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嬉事 第456章

作者:血红

八百年苦修,真蠶和尚的修爲不過真仙二重天,但是傳聞,他的根基打得極其雄厚。據傳說,寶光功德佛有三十六門斗戰聖法,真蠶和尚門門精通;寶光功德佛更有八百門禪光神通,真蠶和尚悉數領悟。

雖然修爲不高,但是真蠶和尚鬥法之能堪稱恐怖,曾經以一人之力,連敗一百零八名寶光功德佛門下弟子。這些被他擊敗的同門,修爲最低的,也有真仙十二重!

據傳,寶光功德佛曾有言——‘真蠶,佳徒,可託衣恪�

這話的意思就是,真蠶和尚,是寶光功德佛內定的‘繼位太子’,其地位非同尋常!

慧念和尚告誡盧仚,真蠶和尚拜入佛門不足千年,按照兩儀天道庭、佛門的潛規則,他和盧仚,就是‘同一輩分’的後生晚輩。

盧仚頓時明悟,真蠶和尚登門,只要他不請動寶光功德佛座下的那些‘老弟子’出手,單單真蠶和尚一人挑釁、生事,一切麻煩,都要盧仚自己去解決。

後生晚輩相互間的衝突,但看各自手段,諸位佛陀、佛主,不會輕易插手!

聽了慧念和尚的交待,盧仚身上氣息越發凝重。

他看着真蠶和尚,淡然道:“開門見山罷……三位作出這等陣仗,構造這等局面,無非是求一個‘利’字而已……何必這麼遮遮掩掩,羅列各種罪名?”

“想要做什麼,你們只管開口。”

盧仚微笑:“但是佛爺我,不保證,我能答允你們的條件!”

龍吟和尚和幻陽僧相互看了一眼,同時看向了真蠶和尚。

而真蠶,此刻的表情是變幻莫測,扭曲到了極點——拜入寶光功德佛座下八百年,他還是第一次被人用這樣的態度款待……

尤其是,盧仚的話太直白,太赤裸裸,將他、他們心中的那點小心思直接公開在光天化日之下!

真蠶在心中怒叱盧仚的這種表現。

真不是一個合格的佛門弟子啊!

這麼煙熏火燎的行爲,粗魯,粗暴,粗率,簡直不堪入目……哪裏有佛門弟子應有的那種‘雲裏霧裏的寶相莊嚴’、‘故作玄妙的高深莫測’?

沉默了一陣子,真蠶強行維持着之前的那種‘高僧’威儀,沉聲道:“罷了,既然法海師弟執意如此,那,小僧也就,就事論事,有一說一了!”

盧仚‘呵呵’冷笑。

真蠶和尚就開始羅列各項‘因果’。

其中,有陰岫挑釁瓊華山後被殺一事。

其中,有雪崖僧在白龍城被刺殺一事。

其中,有素心、素玉在瓊華山地界上,被盧仚悍然擊殺一事。

其中,更有雪罌和尚等一写竺芙疠喫碌茏樱诃側A山腳被盧仚重創,然後被瓊花山一脈當锌嵝桃皇隆�

盧仚望着真蠶和尚:“諸多是非,難不成是佛爺我招惹的?”

真蠶和尚嘆了一口氣,微微抬起頭來,擺出了一副悲天憫人的姿態:“林林種種,終歸是和法海師弟你有關……尤其是,元孚山明光洞,素心、素玉兩位師妹的死,是師弟你痛下殺手……同爲佛門弟子,師弟未免出手太狠。”

盧仚‘呵呵’一笑,笑吟吟的看着真蠶和尚:“是以,你以爲?”

真蠶和尚耷拉着眼皮,淡然道:“小僧今日來此,只是爲了調解諸位的因果、恩怨……師弟你做錯了事情,是以,給出一點補償就好。”

微微沉吟,真蠶和尚輕聲道:“其他一切恩怨,都可拋開,唯獨雪崖僧……神鷲菩薩不願讓他再入輪迴,耽擱修行……是以,需要爲他重鑄法體,洗煉真靈……而這一切,需要耗費巨量的修煉資糧!”

