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血红
但是,將她兩口子,連同魚長樂這羣太監忠僕,一起流放到鎮魔嶺,這是什麼鬼?
被流放鎮魔嶺也就罷了,當做普通駐守軍士,她白黿……勉強能接受吧。
但是,被貶爲罪囚?
永世不得超生,按照道庭聖賢、佛門佛主的聯名諭令,永遠不能活着離開鎮魔嶺的罪囚……她,碧落道宮太微道主的親女兒,居然被自己母親親自下令,貶爲了鎮魔嶺的罪囚?
她做錯了什麼?
她什麼都沒做!
更無法接受的是,到了鎮魔嶺,有魚長樂那麼百多個真仙級的,忠心耿耿,甚至不惜冒險,數次深入南方蠻荒山區探險尋寶的忠僕。有了他們,小兩口的小日子其實過得不賴,甚至有足夠的資源繼續修煉!
隨之而來的,就是白黿那一場莫名的大病。
正處於青黃不接之時,那一場差點要了白黿小命的大病,逼得胤垣出面借貸。
誰能想到呢?
都淪落到了這個地步,那個叫做單友仁的混賬,居然還在借貸契約上做了手腳——原本很普通的一份正經借貸文書,本金不算太高,利息微乎其微的契約,居然用大神通隱藏了好幾條要命的高利貸條款。
白黿喘了一口氣,將面前一縷粉色煙霧吹遠了一些。
往事不堪回首。
冷汗順着額頭不斷的滑落,白黿艱難的抬起頭,看着雕飾華美的天花板。她幾乎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她再也難堅持下去了。
她很後悔。
爲什麼要飛升回來呢?
留在元靈天,豈不是很好麼?
不管他修煉界的風雲跌宕,管他那些修士的你死我活,在她和胤垣認識的第一天,兩人就直接撒下一切私奔,找個沒人的洞天福地,快快樂樂的過日子,不好麼?
說實在的,除了壽命無盡之外,飛昇兩儀天,能有什麼好處呢?
無非是壽命更漫長而已。
在元靈天,一切的享受,衣食住行、僕役侍女等等,在元靈天作爲劍門少宗,她的享受會差麼?
爲什麼要飛昇呢?
眼角悄然崩裂,一行血水冉冉流淌下來。白黿腦海中,又浮現出了一個極其怨毒的想法——她認定的爹孃,真的是她親生父母麼?
如果是,爲何要如此殘酷的對待她?
“太微道主……死女人……”白黿死死咬着牙,從喉嚨裏發出一聲極其淒厲的怪笑聲。
如果有機會,她想親手砍掉那個高高在上的臭女人的腦袋!
什麼親生母親?
呵呵,她剛剛出生就被丟下去了元靈天……她和那個臭女人沒有半點兒母女之情……她如今淪落到如此地步,更甭想她和那臭女人有任何的親情牽連。
只有仇恨罷了!
“唉喲,我的大妹子,你這樣子可不行。”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美婦人急匆匆的走了過來,掏出手絹認真的擦拭白黿臉上的血水。
“弄傷了自己,疼不疼你自己知道,這不關媽媽我的事情……但是,你弄傷了自己,這模樣可就不好看了,到時候賣不出一個高價來……喫苦的還是你啊!”
“哎,你說說,你說說,你本身就不是什麼黃花大閨女了,長相又有點磕絆,脾氣還兇得一塌糊塗,動不動就對你的這些小姐妹罵罵咧咧,甚至拳打腳踢的……”
“你這樣的女子,本來就賣不出好價錢!”
“可是單友仁那混賬東西,可是把你按照一個好價錢,賣給了我們人面花!”
“要是不能從你身上找補回來,以後有你喫苦頭的好日子!”
“不過呢,也是幸撸愕某錾聿诲e,大家族貴女出身?哎,有些老爺,他們就愛這一口……你以前的身份越是尊貴啊,價碼就越高……搞不好,你陪個三五天客,這筆成本也就賺回來了。”
“不過啊,你再弄傷自己,可就不要怪媽媽我心狠手辣了!”
美婦人擦乾淨了白黿臉上的血水,雙手叉腰,上上下下的打量了白黿一陣,終於還是嘆了一口氣:“真個想不通,你那夫君,居然爲了你這小模樣,能那麼豁出去……他這幾天啊,都被吊在北門城樓子那裏……四肢都被剁掉了,也是苦了他!”
美婦人幽幽嘆道:“就算是爲了你男人,你也得乖乖聽話啊?只要你能在我們這裏賺足了錢,還清了債,你男人的日子也能好過一些不是?”
白黿死死咬着牙,盯着美婦人嘶聲道:“賤人,姑奶奶我,一定要殺你全家!誅你九族!”
