”
老僧紅塵微笑看着盧仚:“從老衲的尊號變化中,你可悟出了什麼道理麼?”
盧仚皺着眉頭,很認真的思索着這個問題。
老僧紅塵只是笑着,耐心的等待他的答案。
第817章 解脫法(2)
血海濤濤,司主怒嚎。
漫天血光,神魔躁動。
老僧紅塵端坐血海之上,笑吟吟,慈祥慈和,宛如進入暮年,已經看淡了一切生死榮辱的老奶奶,心平氣和的向盧仚講授他這些年來,在沉睡中參悟出來的最根本的佛法。
“沒有至高之說。”
“沒有高深之言。”
“只是佛法根本。”
老僧紅塵身後一重重明光亮起,一方方淨土佛國中,無數稀奇古怪的神魔盤坐在菩提樹下、金蓮花上,或者橫臥在曼陀羅花海中,面帶微笑,靜靜的聆聽他的講述。
這些神魔嘴脣不動,心卻在動。
他們在心中默默的吟誦‘紅塵’之名,淳樸、原始的念力凝成了一片浩浩蕩蕩的金光,漸漸地溢出佛國,照亮了整個血海。
“用最簡單的兩儀天的土著方言來說吧……老衲在入道之前,是個最普通尋常的‘人’。”
老僧紅塵微笑,他右手食指在自己額頭輕輕一劃,他眉心的那一條極細的豎線就左右分開,露出了一枚黑白分明、光澤瑩潤、充滿無窮生機無限造化的眼眸。
“當然,老衲出身在你們所謂的‘上界’。是以,老衲這個‘人’,自然和你們也有一些不同。比如說,這一枚天生的眼眸,就自然蘊藏一門天賦大道,擁有極大威能。”
“不過,就算有這麼一枚眼眸,吾等‘上界’‘凡人’,若是不經修煉,不努力攀升,成年後,實力也大抵就和普通二三劫的佛陀相當,而壽命,最長不過一個大劫會。”
老僧紅塵絮絮叨叨的述說着。
比如說,他出身的這個‘凡人’族羣的特性,天生的奇異神通和能力,一個大劫會的壽命是多長等等。
大劫會,盧仚在第十八重鎮魔獄的時候,聽得一被鎮壓的惡徒說過,他被追殺了九個大劫會的時間……盧仚以爲,這大概就是兩儀天‘一年兩年’差不多的概念。但是老僧紅塵解釋之後,盧仚才知道,自己的見識,有多湵。�
從兩儀天開闢至今,歷經了數十兆萬億年的歲月,放在‘上界’,還不到一個大劫會。
“老衲這一族,有點奇異。兩儀天的凡人若是死了,還有輪迴之說,若是沒有被人打得魂飛魄散,還有重新投胎再來的機會。而老衲這一族的族人,若是自然冥歸、自然死亡,那麼,就徹底寂滅、徹底虛無,再無任何殘渣留下。”
“老衲是不甘心的。”
抬起頭來,老僧紅塵很出神的自言自語:“自老衲那一日,在自家屋前,正在逗弄‘烏睨君’……哦,烏睨君,是老衲的一條寵物,其模樣,和兩儀天的‘大黃狗’,倒是有點相仿。”
“老衲是時年幼,正在逗弄烏睨君戲耍,正在喂祂一根肉骨頭的時候,高空有強光掠過,三尊‘天’聯袂行經高天,其通體神光奕奕,甚至壓過了天空的日月星辰。”
“抬頭,見‘天’。”
“低頭,是烏睨君啃光了老衲丟下去的肉骨頭,正在那裏嗅它自己剛剛尿出來的一泡尿!”
