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嬉事 第484章

作者:血红

這些莫測之力輕輕侵入了林開陽體內,林開陽莫名的心頭一顫,隱隱有心血來潮之感,但是這異樣的感覺只持續了一瞬間的功夫,頃刻間就消失無蹤,以林開陽如今的道行、神通,都沒能從中把握到任何有用的關節。

這一絲莫測之力,就以林開陽這個林氏一族的家主爲樞紐,迅速增殖,然後順着血脈、因果的牽引,向着林氏一族的諸多族人無聲無息的延伸了過去。

堪稱兩儀天頂級洞天福地,單從道韻靈機而言,比之盧仚如今的道場瓊華山、流霞江還要濃郁百倍的青羊山,突然颳起了一道惡風。

這風平地而起,不知其所來,不知其所因,就是一道惡風‘嗚嗚’吹拂,吹散了大片繁花,吹倒了幾株靈木,吹得幾處用來豢養珍禽仙鳥的樓閣屋瓦飛起,樑柱坍塌,砸破了幾個負責照顧這些珍禽仙鳥的侍女僕役的腦袋。

以青羊林氏的地位,就算是養豬的豬圈,也密佈無數的禁制陣法,非大菩薩級的野豬精,無法撼動分毫。

一道惡風,居然吹破了幾處樓閣?

這等異事,讓負責那幾處所在的下人不敢隱瞞,急忙一層一層的向上彙報。

青羊林氏稍稍緊張了一下,還以爲有外敵入侵,想要做青羊林氏做點什麼不好的事情。但是出動了大批人手,山前山後、山裏山外的梭巡了幾個時辰,發現一切護山大陣,一切監察禁制全都完好無損,毫無異樣,這件事情也就放去了一旁!

有三位聖賢做靠山,勢力龐大的青羊林氏,誰敢招惹?

青羊山的大陣禁制,是三位聖賢親手佈置而成,誰又能輕鬆潛入……就爲了弄倒幾座用來養雀兒的禽樓呢?

可見,只是一次意外,不值得大驚小怪。

這件事情,就在青羊林氏龐大的家族體系中,一個不上不下的位置,被按了下來,沒有驚動林開陽這些真正的高層,更不可能驚擾到那些正閉關潛修,一心一意想要突破的諸多老祖了。

稍稍的一點變化,就是負責那幾座禽樓的侍女僕役,悄然消失了。不僅僅是在青羊山再也找不到他們的痕跡,整個兩儀天,他們也消失得乾乾淨淨,沒有留下半點兒渣滓,半點兒餘聲。

盤坐在茅廬中的林開陽,莫名就覺得有一點心煩意亂。

他原本澄透清澈的道心,莫名的就起了一絲漣漪,他對後天五行中‘木’之道的感悟,原本只差一層窗戶紙就能突破的境界,好似被頑皮的孩童,又在這一層窗戶紙外面,糊上了三層薄薄的桑皮紙。

林開陽自身無所察覺,但是他想要突破到道主境界,難度莫名就大了幾分。

這一瞬間的道心漣漪,就讓他突破境界的可能,憑空降低了幾分,時間向後推延了若干萬年……作爲林氏一族的當代家主,作爲未來林是一致的底蘊之一,這也就意味着,林氏一族的氣弑粍儕Z了一絲,林氏一族這座龐然巨物的命哕壽E,被微風輕輕的改變了一絲方向。

原本的通衢大道,光明道途,或許就指向了無邊的深淵,毀滅的終極……

青羊山中,一座被龐然禁制包裹的山頭內,七名林氏長老級的練器大師,正聯手煉製一件頂級靈兵。他們已然耗費了千年苦功,動用了巨量資源,體積龐大的靈兵眼看就要成型。

就在林開陽道心漣漪的那一瞬間,七名長老的法力咿D、禁制操控,同時出現了一絲錯亂。小小的錯亂,猶如蝴蝶翅膀扇動了巨型的風暴,這件單單成本就在萬億極品仙晶之上,是爲了林氏一族下一代家主預備的靈兵轟然爆開。

山峯崩裂,靈兵胚胎崩碎,七名長老齊齊吐血,被炸了個五勞七傷,沒有千兒八百年的療養,休想恢復當前修爲!