美婦人的臉色微微一變,皺皺眉,飛起一腳就踢在了白黿肚子上。
第722章 犯戒(6)
人面花,破碎的正門前,滿地都是奢侈建材的碎片,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暗金色的鎮獄力場封禁方圓百丈之地,猶如一塊碩大的琥珀,赤媽媽的仙魂就好像一隻瘋狂掙扎的蒼蠅,在力場中動彈不得。
透過略帶粉色的稀薄仙魂……
從赤媽媽的仙魂色澤、光亮度還有凝實度來看,就知道這婦人的修爲,大抵都是嗑丹丸硬生生衝上來的。
法力修爲靠丹丸,境界增長靠某些能夠增添大道感悟的靈物、奇珍,絕大部分的修爲都和‘勤學苦練’扯不上關係,是以赤媽媽的仙魂質量,在盧仚看來,簡直就是一堆垃圾。
在她的仙魂內,一座只有三尺多高,略帶透明態,同樣顯得纖薄、虛浮的二十七層寶塔搖搖晃晃。粉色的寶塔上,纏繞着一支開滿絢爛花朵的食人藤!
這樣的真仙位格,倒是符合青樓老鴇子的身份!
赤媽媽恰恰是真仙九重天的修爲,凝聚的真仙位格只有二十七層,可見她主修的功法也只是普通尋常,每一重天只凝聚了三層道韻寶塔!
而那一支絢爛的食人藤,就是她主修功法真正顯露的法相!
絢爛惑人,吸人精血!
盧仚只是摧毀了赤媽媽的法體,小心翼翼的保存了她的仙魂和真仙位格……是以,問題不大……比起在白龍城被盧仚襲殺,只留下一點真靈的雪崖僧,赤媽媽的情況好太多了。
一株足夠火候的天才地寶,如某些仙品蓮藕、蓮花、蓮葉之類,或者弄一口類似於瓊華玉府中的玉膏泉眼這樣的靈地,將仙魂、真仙位格塞進去,用祕法煉製個幾年,就足以重修出一副上好的法體仙軀。
“當然,一個老鴇子,值得花費這麼大的代價麼?”盧仚緩步走到赤媽媽的仙魂前,伸手戳了戳她稀薄的仙魂。他手指上閃爍着一縷青色的風氣,一不小心,‘啪’的一下,赤媽媽的二十七層真仙位格寶塔,突然就塌掉了一層!
赤媽媽的仙魂發出淒厲的咒罵聲!
雖然修爲都是嗑丹藥而來,雖然境界都是用靈物硬生生填補上來……雖然,修爲對她這樣一心享受,並無上進心的人來說,根本一點兒都不重要!
但是,真仙位格和仙魂幾乎一體,被摧毀了一層道韻寶塔,就等於仙魂被融化了一部分!
這是千刀萬剮凌遲魂魄的酷刑……赤媽媽將她所會的一切罵人話,全都傾瀉在了盧仚身上。
於是,盧仚又戳了她一下。
‘啪’!
這一次,崩塌了兩層!
赤媽媽的道行,從真仙九重天,直接滑落到了八重天!
“哦,不好意思。小僧是個粗人,媽媽又是個嬌嫩的……哎,是小僧的錯!”盧仚舉起了碩大的巴掌,輕輕拍了拍赤媽媽的腦袋。
這動作,就好像一個慈祥可親的老爺爺,愛撫自家最得寵的小孫子一樣!
但是,的確如盧仚所言,他是一個粗人。
他這麼輕輕一拍,一不小心,二十四層寶塔,又塌了三層……纏繞在寶塔上的那一支食人藤,盛開的三十八朵絢爛妖豔的花朵,直接凋零了十八朵。
‘唔’的一聲悲鳴,赤媽媽的仙魂沒辦法吐血,卻張開嘴吐出了一道粉膩膩的霞光。
這是仙魂精華……
這一口魂精吐出,端的是大傷元氣,就算未來赤媽媽找到足夠的天才地寶,修復了道體法身,沒有個萬兒八千年的休養,她是再也別想有一丁點的進步了。
普通人挨一刀,流淌一海碗的血水,休養一個月也就回復了元氣……但是對真仙而言,仙魂被打得大口噴吐魂精,這傷勢真是足以要命的!
“前輩,前輩,高抬貴手……是奴奴冒犯了。”赤媽媽放棄了咒罵,開始哭哭啼啼的軟聲哀求:“前輩但有所求……”
“求?”盧仚又是一巴掌拍在了赤媽媽仙魂上:“佛爺我會,求你?”
又是一口魂精噴出,又是三層寶塔崩塌,現在只剩下了十八層……赤媽媽聲嘶力竭的尖叫起來:“前輩但有所命,奴奴莫敢不從啊……您說,您說,您究竟想要做什麼?”
盧仚眯起了眼睛,他將碩大的腦袋湊到了赤媽媽扭曲的面龐前,輕聲道:“我要做什麼,你真的不知道?”
赤媽媽猛地閉上了嘴。
她死死的盯着盧仚看了一眼,突然慘笑了一聲:“這筆買賣,虧了……沒人告訴姑奶奶我,您是這麼一個兇人……可是,我赤家……”
‘啪’!
十八層寶塔,直接只剩下了九層!