“老衲突然醒悟,老衲不甘心就這麼庸庸碌碌一輩子……區區一個大劫會的壽命?老衲怎甘心呢?老衲偷了家裏的錢物,四處託人打探諸般消息,收集各種神聖志怪的書本,終於弄明白了我那一方世界境界和壽命的關係。”
“老衲那時候就琢磨着,永恆不朽、永劫不壞,那時候是不敢奢望的。”
“但是,活一千個大劫會……這是合情合理的吧?”
老僧紅塵笑得很燦爛:“老衲那時候就定下了一個小小的人生目標,其他的且不提,先活他個一千大劫會……爲了這個目標,老衲可以做任何事情!”
“所以,老衲的第一個尊號‘顛倒天’的由來,其根本就是……老衲不想做人了!”
“老衲不想做人了,所以,老衲爲了活上一千個大劫會,可以不惜一切手段,付出一切代價……這代價,可以是自己,也可以是別人。所以,老衲做了很多錯事,犯了很多過錯。那時候,老衲一心癡迷,不覺己錯,只是勇猛精進……只是……勇猛精進!”
“顛倒天,顛倒天,顛覆天地,顛覆人倫,顛覆規則,顛覆法紀……老衲做了無數惡事、凶事、歹毒的事……終於,老衲突然有一日發現,區區一千個大劫會的壽命,真的算不得什麼!”
“於是乎,老衲就有了第二個尊號……帝尊天。”
“顛倒天,是老衲不想做人了。”
“帝尊天,是老衲不把人當人!”
老僧紅塵的語氣變得很飄忽,很莫名……他低聲嘟囔道:“不把人當人,一切都只是工具,一切都只是資糧,所以,你看老衲這一方方淨土佛國,那裏面的神魔何等‘快樂’?”
“呵呵,這就是最大的恐怖,最大的悲哀……他們其實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否快樂,根本不明白自己是否悲哀。他們的喜怒哀樂,一切的一切,都是老衲灌輸給他們的。老衲讓他們哭,他們哭;老衲讓他們笑,他們笑;老衲讓他們繁衍子孫後代,他們就猶如牲畜一樣瘋狂的交媾產子,一代一代的填充老衲的佛國,爲老衲源源不斷的提供強大、精銳的征伐大軍!”
盧仚只覺後心一陣陣發冷,發涼。
他敢確定,這位真正、的確就是兩儀天的佛祖……因爲,兩儀天的諸般佛門神通、佛門祕法,和他所說的不說是完全的一模一樣,但的確是一脈相承!
那些佛主、佛陀開闢的佛國中,那些信械茏樱麄兛此茻o憂無慮的生活在佛國中,整日裏誦經膜拜,爲自家的佛主、佛陀提供源源不盡的信仰念力,成爲自家佛主、佛陀不斷突破境界所需的資糧、大丹。
沒有一個佛主、佛陀會在意,他們是否快樂。
似乎,他們應該是快樂的吧?
沒有憂慮,沒有恐懼,沒有悲傷,沒有嫉妒。
沒有燥熱,沒有寒冷,沒有飢餓,沒有傷病。
整日裏只要開開心心的唸經拜佛,只要自家膜拜的佛主、佛陀不隕落,只要這一方佛國不被大能敵人攻破、隕滅,他們就可以恆古的這樣生存下去。
這樣的生活……快樂麼?
行屍走肉,傀儡爾!
老僧紅塵微笑看着盧仚:“帝尊天,是不把人當人。現在的兩儀天,佛門弟子想要修爲精進,還是走的這條路子吧?掠奪、積攢香火信校瑢⑺麄儭幼o’在自己佛國中,剔除他們的一切雜思、雜念……只要他們本本分分、太太平平的提供香火念力就好!”
“不把人當人啊!老衲,就是爲了這事情,被樓蘭城蕩魔司鎮魔獄給鎮壓了。”
老僧輕輕嘆息着,手指無意識的在面前亂畫,留下了一條一條清晰的空間裂痕。
“老衲那時,剛剛離開兩儀天沒多久。”
“兩儀天,是老衲留下佛法種子的最後一個世界……爲什麼會留下佛法種子,而不是將整個天界的所有生靈,全都渡化爲佛國神魔呢?”