林氏一族磅礴的氣撸智娜涣魇帕艘豢|。

半個時辰後,青羊山另外一座山頭內,一名有着道主修爲的林氏老祖突然睜開眼睛,面無表情的看着眼前那座高有千丈,被金黃靈炎包裹的煉丹爐。

這一爐九火迴風戧命丹,乃品階極高的仙丹大藥,有重鑄道基,化腐朽爲神奇的奇效。是他三千年前閉關時開始溫養煉製,爲的,是爲他這一房嫡系族人中,幾個深受他喜愛,卻天生資質、根骨普普通通,大道無望的後輩子孫。

那幾個後輩子孫,已經依靠資源堆砌,強行堆到了真仙境三十三重天的極致。

但是他們稟賦有限,堆砌再多的資源,也就眼前這點功侯了。

這一爐仙丹若是成功,則能爲他們脫胎換骨,讓他們成爲頂級的玉璞良才,未來不敢說修煉到道主境界,但是成就真君修爲,堪比佛門大菩薩,那是輕輕鬆鬆的事情。

以他的修爲,煉製這九火迴風戧命丹,有點難,但是也有七成的把握。

尤其三千年溫養,這丹,已經近乎成型,之前的多少次丹劫,多少次波折,都一路闖了過來,最後的溫養階段,萬萬不會有任何風險的!

但是就在他眼前,莫名的,丹爐內一縷縷黑色煙霧冉冉升騰。

這一爐子成本高昂,尤其是耗費了他三千年心血的仙丹,就此作廢……三千年苦功,對於一尊道主而言,不算什麼,但是這爐子裏的材料麼,再想湊齊一爐,就不是兩三個三千年能解決的事情了。

“怎會如此?”這位林氏老祖皺了皺眉頭,大袖一揮,將丹爐收起。

這等丟人現眼的事情,還是……還是……瞞下來吧,省得被人取笑。

丹爐內仙丹焚燬的同時,青羊山中,一座寬敞明亮的道宮內,幾名正在試驗新學到的御劍之術,相互品鑑新到手的上品仙劍的林氏晚輩,突然有一人的法力輸出稍稍大了一些,劍光乍起,一劍洞穿了一個堂兄弟的丹田要害,重創了他的道基!

另外一座道宮內,一名林氏嫡系子弟,和林浩然同輩的堂兄弟,正默咝Γp手結印,凝聚雷法真印,嘗試他剛剛學來的大威力降魔雷法。

同樣是一個倏忽,在雷印成型的一瞬間,他的法力一個飄忽,雷印不受控制的突然爆開,近在咫尺的降魔神雷端端正正的拍在了這倒黴蛋的臉上,直接將他半個腦袋炸得稀爛,神魂重創,差點身死道消,隕落當場。

一條長達千丈,載有八千林氏嫡系晚輩,剛剛從鄰近的盟友世家出訪、求學歸來,正返回青羊山的飛舟,距離林氏一族的領地只有區區不到三萬裏,已經到了自家的門檻上。

猛不丁的,這條飛舟內最重要的動力樞紐,其中一枚至關緊要的禁制仙符突然裂開。

這條飛舟能夠承載八千林氏嫡系子孫,其做功自然無比精良,造價自然無比高昂,單單飛舟內的動力樞紐,在極力催動的超頻輸出下,悍然可以在一天一夜內,全力輸出堪比初階道主的磅礴偉力!

這處禁制仙符突然撕裂,動力樞紐驟然失衡,恐怖的巨力爆發,整條飛舟攔腰炸成了兩段。

僥倖,飛舟上有近百名林氏高手隨船保護,其中更有十二名真君巔峯級的大能存在。他們拼死催動了隨身的仙寶,終於救下了五千許嫡系晚輩,但是終有兩千餘人在爆炸中灰飛煙滅。

十二名巔峯真君,更是個個重創,更有三人瀕臨隕落,隨身的一應仙寶、仙兵、各色符籙等等保命底牌,也都被炸得稀碎,損失慘重異常。

短短一天內,青羊林氏一族,莫名其妙的損失慘重。

各種莫名其妙的事情出了上百樁,這些事情相互之間毫無聯繫,也沒有任何陰衷幱嫷嫩E象。但是林氏一族,就好像一尊年輕力壯的巨人,被人用小刀子在身上一點一點的放血,生命力悄然流逝,肌體無聲的受到了侵蝕。

而在青羊山之外,分佈於兩儀天各地,在外行走的林氏族人,更是遭遇了一系列的倒黴勾當。

青羊山作爲道庭宗廟祖地,還有偌大的道門、十二名聖賢的偉力庇護。

有點小紕漏,但是造成的後果不大。

而那些以各種緣由在外行走的,數以百萬計的林氏族人中,有人遇到了邪魔餘孽,被擄去了洞府抽筋扒皮;有人莫名的遭遇強敵,一通亂戰後被砍得七零八碎;有人在荒山遇到莫大機緣,一番爭搶後,被同行‘夥伴’背後捅刀子,身死道消;更有人在花樓和人爭風喫醋,結果招惹了同爲大世家出身的紈絝公子,被人羣毆而死……

更有倒黴蛋,什麼都沒做,平白無故的在空中駕雲飛行,盡情的欣賞兩儀天的山水風光,突然一道天雷從天而降,硬生生將其劈成重傷,墜落地面。

一件件,一樁樁。

短短一天時間內,類似的事情在兩儀天各地發生了何止數萬起?