盧仚笑了:“所以,我要賠錢?賠多少?”

真蠶和尚眯起了雙眼,朝着偌大的瓊華山掃了一眼:“還請法海師弟,將瓊華山道場,讓給大密金輪寺執掌萬年……所獲取的資糧,也就勉強足夠了。”

盧仚猛地瞪大眼睛,愕然看着真蠶和尚。

拉偏架拉到這種程度,簡直是喪心病狂!

將瓊華山交給大密金輪寺執掌萬年?呵呵,萬年之後,這座洞天福地,還和盧仚有根毛的關係?

就算大密金輪寺萬年後將瓊華山交還盧仚,這一萬年裏,讓盧仚還有麾下這麼多人馬,去喝西北風?

盧仚再次大笑:“你覺得,可能麼?”

真蠶和尚冷冷的看着盧仚:“元孚山明光洞這麼多弟子的性命,還有陰岫之死,雪崖師弟遇襲的嫌疑,雪罌師弟一腥说缺荒銡颉⒖嵝痰亩髟埂磺械囊磺校幸蚬麖氐紫辞濉恢迭N?”

真蠶和尚傲然望着盧仚:“你需知,我代表了,師尊!”

第702章 和尚大開口(3)

瓊華山頂,一片死寂。

大覺寺的卸喾鹦摭R齊合十,沉默不語。

遠處看熱鬧的卸嗟劳ハ扇耍娂婇]嘴。

真蠶和尚不提他的後臺靠山,那麼這只是兩個佛門晚輩之間的較量、衝突。但是他一開口,直接提起了‘師尊’二字,這好比世俗紅塵的‘太子’,直接亮出了代表皇帝權威的金牌!

寶光功德佛。

當他心懷慈悲時,他是‘功德佛’,是慈眉善目,庇護猩姆鹜印�

他的另外一個尊號,是‘寶光威德佛’。

當他大動明王怒火時,他就是‘威德佛’,是怒目嗔視,屠戮億萬裏的兇佛。

佛門十三位佛主之一,這一千年輪換,主持佛門所有事務的兩儀天頂尖大能。作爲他的佛脈真傳弟子,真蠶和尚直接擡出了這尊大佛,遠近無論是道庭,還是佛門,無論修爲多高的真仙,全都緊緊閉上嘴。

唯有盧仚微笑,看着真蠶和尚。

然後,他一步走到了真蠶和尚面前,‘啪’的一耳光抽在了真蠶和尚臉上。

以真蠶和尚的修爲,盧仚這一耳光速度不快,力道不大,他完全可以閃避過去……但是真蠶和尚目瞪口呆的看着盧仚,任憑這一耳光結結實實的抽在了他臉上。

真蠶和尚腦袋一歪,左臉很快就變得通紅,有一個極其清晰的巴掌印凸起半寸高。這個巴掌印很快就發紅、發亮,腫起的皮膚下,可以看到一絲絲淤血在湧動。

寶光功德佛一脈,更擅長神通、法術,對‘體’的修爲,並不太重視。

是以,這一耳光力道不大,卻讓真蠶和尚傷得不輕!

真蠶和尚,呆住了。

龍吟和尚、幻陽僧,全傻眼了。

盧仚也有點呆呆的看着真蠶和尚,過了半晌,才問他:“爲何不閃躲?”

真蠶和尚張了張嘴,半天沒吭聲,活了八百歲,年齡可以當盧仚三十六代祖宗的他,菸圈居然有點發紅——兩儀天曆代佛陀在上,他真蠶和尚修煉了八百年,何曾有人敢對他抽耳光?

他心中,根本沒有這個概念。

盧仚一耳光抽過來,他連一點兒閃避的念頭都沒有!

固然,他號稱天賦卓絕,資質妖孽,曾經鬥法連勝一百多名同門師兄……可那是同門交流的鬥法,並非生死決戰!

“你,怎麼敢?”