赤媽媽連續三口魂精噴出,她的仙魂已經稀薄得好似一縷青煙,眼看就要徹底消散了。
那些人面花的逡履凶咏K於回過神來,他們紛紛呵斥,頭頂劍光化爲一道道長虹,旋轉一週後,紛紛鎖定了盧仚周身要害。
一聲梵唱沖天而起。
阿虎、魚癲虎等人身上同時湧出了色澤深沉、氣息狂暴的鎮獄佛光。
十萬大和尚齊聲頌唱‘鎮獄玄光佛’的尊號,十萬僧兵氣機連爲一體,宛如一人,龐大的鎮獄之力當頭砸下,就聽一連串慘嗥聲響起,近千名人面花的逡履凶宇^頂劍光驟然崩碎,所有人從離地數丈的空中墜落,平坦坦的拍在了地上。
人面花的院落裏,地面上也有一些小小的防禦禁制,但是不強。
鎮獄佛光一掃之下,地面上的禁制當即崩碎,近千逡履凶拥纳眢w,整整齊齊、平坦坦的鑲嵌在了地上,整個人面花的院落也微微一晃,向地下沉陷了三尺。
“你赤家?你用赤家來威脅我?”盧仚很認真的說道:“但是,請考慮一下,你赤家,真的會因爲你招惹的這些是非,和我鎮獄一脈結仇?”
赤媽媽眯着眼睛,同樣很認真的看着盧仚。
作爲一個迎來送往、社會經驗極其豐厚的老鴇子,她也是見多了風浪的……當然,她的風浪和盧仚經歷過的那些風波險阻完全不是一碼事,但是起碼這一刻,赤媽媽居然流露出了幾分‘江湖大佬’的氣度。
“你可以代表佛門鎮獄一脈?”赤媽媽嗤笑了一聲。
“佛爺乃鎮獄一脈佛脈真傳……佛脈真傳,你懂這個意思?”盧仚微笑道:“你惹了我,你會被鎮獄一脈全力追殺……我惹了你,你乖乖認罰,就沒事,你敢反抗,你依舊會被鎮獄一脈全力追殺!”
“這就是佛脈真傳的意義!”
盧仚輕輕的戳了戳赤媽媽的仙魂,於是,九層寶塔,只剩下了六層。
赤媽媽的仙魂幾乎崩散,她一聲慘嚎,嘶聲道:“那小娘子就在後院地宮……姑奶奶我我認栽……你……”
盧仚笑着點頭,他回頭朝着一臉陰鬱的耶律霆笑道:“城主,有勞當個人證,人面花的老鴇子赤媽媽勾結邪魔,妄圖在樓中酒水內下毒,坑害鎮字第九城的諸多道友。罪大惡極,罪不可赦!”
耶律霆瞪大了眼睛:“副城主你說什麼?”
赤媽媽也是一臉不可思議的看着盧仚:“你,胡說八道,奴奴我怎麼可能……”
盧仚從袖子裏掏出了一個黑漆漆的小玉瓶,他沉聲道:“這就是證據……是我從赤媽媽的隨身迥抑兴殉龅模瑏碜匝У目膳聞《尽!�
耶律霆只覺牙齒一陣陣發冷。
這玉瓶,是從你自家的袖子裏摸出來的……你這樣當性在E嫁禍,好麼?
你真以爲,天下人都是瞎子?
你真以爲,鎮獄一脈可以肆無忌憚的胡作非爲?
不等耶律霆開口,赤媽媽已經氣急敗壞的尖叫起來:“我沒有,不可能,別胡說……這瓶……”
盧仚扒開瓶塞,將一瓶漆黑如墨的藥汁灑在了赤媽媽的仙魂上。
‘嗤’的一聲,赤媽媽的仙魂頃刻湮滅,連一點真靈都被那藥汁中的可怕劇毒瞬間摧毀,所有存在烙印徹底消磨。
整個鎮字第九城都一片死寂。
過了許久,極遠處一座樓閣中,纔有一名真仙境三十重天的高手喃喃道:“這赤繡球雖然蠢了點,貪了點,做事不靠譜了點,怎麼也是赤家旁系,一座鎮樓的總掌櫃的……則!”
赤家啊!
“有熱鬧看嘍……嘖!”
好些見多識廣的修士齊聲感慨,一個個興奮得毛孔都在哆嗦。
赤家啊!
當今道庭十八聖賢,有一位‘洞玄道聖’,其本姓就是‘赤’!
洞玄道聖一生求道,是十八聖賢中資歷最深,年齡最大,道行最不可測的一位……他常年閉關悟道,幾近十萬年來,兩儀天並無他的任何消息出現。
這位道聖一生唯道是命,心無旁颍且砸惠呑舆B個道侶都沒有,自然也沒有子嗣留下。
甚至,洞玄道聖連教門都沒認真建一個,除了幾個隨侍童子,他連正兒八經的門人弟子都沒一個。
如今道庭的赤家,據說是他當年的遠房侄兒建立。
一個‘孤苦伶仃’、‘老無所養’的道庭聖賢的‘親侄兒’建立的,和他有着撇不開的血脈親情的家族……而且,赤家從洞玄道聖那裏,還是得了正法真傳的!
赤家,可以視爲,就是洞玄道聖在兩儀天建立的教門!
在鎮魔嶺開設青樓,這等買賣……實在是有點下三濫,是以,掌控人面花的,盡是赤家最偏遠的那些旁系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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