只是,兩儀天過於廣大,外出遊歷的林氏族人數量太多,他們來不及、或者根本沒辦法及時聯繫本家。

數萬起顯然不怎麼正常的事件,最終耗費了數月時間,零零散散只有千多件,通傳回到林氏本家。而家大業大的青羊林氏,對於千多個普通族人的意外,自然不會下死力氣追究!

死傷的又不是林浩然這樣的‘儲君’級存在,千多個普通族人……而已了!

一件件邪門的事情,就這麼纏住了林氏一族。

在林氏一族不知不覺中,一些些不起眼的,一些些不怎麼被重視的,各種破財、損人、基業受損的小事,一點點的不斷髮生……

而就在林開陽在茅廬中,道心蕩起漣漪的那一刻。

林浩然揹着手,在三件異寶的庇護下,淡定自若的看着盧仚,說出了一番話來:“身爲鎮字第九城的副城主,法海大師,你知法犯法!”

盧仚同樣淡然鎮定的看着林浩然:“敢問其詳?”

林浩然就笑了,他慢條斯理的伸出手,指了指盧仚身後的胤垣和白黿:“敢問,他們二人,是何等身份?”

盧仚的臉一僵。

他歪了歪頭,很認真的上下打量着林浩然。

他不信,林浩然既然帶着人找上門來,找自己的麻煩,會不知道胤垣和白黿的身份!

爲了胤垣和白黿的事情,盧仚在鎮字第九城掀起了多大的風波?

仁義錢莊,毀了。

人面花,毀了。

四海號,毀了。

嗯,仁義錢莊和人面花,只是被毀了鎮字第九城的分店,盧仚還沒牽連到他們背後的本家。但是四海號麼,不僅僅是整個家族被徹底剿滅,還連累了金錢盟的幾家盟友!

尤其是,四海號和金錢盟的幾家倒黴蛋,還是三陽道人和鼎善和尚這兩位鎮魔城的大城主聯名行事!

這麼大的動靜,鎮魔城稍微有點勢力的人,還能打聽不出背後的因果?

這些人,不都是因爲招惹了盧仚,招惹了胤垣和白黿,所以被毀了麼?

現在,林浩然當着這麼多人的面,當着盧仚的面,直接質問胤垣和白黿的身份……盧仚沉默了一陣子,幽幽道:“林公子有何指教?”

林浩然笑着點了點頭:“他們,是罪囚!”

轉過身,背對着盧仚,林浩然朝四周看熱鬧的修士朗聲道:“諸位道友應該知曉,罪囚在鎮魔城的身份,罪囚在鎮魔城應有的職責,以及……罪囚在鎮魔城,他們日常的待遇如何!”

“髒的,累的,他們去做。”

“拼命的,要死的,他們去做!”

“流血流汗,任勞任怨,頂風冒雪,披荊斬棘……一切辛苦的、危險的,一切循規蹈矩、奉公守法的道友們不願意去做,或者不值得去做的事情,全由罪囚去做!”

“鎮魔城的罪囚是什麼?”

“僅僅是罪人麼?”

“不,鎮魔城的罪囚,是永不赦免的渣滓,是異類,是邪魔,是不可饒恕的罪孽化身!”

林浩然大聲說出了鎮魔城體系中,罪囚這一類存在的標準認定。

他厲聲道:“這胤垣,白黿,就是一對兒罪囚!他們,更是由碧落道宮頒發法旨,直接流放而來……”

“可是諸位看看啊,這兩位罪囚,他們穿着謇C綢緞,他們遍體珠光寶氣,他們養得豐腴白皙,他們品嚐美味佳餚!”

“如此待遇,簡直堪比豪門公子!”

林浩然義正辭嚴的厲聲疾呼:“諸位道友,這……公平麼?若是鎮魔城的罪囚,就因爲有一點點靠山,有一點點後臺,就能以罪囚之身份,依舊享受榮華富貴……這對所有循規蹈矩、奉公守法的善良道友,公平麼?”