真蠶和尚劇烈的顫抖着,說話都帶上了一絲顫音。

“這是你的錯。”盧仚皺着眉頭,很嚴肅的看着真蠶和尚:“就算是普通的野貓野狗,看到行人撿起磚頭作勢要打它們,這些貓貓狗狗,都會本能的閃避逃跑!”

“作爲佛主的佛脈真傳,你真蠶和尚,看到我抽你耳光,居然不閃不躲!”盧仚的聲音逐漸拔高:“真蠶,你的行徑,何其卑劣?你想要碰瓷,何必用這種下作手段?”

盧仚厲聲喝道:“行事如此肆無忌憚,如此囂張跋扈,毫無底線,下作齷齪……你,你,你怎敢說你是一個佛門弟子?”

真蠶傻眼。

龍吟和尚和幻陽僧有點風中凌亂。

佛門弟子的確擅長詭辯之術,他們能夠用三寸不爛之舌口燦蓮花,用各種歪理、邪理、不正經的道理,將你貶斥得一錢不值,站在道德的高峯上將你打爲大逆不道的邪魔外道!

但是……

當佛修遇到了不和你講理的‘地痞流氓’!

當他們能夠舞出花來的小舌頭,遇到了明晃晃的刀槍!

當他們自詡爲無往而不利的道德武器,遭遇了赤裸裸的蠻橫粗率的暴力手段!

‘啪’!

盧仚又是一耳光抽在了真蠶和尚的右臉上。

盧仚如今的修爲,對肉體力量的掌控堪稱‘精妙入微’,他這一掌的力道,和剛纔那一掌的力道幾乎是一模一樣,就算有細微的差別,大概也就是一粒灰塵的重量差?

是以,真蠶和尚的右臉也腫了半寸高,和左臉腫起來的高度是一模一樣,色澤都完全相同,沒有絲毫的差別。

盧仚的聲音響徹萬里:“果然,真蠶,你何等無恥,再次碰瓷!以你的身份,以你的修爲,你居然故意承受佛爺兩耳光,也要以此陷害佛爺我!”

盧仚右手食指幾乎杵到了真蠶和尚的鼻頭上:“身爲寶光功德佛的佛脈真傳,你怎能如此無恥?你……以你的身份,你連挨兩個耳光,就爲了謯Z我瓊華山的基業……你,至於麼?”

盧仚嘶聲驚呼:“不過是一點點身外之物,一點點修煉資糧,說得庸俗些,就是一點點微不足道的金銀銅子兒,阿堵物罷了……紅塵世俗有點骨氣的讀書人都不屑一顧的玩意兒……蒼天在上,些許外物,值得你堂堂佛主真傳,用這樣的手段威逼凌虐,逼迫我交出我的基業麼?”

真蠶和尚凌亂了。

這不對,今天的事情很不對,完全和他事先的籌謱Σ簧咸祝�

在他,還有他背後的人的設想中,他們可以將陰岫的死,雪崖僧遇襲的事情,還有素心、素玉等人和盧仚的因果,以及雪罌和尚的遭遇……這一切都化爲巨大的罪狀,強行扣在盧仚的腦袋上。

只要將罪名扣實了,再用真蠶和尚的身份強勢碾壓盧仚,逼迫他交出瓊華山道場!

只要佔據了瓊華山,神鷲和尚就可以獲取足夠的資源,幫雪崖僧重鑄法體,再鑄道基,甚至動用兩儀天最珍稀的資源,爲神鷲和尚鑄造更盛之前的法體、道基!

但是,盧仚的應對,怎麼這麼,這麼……

真蠶和尚嘶聲道:“法海,你怎麼敢……”

盧仚突然上前了一步,他湊到了真蠶和尚面前,兩人的身體幾乎貼在了一起。

盧仚如今身高兩丈許,真蠶和尚主修寶光功德佛一脈佛法,重法而不重‘體’,是以他身形只有七尺八寸左右。唔,遠遠望去,就好像一隻生得靈秀可愛的金絲猴,蹲在一個八尺大漢的面前。