老僧紅塵輕聲的自言自語:“或許是那時候,我其實,已經不想再做‘帝尊天’了吧?”
“嗯,總之,離開兩儀天后沒多久,老衲突然倦鳥思林,就辛苦跋涉,返回了自家出身的天界……偏偏,在回家路上,偶有所悟,面臨突破的大關口。”
“這個關礙一旦突破,就不是區區一千大劫會壽命的事情。”
“但是老衲那時候要走的路子……唔,總之,老衲需要一些‘精華’的神魔填充神魔。所以,老衲就動了樓蘭城……然後,被樓蘭城全力追捕。”
“按理,以老衲那時候的修爲,就算是樓蘭城主親自出手,也是拿老衲沒有絲毫辦法的。何況是,區區一蕩魔司和他的一邢聦倌兀俊�
“但是老衲真正是距離‘解脫’之境,不遠了。就是隔着一層紗的事情。所以,老衲是半被動、半主動的,被鎮壓在了鎮魔獄中。”
“好長、好沉、好香甜的一場大夢啊。”
“老衲終於在夢中悟道,明悟了真正的佛法精義……或許不是真正的佛法精義,但是也已經是老衲如今所能碰觸的極致,是老衲所能明悟的極限。”
“所以,帝尊天……不復存在。”
“紅塵,紅塵,紅塵……紅塵就是人心,紅塵就是人生……佛法……佛……佛其實不需要法,不需要道,不需要神通,不需要鬥戰之技。佛,只是感悟,只是智慧,只是經驗,只是你從出生到死亡,沿途走過、見過、聽過、品嚐過的所有酸甜苦辣,釀造出的一甌老酒。”
“什麼道行,什麼法力,什麼神通,什麼祕術……當佛門弟子在追求這些旁枝末節的道路上越走越遠,掌握的道行越來越深,擁有的法力越來越強,神通祕法越來越不可思議的時候……你已然,距離‘佛’相差了十萬八千里。”
輕嘆了一聲,老僧紅塵譏誚道:“就好像兩儀天的‘道門’,他們的路,也走錯了……呵呵,道是什麼,道是自然……你見過瘋狂刮地皮,猶如餓死鬼一樣蒐羅奇珍大藥以填補自身‘道缺’的‘自然’麼?”
老僧紅塵悠然道:“老衲已經明悟了自己過去的錯……就是不知道,那位‘道友’,呵呵,他是否明白了過來?”
“不過,那都和老衲無關了。”
“法海,老衲這就將這門‘解脫法’傳給你……解脫,解脫……解脫不是死亡,而是一種大逍遙,大快樂,大透徹,大輕鬆。”
“無憂,無慮,無驚,無怖,明悟一切,方爲‘解脫!’”
第818章 解脫法(3)
什麼是根本?
盧仚知道了。
老僧紅塵,並沒有傳授他多麼高深的佛法,多麼強大的神通,多麼莫測的祕術,多麼驚天動地的鬥戰技巧……那一切,都是旁枝末節,在他看來,都是無關緊要的東西。
曾經,作爲顛倒天和帝尊天的時候,老僧紅塵掌握了無數高深莫測的‘技’。那些東西,是兩儀天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至高寶典’、‘無上密錄’諸如此類的東西。他的那些神通、祕術,隨便傳授一二,都足以讓人瘋魔。
比如說,讓真仙境一二重天的‘小仙人’,可以隔空咒殺佛陀的至高祕咒。
這等祕術,強不強?