四周沒人吭聲。

包括那些最喜歡起艏苎碜印⒆钕矚g煽風點火的修士,也都緊緊閉上了嘴。

他們看出來了,林浩然,這是準備和盧仚這位鎮字第九城副城主不死不休!

實在是,這個罪名太大了!

鎮魔城的罪囚,就不是人……他們在鎮魔城,就是最底層的垃圾,最卑賤的泥濘,最下三濫的蟲豸……一如林浩然所言,任何好處都輪不到他們,他們當中的男子,就要去拼命,去賣命,去做一切危險的事情;而他們當中的女人,那些生得醜陋的,就要和男人一樣賣命,而那些生得漂亮的,她們的命,就連最下三濫的暗門窯子裏的娼妓都不如!

人家做半開門生意的,還能收取一點皮肉錢!

而這些女性罪囚,她們就算被人強行凌辱了,也就是白白被人給凌辱了……除非有人買下了她們的身契,那麼,強行對她們下手的人,或許會賠償一筆小錢,而這點小錢,也會交給她們的主人,輪不到她們個人所有!

總之,鎮魔城的罪囚,就別把他們當人!

他們,連牲口都不如!

而胤垣和白黿小兩口,居然穿着綾羅綢緞,戴着遍體寶光,手持珍貴酒器,喝着千年老酒,在鎮字第四十九城最有名的景點‘龍王吐珠’處,盡情的欣賞美景!

這種事情,在鎮魔城的歷史上,從未發生過!

因爲以往,但凡被打入鎮魔城的罪囚,定然是背後勢力被徹底掃平,或者被背後勢力徹底放棄的倒黴蛋,絕對不會有人耗費力氣,爲一個罪囚而經營什麼!

胤垣和白黿享受的待遇……嘖!

從鎮魔城的法理上來說,盧仚違規了……不僅是違規,而且是重大的違規!

按照鎮魔城的潛規則——所有罪囚,等同邪魔、妖蠻。

那麼,給盧仚扣一個勾結邪魔的罪名,那絕對妥妥的!

如果換成其他小家小戶出身的副城主,四周的修士早就七嘴八舌的開始落井下石湊熱鬧了。

但是盧仚背後……是有極大可能證得佛主之位的鎮獄玄光佛!

佛門鎮獄一脈,強勢霸道,蠻橫狠辣,身爲鎮獄一脈的佛脈真傳弟子,盧仚靠山太硬,背景太雄厚,除了莫名跳出來的林浩然,就算是和青羊林氏相當地位的世家公子,輕易也不願意,或者沒必要和盧仚交惡!

所有人都靜靜的看着,靜靜的看林浩然和盧仚正面交鋒。

無數人激動得心血澎湃,只等着最終的結果!

當然,在場幾乎所有的人,都不知道林浩然的‘真正出身’,他們以爲,林浩然只是一個普通小家族出身,依靠‘自己的努力拼搏’,來鎮魔城拼一個前程出身的‘有上進心的年輕人’!

所以,幾乎所有的圍觀者,都不看好林浩然!

哪怕林浩然這些年來,‘依靠自己的努力’,已經從鎮字第四十九城一個小小的,微不足道的守城校尉,成長爲執掌鎮字第四十九城絕大部分武力的鎮魔司司主!

但是林浩然平日裏展露在外的家世背景,完全無法和鎮獄一脈相提並論!

大家都不看好林浩然。

只有林浩然信心滿滿的,再一次直面盧仚,右手食指,幾乎杵到了盧仚的鼻頭上。

“法海大師,你身爲鎮字第九城副城主,如此優待兩位罪囚……難不成,本官在市井上聽到的流言,是真的?”

盧仚眉頭一挑:“流言,什麼流言?”

盧仚心裏無數念頭瞬間閃過……不得不說,他和胤垣、白黿這幾天行事有點高調,所以,這算是被人結結實實的抓住小辮子了!

不過,盧仚起碼有十幾種不怎麼上得檯面的手段,應對這些事情!

只要消泯因果,讓那些大神通者推算不出事情的前因後果,擺平眼前的這點小麻煩,算得了什麼呢?

有太初混同珠護體,盧仚有九成的把握,他可以輕鬆破掉林浩然的算計。

但是,盧仚想要和林浩然玩一玩!

林浩然不會莫名其妙的蹦出來,這裏面,一定有某些人,某些緣由……盧仚就是想要找出這些人,查清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