兩人的身體緊貼在一起,真蠶和尚一皺眉,正要向後退幾步。

四周突然狂風湧動,白霧升騰。

風、水之道釋放開來,濃郁的白霧在狂風捲動下,迅速覆蓋了方圓百畝大小的區域。而且這白霧中,糅合了鎮獄之力的玄妙,隔絕了卸嗾嫦傻哪抗猓蓴_了他們的神念窺探。

以盧仚的修爲,這等干擾,也只是一瞬的功夫。

那些被隔絕了目光,隔絕了神唸的道庭、佛門的大能們,略微用力,就看破了白霧,穿透了干擾,再次將瓊華山頂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纖塵不漏。

但是在這一瞬中,盧仚已經大聲慘號着向後飛出了百多丈遠,身上僧衣滿是淋漓血跡,七八柄金剛劍、斬魔劍、蓮花劍等佛門法器,深深的紮在了他的身上,穿透了他的身體。

‘嘭’的一聲巨響,盧仚重重的砸在了山頂地面,他張開嘴,嘴裏一道淡金色的血水猶如噴泉一樣噴出,‘哧溜溜’噴起來三百多丈高下!

一如正在山門口受刑的雪罌和尚等人,真仙嘛,只要有仙靈之氣,體內的血漿可以得到源源不斷的補充!

是以四面八方仙靈之氣湧動,盧仚身軀猶如一個巨型漩渦不斷吞吐如長江大河般湧來的仙靈之氣,嘴裏鮮血‘嗤嗤嗤’的噴個不停,淡金色的血漿‘嘩啦啦’落下,很快就在地上擴散開了數百畝大小,平地‘血深半尺’,看上去何其駭人。

“我,我,我……”

真蠶和尚呆住了。

他想要說,他什麼都沒幹。

爲什麼盧仚會突然向後飛起?爲什麼他會大口吐血?他身上那七八柄造型猙獰的,穿透了他身體的佛門法器,又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甚至,真蠶和尚在心裏吐槽——這幾件佛門法器,材質極其低劣,連真仙器都算不上,不知道哪家窮叫花子,身上帶了這麼多破爛玩意兒?

不對……

鎮獄一脈的佛修,他們對金身法體的鍛造極其重視,他們的金身法體的強度,在佛門卸嘧诿}中也可列入頂尖之列。

以盧仚真仙級的修爲,哪怕只是真仙一重天……這些粗劣至極的凡俗法器,怎可能傷損他的身體?

這些破爛玩意,應該連他的一層油皮都劃不破吧?

可是……看看躺在地上口若噴泉的盧仚,真蠶和尚平日裏的智慧、平日裏的睿智、平日裏的鎮等自若、風輕雲淡等等一切一切的心境修爲,全都崩碎了。

遠處,有道庭真仙在唯恐天下不亂的大聲叫喚:“佛門弟子果然勇猛霸道,對自家同門下手,也是如此剛猛威虐……嘖嘖,這真蠶和尚,怎麼下死手呢?”

真蠶和尚猛地轉身,嘶聲道:“我沒有,不是我,別胡說!”

沉重的腳步聲響起,盧仚麾下,如今修爲最高的,僅有的一百零八名真仙六重天的道兵大和尚手持金燦燦的禪杖,組成了一座金剛曼陀羅大陣,步履緩慢而堅定的朝着真蠶和尚逼了過來。

沉重的大金剛禪光徽终麄�瓊華山頂,一道道鎮獄之力化爲暗金色的鎖鏈,在這些道兵大和尚釋放的大金剛禪光中縱橫交錯,宛如一張天網,徽衷诹苏嫘Q、龍吟和尚和幻陽僧的身上。

四面八方,接引頭陀、殺佛無心等一协側A山所屬紛紛現身,目光極其兇殘的盯着真蠶一行。

接引頭陀陰惻惻的嘶聲尖嘯:“我家主持,被你用兩個耳光碰瓷也就罷了……狼子野心,居然狠毒到如此程度,居然當邪邓阄壹抑鞒帧�

“還有天理麼?”

“還有正義麼?”

“還有規矩麼?”

“今日,我瓊華山一脈,寧可玉碎,不能瓦全!”

“我等,和爾等邪魔妖僧,拼了!”