很強,而且極恐怖。
這樣的祕術神通,在老僧紅塵這裏,車載斗量,不知道有多少類似玩意。
但是對如今的‘紅塵’來說,那些東西,就是破磚爛瓦,沒有半點價值。
“我們要清晰,我們最終的追求是什麼。”
“我們要看清,這個世界的真實是什麼。”
“而弄清這些問題,看清這個世間,依靠的不是打打殺殺,也不是人情世故,更不是權力、金錢、美色、名聲,諸如此類的東西。”
“能夠讓我們真正大解脫,大自在的,唯有智慧。”
“但是智慧從何而來?這就是老衲如今的根本法。”
老僧紅塵娓娓而談,他向盧仚傳授這些年來他見識過的人和事,講述他這些年來遭遇過的神和怪,笑着描繪他曾經遇到過的那些驚濤駭浪、血雨腥風。天上地下、碧落黃泉,人人神神,鬼鬼怪怪,各種稀奇古怪的元素,諸般莫名其妙的存在。
你走過足夠長的路,你見過足夠多的風景,你只要不是太笨,就就能從這些紛紛擾擾的元素、無數的風景中,提煉出足夠的‘共性’。這些‘共性’,被修煉者尊稱爲‘大道’。而提煉這些‘共性’的技巧和方法,就是‘智慧’。
老僧紅塵笑着對盧仚道:“一個有智慧的人,或許他的個體不會很強大……但是如果他想要儘快的變得極其的強大,那麼他一定有無數種辦法。”
“一個有智慧的人,是否強大,只是看他的意願,而不是他能不能。”
血海在翻滾,慎刑司副司主在怒吼,無數神魔在瘋狂的朝着他攻殺。
盧仚一點一滴的汲取着老僧紅塵傳授的東西。
老僧紅塵對盧仚說,有一年,他在一個小天界,見到一窩螞蟻遇到洪水,濁浪滾滾,這些螞蟻本來是一定要死的,但是最終,它們只損失了三成的丁口,其他族裔全都逃脫了大洪水。
在洪水到來之前,這些小小的微不足道的螞蟻,依靠龐大的個體,團成了一個直徑三丈上下的‘蟻球’,以此飄浮在洪水上。洪水浸死了最外圍的幾層螞蟻,而內圈的螞蟻全都活了下來。
老僧紅塵又對盧仚說,那一年,他在路過一個小天界的時候,他偶爾遇到一個橫行霸道、爲非作歹的大修士。那大修士,能有兩儀天小菩薩級的修爲,他在那一方小天界肆意胡爲,令得整個天界水深火熱、民不聊生。
而這個大修士,最終隕落在一個凡人女子的手中。你猜,她是如何做到的?
說到底,很簡單,無非是‘美人計’,然後,‘以深情動其心智’,‘以真心換其真心’……這個凡人女子讓自己真正的愛上了那個大修士,然後讓那大修士真正的愛上了自己。最終那女子讓那大修士和自己繁衍了一個子嗣,最終用這個子嗣佈下陷阱,讓那大修士心甘情願的力竭而死!
老僧紅塵又對盧仚說,某一年,他路過一方極其繁茂的大天界,那時候的他,已然是‘帝尊天’。結果,他在那一方天界中,遭遇了‘情劫’,差點就一輩子留在了那一方天界中。
對他出手的,只是一個很普通,很尋常,修爲極其孱弱的女子。
她是如何讓‘帝尊天’入彀的?手段很簡單,無非是其他人對‘帝尊天’刻意逢迎,而她對‘帝尊天’不屑一顧……越是這樣的不屑一顧,越是讓‘帝尊天’莫名好奇,結果越發覺得這女子‘清麗無匹’、‘蓋世無瑕’,是以一頭栽進了坑裏。
老僧紅塵還對盧仚說,又一年,他路過一方天界,那一方天界,居然連一隻常規意義上的動物都沒有。偌大的天界,唯有無數的花草樹木,無數的藤蘿苔獭�
他在那一方天界,差點身隕。而造成這一切的,居然是那一方世界最不起眼、滿地都是,看上去生命層級最低,最爲弱小廉價的‘青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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